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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26)
“别吃那玩艺,又该上火起疙瘩了。”
“我说,”晶晶又羞又气,“你要老纠缠细节,我就给别人当女朋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
在剧场里,我遇到一个朋友,他正为一个人看舞剧要打瞌睡而忧心忡忡,见到我大喜,和我旁边的人换了票,坐在我一旁嘴巴不停地说起话。他怀疑他们单位领导是隐藏很深的“三种人”,准备向上级纪律检查委员会检举。我问他怎么知道的,“文革”时他才上小学。他说那个领导长得象。他愤愤地抱怨领导诬陷他是经济犯罪分子。这我倒挺同情他,我知道他不是,虽然偶尔当当掮客,除了蹭过几顿便饭没拿过一分钱。
接着他又问我国家干吗请三千日本人来玩,他们干吗不请咱们?挝说这事没人跟我商量过,我也不清楚。
“你在谈恋爱是不是?”他借着幽暗的光线审视我,“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
“没有啊,”我把目光从台上舞姿婆娑的晶晶身上收回,“没有没有,你看我象谈恋爱的人吗?”
“千万别结婚,石岜,听哥哥的没错。你本来可能还有点出息,一结婚全毁了。婚前跟蜜糖似的,婚后,女的瞧男的不殷勤了,男的瞧女的不新鲜了。我就不打算再结婚。”
“我不结,答应你。”
我一边和那个朋友前言不搭后语地胡扯,一边继续看台上跳来跳去的晶晶。她跳完编织舞,退到一旁席地而坐当观舞的民众,她们在台上也聊天。过了会儿,我见晶晶往台下观众席上看,断定她看到我后,便做了个“八”的手势,她轻轻点点头。
“你给谁打手势,你给谁打手手势?”我那个朋友好奇地都快疯了,拼命伸着脖子往台上找。
“好哇,和舞蹈演员勾搭上了,走向深渊。”
“我得去帮农民兄弟点忙。你别跟着我,”我厌恶地说,“我拉屎可臭。”
“我也没把你当麝香牛。”
我在厕所里呆了半天,才出来,那个朋友也走进休息厅,东张西望地找我。我刚想藏,已被他发现,飞跑过来:
“你千万听我一句……”
“去你妈的吧,”我挣开她,冲他脸大喝,“我他妈愿意毁了自己。”
我逃出剧场,那个朋友摇头叹气踱回观众席。满台都是腾挪跳跃的王侯将相、妃嫔宫娥以及渔人樵夫、甲士村姑。
第一幕结束,演员们涌进后台,边走边拔头钗摘耳环,一溜小跑冲进各化妆室换妆。八点多一点儿,晶晶换完妆出来,薄薄的舞衣袖袂飘飘,远远看见我就笑嘻嘻的,越走越近,越发笑成一朵花。我看着她,觉得她真是很好看。
“你笑什么?”
“瞧见你我就想笑。”
“笑我什么?”我拉晶晶坐在后台门口石阶上。
“你瞧你吧,穷得叮了咣响,还挺沾沾自喜,四处跟人说要发财,简直象个骗子。” “我哪四处跟人说了,不就跟你说过,也是说着玩。哎,我那个倡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还真要这样呀,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呢。”
“试试吧,怎么样?不行就拉倒,什么也不影响。我问你,你讨厌我吗?”
晶晶摇摇头。
“那就这么定下了。”
晶晶光笑不说话。
“别光笑。”我说。
“试试就试试。”晶晶说,“以後你对我好吗?”
“当然要比现在好。”
我们相视而笑,晶晶用水袖掩住嘴。我们侧耳听前台的音乐,屈原已经被黜,痛不欲生。
“你该进去了。”
“再呆会儿。”
“进去吧,”我推她,“散场我在大门口等你。”
晶晶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进去。
那些天,我是《屈原》最忠实的观众。还掏钱买票,请朋友们的客,拉大批闲人来捧场。晶晶跟我说过,一个再谦逊的演员也是很在乎观众掌声的。她很伤感地告诉我,她第一次登台跳什么“大寨,亚克西”时,下台听到一片掌声热泪盈眶,别人无情地告诉她,那不是掌声,是拉幕的隆隆声。现在她如愿以偿了。每当她宛转痛苦死去时,总能听到雷鸣般的掌声,虽然这掌声显得那么没心没肺。
散场后,我就在后台门口等她。她梳着头发跑出来,我们沿着幽暗寂静的街道走回家。北京的夏末,街上摆满鲜花,夜晚清凉的空气中浮动着浓郁袭人的花香。
我把家里的窗户终日敞开,这样,晚上回到家就能嗅到满室芬芳。晶晶演出完总要喊饿,我们就搞点简单的夜宵,咖啡和馒头夹奶粉。我有一罐咖啡豆和一罐速溶咖啡,我常搞错,使咖啡味道一塌糊涂。
“为什么不喝茶呢?”晶晶问我。
我先说喝茶有点老气横秋,又说咖啡显得绅士,最后承认茶水使我走肾,夜里睡不踏实。我说过,我对婚前性行为持宽容态度。很使晶晶紧张了一段。后来她了解我后才安下心,我是典型的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你没觉得我其实很腼腆吗?”
“不,没觉得。”
“我从小就很害羞,很胆怯,为了掩饰这个缺点,我才学吹牛说大话,故意胡闹。可直到今天,我仍象一个经常手淫的中学生那样怯懦自卑。”
“你是说其实象天使一样纯洁?”
“那倒不是,”我不好意思了,“没那么白。”
我告诉晶晶,我过去的确谈过几次恋爱,在我这个年龄也是正常的。但我人基本上是正派的,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
有时,我们喝完咖啡很兴奋,坐在灯下彻夜长谈。我也问晶晶:
“我什么地方,嗯,吸引了你,让你这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