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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节(第17101-17150行) (343/371)
格兰德看了看仍没有飞机的天空狠狠地骂了一句。
中国军队的阵地开始受到炮火的袭击,硝烟和火焰腾空而起。E连的士兵沿着岩石的缝隙向中国军队的阵地接近的时候,居然看见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两个中国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操纵着一门迫击炮进行射击,他们根本没把美军士兵的接近当一回事,这让美国兵十分惊讶。“这是中国士兵顽强抵抗的证据,”格兰德中尉后来说,“他们的镇静令人害怕。”
美军爬到高地腰部的时候,中国士兵的火力加强了。大量的步枪一齐射击,从声音上听,至少有两挺机枪。爬在最前面的阿卜拉哈姆排暴露在中国士兵的火力下,美军士兵像坠落一样从山腰上滚下来,混乱地分散开。负伤的士兵大声地叫着排长,排长自己滚在一块岩石的后面喘个不停,并且通过无线电向格兰德连长报告:“我们陷入困境!我们陷入困境!”格兰德又看了一眼天空说:“坚持一下!飞机马上就来!”
可是,该死的飞机还是没有踪影!
美军士兵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阿卜拉哈姆排正处在危急中,从他们的侧后,中国士兵猛烈的反冲击开始了。最先受到反击的是二营的一排,一排的美军士兵疯了一样地向后跑,但是中国士兵的刺刀就在他们的屁股后面追。在阿卜拉哈姆排的身后,出现了一队利用背负的A字形木架运送弹药的中国人,从这些中国人背上的东西上看,好像不是弹药箱,可能是装在布袋中的食品。阿卜拉哈姆排已处在三面都有中国士兵的境地中,美军士兵们息声屏气等待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也许遭到中国军队反击的一排完蛋了?追击他们的中国士兵掉过头来开始收拾趴在半山腰上的阿卜拉哈姆排。侧射、背射和正面的射击令这个排处在完全挨打的困境中,排长立即要求撤退:“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被全部消灭!”格兰德向麦特利营长报告撤退的请求时,麦特利一口拒绝了:“再忍耐一下!飞机马上就来!”
格兰德中尉忍无可忍,他们已经等了四个小时:“即使飞机现在来,也来不及了!再说,来了又能怎么样?往山上扔汽油弹?我们的一个排在上边!”
麦特利营长终于同意撤退。
格兰德把连队能够集中的炮火全部调来掩护阿卜拉哈姆排撤退。十八门各式火炮,加上八门一〇八毫米的迫击炮,一齐向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射击,短短的几分钟内竟然发射了两百多发炮弹。当幸存的美军士兵在炮火的掩护下跑下来的时候,他们破口大骂空军,然后就清理伤亡情况,结果发现其中两个死亡的士兵是刚补充来的新兵,叫什么名字谁都不知道。
美军的飞机来了,是一群A-7“海盗”式攻击机。盘旋之后俯冲下来,黑压压地向中国军队的阵地狂轰滥炸。冲天的黑烟和火柱遮住了西斜的夕阳,天空顿时暗了下来。麦特利营的美军士兵又开始大骂,因为他们看见这些飞机并没有轰炸令他们受到严重损伤的中国阵地,美军飞机轰炸的是修理山的主峰。
正骂着,美军士兵看见中国阵地的前沿上有两个人影在昏暗的天色中晃动,他们认定那必是负伤的美国兵在寻找下山的路。于是他们喊叫着,招呼那两个人快点下来,喊了半天,那两个人根本没理会,再仔细看时,发现那是两个中国士兵,正在美军士兵的尸体上搜着什么。
第二天,麦特利营继续攻击,但是,当他们缓慢地爬上高地时,发现阵地上已没有中国士兵,一些被打坏的苏制轻机枪和步枪散落在被炮火熏黑的土地上。
二月二日晚,一夜的风雪。
三日天亮的时候,美军第二十五师开始向修理山主峰攻击。
令从右翼攻击的美军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没费什么力气就爬上了修理山的主峰。同时,左翼的土耳其旅也传来好消息,说他们也上了主峰。主峰上雾很大,美军士兵看见他们右前方的棱线上有两路纵队在向他们的背后运动,但在浓厚的雪雾中看不清楚是什么人。美军判断可能是土耳其人,因此他们没有开枪。放心不下的美军军官向土耳其旅司令部打电话,但是电话的那一端没有会说英语的军官,双方说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不久,天黑下来,修理山山顶上的美军士兵个个心中恐慌,军官们也是个个焦虑不安——他们知道,天一黑,中国人说不定就会从什么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
依旧打前锋的麦特利营长决定让G连连夜向主峰靠拢,以便在紧急时刻支援主峰上的E连。可是,G连的联络兵在黑暗中不断地叫喊,E连却没有任何回答。正在焦灼不安的时候,黑暗中有一支部队走来,队伍中一个声音传来,是英语:“我们是土耳其连!我们是土耳其连!”G连还没看清楚就走过去了。这个情况反映到美军指挥所,所有的人都感到奇怪:黑暗中那支部队走过的地方,正是中国军队的狙击手出没的地方,是明令禁止通行和特别戒备的地段。这是一支什么部队?为什么通过阻击线而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没过多久,土耳其旅派来的联络官到了美军指挥所,说在他们和美军的阵地之间,存在一个四百多米的空隙,要求派部队把这个危险的空隙填补上——美军军官们这才知道,原来一直以为右翼已经被土耳其旅占领,现在看来,在右翼的部队根本不是土耳其人!
