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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110)
正对面的窗下放着一张厚重的书桌。还空了不少格子的高大书架里放着几本书。右侧墙边放着一座带有复杂的天文钟表盘的华丽长箱座钟。不过,座钟的钟摆已停止了摆动。它的高度跟福西的身高差不多,因此,它不是“祖父钟”而应是“祖母钟”[1]
。
“书桌上有照片,您请看。”纱世子说道。
鹿谷慢慢地边环视室内,边走到书桌前。
“是这个吗?”
鹿谷拿起了桌上的原木相框,纱世子点了点头。
“左边是老爷,坐在正中椅子上的就是永远小姐。”
“真是一位美丽的姑娘啊!”
福西凑到鹿谷身边探头看着照片,他不由得用手向上推了下眼镜,发出“啊”的一声。
(就是那个女孩。)
她就是十年前的夏天,自己在森林里遇到的白衣少女。虽然照片里的她看上去比遇见时更为年幼,但的确是她。垂到胸前的黑发,病态苍白的肌肤,满溢着孤寂的大大的黑眼睛,浅色的小嘴。这的确是她……
站在她左边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那如雕塑般立体的,有些西方人感觉的面孔上,虽然嘴角带着和蔼的笑容,却能看出他眼圈发黑,眼中透出的目光异常严峻。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鹿谷问道。
“刚搬到这儿不久的时候。”纱世子依旧站在门口附近回答。
也就是说这是永远十岁的时候。当时伦典的妻子已经死了,而且还得到了关于女儿死期的预言。那时的他,会有这样的严峻目光,正是心境阴郁的表现吧。
“这位站在右边的青年是谁?”
一位身穿蓝色花格夹克的高个青年站在永远右后方。他左手叉腰,面带微笑,年纪不到二十岁。
“这是智先生,马渊智先生。”纱世子说,“他比永远小姐大七岁,当时是高中生。他父亲马渊长平先生是老爷的好朋友。他和小姐之间缔结了婚约。”
“婚约?”鹿谷一脸惊诧,把这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么说,他是永远小姐的未婚夫了?”
“是的。”
“后来怎么样了?”
纱世子那哀伤的眼神停留在鹿谷手中的照片上,说:“可以说是……造化弄人吧。小姐一直梦想着能和自己已故的母亲时代夫人一样,在十六岁生日那天成为新娘。从七岁——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这样盼望着……”
2
永远小姐想和母亲一样,在十六岁生日那天穿上婚纱。
她曾见过照片上的母亲身着华丽婚纱的模样,也听人讲起过当时的场景。随着容颜与年轻时的母亲越来越像,她的憧憬也日渐膨胀。她对未来的期许是:像母亲一样幸福地结婚,之后也要和她一样,在二十八岁生命最绚烂盛放的时候离世。看来在她心里早就为自己定下了这样一个悲剧的结局。
然而,曾预言了她母亲死期的那位占卜师却再次宣布了残酷的预言,粉碎了少女那小小的梦想。他说,永远将在十六岁生日之前死去。
这次,听到了这冷酷无情的预言,古峨伦典当真感觉到了恐惧。和母亲一样……他无论如何也希望自己能够帮女儿实现愿望。
不久后,他便接到了医生的诊断书,说永远的病很重,恐怕很难活到二十岁。伦典苦思冥想之后,决定把自己的某个想法告诉好友马渊长平,跟他商量。
长平的儿子阿智是永远偷偷在心中描绘的“十六岁的结婚对象”。纱世子也曾多次从她嘴里听到过那天真无邪的话语——“阿智先生的话,我就嫁给他吧。”于是,伦典不但跟长平说了,同时也把事情全部都告诉了阿智本人,并恳求他们能够满足永远的愿望。长平和阿智答应了他。
这样,少女的梦想终于就要成真了。
到一九八零年八月五日那天,她就要像母亲一样,穿着白色婚纱,成为阿智的新娘了。
在闭门不出的孤独生活中,她对那一时刻的到来一心一意地翘首以盼。但她当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日渐衰弱,恐怕在心里已有预感,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那么久了。不过就算这样——不对,应该是正因如此,她才愈发强烈地期待着梦想即将实现的十六岁生日快点儿到来。
但是——
“十年前的夏天,我记得是七月二十九日那天,不幸的事故发生了。”
纱世子凄切地讲述着往事,表情更加阴沉。
“事故?”鹿谷把照片放回原处,静静地走向纱世子,问道,“她不是病故的吗?”
犹豫了片刻,纱世子微微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天有点儿阴,也不算太热……所以小姐想出去散步。像往常一样,由明江女士陪着,她坐着轮椅去了院子里。”
“那位叫寺井明江的女士,平时的工作就是这个?”
“明江女士是雇来照顾小姐的护士。从搬过来那时起,她就在这里做工了,是长谷川先生介绍的。”
“原来如此——然后呢?”
“就在明江女士去厕所的那会儿工夫,小姐不见了。她回来时看到小姐不在轮椅上,便乱作一团。我和丈夫也被叫出来一起找人。整个院子找遍了也没找到。结果到了傍晚,在森林里……”
“永远小姐一个人去了树林?”
“虽说她常坐轮椅,但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能走。她为什么会突然不声不响地自己去森林,这一点我也不太明白……”
“唔。大概是因为处在那个年龄的女孩子却一直憋在家里不能去学校的原因吧。我觉得她会突然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福西一边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思考着。
那么,十年前的夏天,我们是那个时候在森林里遇到永远的吗?抑或是别的日子?不对,比起这个,更让我挂心的是……
“在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故吗?”鹿谷催她往下说。
“是的。小姐她——”
仿佛回忆往事都会令她痛苦一般,纱世子停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小姐在森林中,掉进洞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