上半夜发生的各种奇怪的事把美军弄糊涂了。
午夜到了。
美军第二十五师三十五团二营一排的阵地上空突然飞来了手榴弹,同时步枪和机枪的子弹也密集地飞过来,而这些射击居然是在距离他们不到十五米的地方进行的!美军士兵立即从战壕中爬出来,向可以藏身的岩石后面四处爬散。阵地立即就丢失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土耳其旅的阵地上传来更为激烈的枪声,不一会儿,一群浑身是血的土耳其人跑到了美军二排的阵地上,他们用混乱的手势说,他们完了,被击溃了。
在中国第五十军阻击部队设下的圈套中,土耳其旅开始交厄运了。白天,他们往修理山上爬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因此他们报告说,他们占领了阵地。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就在他们的脚下,中国士兵正息声屏气地监视着他们。在修理山阻击阵地上,中国士兵修筑了极其坚固的工事,那些伪装严密、建筑结实的火力点和隐蔽部,由掩盖着的交通壕连接在一起,里面不但有电话线,而且囤积的物资可以让中国士兵坚持一个星期。宣布占领阵地的土耳其士兵实际上正坐在中国士兵的头顶上!
在麦特利营长的指挥所里,土耳其旅旅长说什么也不相信自己的部队被打了下来。正说着,三十多名土耳其士兵跑进了指挥所,弄得正在强词夺理的旅长十分尴尬。旅长和他的士兵们用土耳其语说了一会儿之后,如释重负地对麦特利上校说:“我们的士兵说,美国人也把阵地丢了!”
由于土耳其旅的溃败,修理山主峰上只剩下美军的E连了。
中国士兵开始向E连的阵地进行反复冲击。黑暗中,中国士兵的影子时隐时现,他们好像有投不完的手榴弹。顶峰上的E连不断地报告说:“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但是,得到的回答永远是一句话:“坚持下去!”
格兰德觉得绝望的时刻到了。炮兵的射击由于目标观测不准确而效果不大。一五五毫米榴弹炮发射的照明弹不但对美军没什么帮助,却正好暴露了E连的位置。在照明弹的光亮下,格兰德看见中国士兵向山顶蜂拥而来,主峰上中美士兵立即进入了肉搏战。在肉搏战中,修理山山顶被拉锯式地反复易手,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
天一亮,美军的飞机来了,中国士兵不得不撤出战斗。
E连伤亡了一大半士兵,跟随连队行动的炮兵也伤亡了三十多人。
但是,土耳其旅负责攻击的阵地还在中国军队手中。恼火的基恩师长把土耳其旅的残兵换下来,派师预备队第二十七团的一个营上去。三营是由奇伊中校指挥的,这个营不但配属有迫击炮和A-16自行高机炮,同时还有一个营的野战炮兵归他们使用。
他们要攻击的是四四〇高地。
奇伊营长乘直升机察看他要接防的阵地,他看到了四四〇高地上“穿着褐色衣服的中国士兵”。同时,他还看见了在修理山主峰方向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那是中国军队再次向修理山主峰进行的包围冲击。
奇伊的三营也很快就尝到了和中国士兵打仗的滋味。
向高地接近的每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打前锋的F连刚一出击,“瞬间就出现八名士兵的死亡”。与炮兵的协同也不那么顺利,炮火的支援虽然猛烈,但总好像效果不明显,因为中国士兵的阻击没有丝毫的减弱。为了在火力上达到压制效果,奇伊在一个排的攻击中使用了五门自行高机炮和二十挺重机枪,它们一齐向迎面的中国阵地进行连续不断的射击。但令美国人吃惊的是,为什么在这么强大的火力下,中国士兵依旧还在阻击,好像他们根本死不完似的。在付出极大的代价之后,三营攻击到四四〇高地的最后一个阻击阵地。奇伊用上了所有的炮兵,并且引导美军“海盗”式飞机加入战斗。美军炮火的密度足以摧毁高地上的所有生物,但是唯独中国士兵还在射击。“海盗”式飞机的飞行员由于看错了地面的指示,竟把炸弹投到正在射击的A-16高机炮的头上,奇伊在无线电中大声地咒骂之后说:“我们要感谢空军对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
美军战史对朝鲜战争中四四〇高地的战事有如下记载:
斯基纳中尉发挥了百折不挠的勇敢精神。士兵们不愿意突击,中尉就跳着吼叫,于是,萨马中士和沃拉中士等人一齐鼓励士兵,并且踢着他们的屁股往山顶上推。大约一分钟后,全体人员都站了起来,中尉一声令下,可是全体人员都跑下了山坡。
斯基纳中尉组织起突击队。在越过山丘后,听到两米距离上子弹的呼啸声。他们边突击边射击,突然,周围陷入了平静,实际上他们陷入了错觉之中。在这一瞬间,好像泄气了,斯基纳中尉知道,实际上他们才前进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二月六日,在给美军以极大的杀伤之后,中国军队放弃了修理山阵地,开始向后撤退。
美军士兵在战壕中开始享受南朝鲜民工运上来的香烟、点心、干燥的袜子以及邮件。战后有人仍记得,那一天,在修理山主峰弥漫的硝烟中萨马中士读信的声音:“亲爱的,你现在在干什么?告诉我……”
中国第三十八军在朝鲜战争的第二次战役中获得了“万岁军”的称号,这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上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但是,这之后,这个军的军史上记载的却是一段无比惨烈的战斗经历,这就是从一九五一年一月底开始的汉江阻击战。
阻击战是一月二十八日于前沿阵地泰华山开始的。泰华山阵地与西边的第五十军的阻击阵地相连,山下的公路向东可通利原,西北可通汉城,这是联合国军北进的必经之路。在第三十八军的正面,是美军骑兵第一师和美军第三步兵师的进攻部队。
最先迎击联合国军进攻的,是第三十八军一一二师三三六团的五连。五连坚守的阵地是泰华山主阵地的前沿,名叫草下里南山。
五连连长徐恒禄,山东莒县人,时年二十七岁,在国内战争中曾屡立战功。当五连发现美军进攻的时候,他正在阵地最前沿的三三一高地上,在这个高地上坚守的是六班。六班负责观察的士兵报告说:“远处的公路上多了一趟树。”徐恒禄举起望远镜一看,不禁浑身一紧:是敌人,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和十几辆坦克,正分三路向五连阵地草下里南山运动。
徐恒禄知道,最激烈的战斗来了。他立即命令隐蔽在后山的部队上来,并且严令不准暴露目标,以防止美军的炮火杀伤。然后他把兵力布置在公路边的灌木丛中,准备等美军走近了再给予其突然袭击。
徐恒禄的想法实现了。美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遭到来自公路两侧灌木丛中的猛烈射击。在短暂的混乱之后美军展开队形,集中炮火向灌木丛轰击,一个连的美军士兵同时向灌木丛冲击而来,但是,灌木丛中却没有了中国士兵的影子。美军正不解的时候,密集的子弹又从右翼突然射来,紧接着,在手榴弹的烟雾中冲出十几名端着刺刀的中国士兵,美军丢下伤员和死亡士兵的尸体,一窝蜂似的向后逃命。
美军军官知道,自从他们开始向北攻击以来,现在才是真正遇到中国军队的阻击线了。
五连的突然袭击确实奏效了。
但是,接下来的战斗使他们开始流血牺牲。
第二天,天一亮,美军按照李奇微“火海战术”的原则进行火力准备了:数十门火炮加上三十多辆坦克一起向小小的草下里南山阵地轰击,使整个阵地如同被犁过了一样。蹲在防炮洞里的中国士兵被浓烈的硝烟呛得喘不上气来,士兵们的耳膜被震出了血。炮火整整轰击了一个小时才减弱,八架飞机紧接着来了,轮番扔下大量的凝固汽油弹,草下里南山整个山包都燃烧起来。徐恒禄担心在最前沿的三个警戒战士,于是冒着炮火向前跑,炮弹在他的前面爆炸,但是他不在乎,因为他已在连队的支委会上作了决定:把连队的主要干部分散开,要死别一块死,只要还有一个人,就坚决指挥部队打下去!
到了最前沿,徐恒禄有点转向了:工事没有了,原来的山包也没有了,树木被炸得东倒西歪,没有倒下的树燃烧着如同一支支火炬。怎么不见那三个战士的影子呢?他估算出大致的位置,用手扒开滚烫的土,结果,扒出来一个活的,一个负伤的,最后的一个已经牺牲。
突然,被徐恒禄从土中扒出来的那个战士说:“连长!敌人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