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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501-550行) (11/26)
“我说过我喜欢你吗?”
“你说过不讨厌。”
“我也说不上来,”晶晶想了半天仍这样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喜欢呗。
你很爱钱?”
“是啊,”我说,“这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我也爱钱,所以喜欢你。”
“别这么赤裸裸,晶晶。”我求她,“这太打击人情绪了。起码心里这么想,嘴别说出来。”
晶晶和我大笑,笑得喘不上气。
“好吧好吧,”晶晶说,“那我说我喜欢你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可以不谈人生大道理,我感到轻松。”
“还能再热情一点吗?”
“我可以为你死,你能吗?”
“不能!”我吓了一跳。
“真是的。”她似乎挺失望。
“你能为我死?”
“是的。”
我把窗户大开:“你从这儿跳下去。”
我们又笑起来,笑得很厉害,我把窗户关好。
“你说,陷进你死我活的感情中市是不是特傻?”
“是你叫我热情点的。”晶晶点起一支烟,懒懒地说。
“我不想陷进去,我不想丧失也不想看别人丧失独立的人格。”
“怎么,你害怕了?”晶晶看着我大惊小怪地喊,“吓成这样,简直面无人色了嘛。” “没有,我根本就不是怕,我是在坚持我的原则——我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
“放心,”晶晶打了个哈欠,“用不着害怕,要是将来你对我说‘拜拜’,我就对你说OK。”
晶晶早晨起床,一般都很早,不管晚上睡得多晚。她象一匹精力充沛的小马,不停地在屋里跳跳蹦蹦,搞一些空中劈叉击打之类的名堂。如果我还在睡懒觉,她就拼命砸门,大声放收音机,把我闹起来。然后拉我出去跑步,说我的身段实在不象话,再下去就甭想冒充演员往剧场里混。
我们俩沿着阳光初洒的大街跑步,呼吸新鲜空气。跑完步气喘吁吁站在路边吃焦脆的炸油饼和松软的烤白薯。晶晶爱吃烤白薯焦黄的皮,我就把皮都剥给她。晶晶过马路不管什么交通规则不规则的,任意乱走。我批评她,她也不听,警察吼她,她才往人行横道上跑。警察叫她过去,她冲人家笑笑仍走自己的路,多数警察也就一笑随她去了。我过马路规规矩矩,可有时爱随地吐痰,卫生警察抓住就毫不客气地在众目睽睽下罚款,根本不听我有鼻炎的申辩。搞得我一见大壳帽就神经紧张。现在街上大壳帽又多,连邮递员也神气得象将军,一惊一咋的,我是不爱上街了。常常是我受了一肚子气,执意回家,撇下晶晶单独去自由市场买菜。南方女孩子从小就拎着篮子上街买菜,都有一手讨价还价看秤的绝活,北方再精明的农民也坑不了她们。我很放心晶晶,每次她都能买回又便宜又好的蔬菜。就是她也有一般南方女孩的毛病,逛市场一上瘾就刹不住车,转遍全城也要买回那几跟最佳黄瓜。
她兴冲冲回来时,我已经急得胡思乱想了,对她发脾气:“道哪儿去了?一上午。”
“买菜去了,你瞧着几根黄瓜多嫩,顶着花呢。”
“犯得上么,不吃行不行?”
“我怎么啦?”晶晶委屈地说。
“知道吗,”我口气和缓下来,“晶晶,有时我老觉得我们好得不真实,象场美梦,特别是你一不在,我就恍惚受了什么幻相的蛊惑。”
《屈原》演完后,舞蹈学院开始毕业分配,晶晶如愿分到一个在观众中颇有人缘的歌舞团。
“我到团里后就不来你家了。”临报到那天晚上,晶晶嗑着瓜子对我说。
“那你去谁家?”我在看博伊尔的《背叛之风》,没抬头。
“我天天来影响你不能干正事,我自己也好长时间没学习。我妈妈都来信说我,不能光谈恋爱——虫!虫!”
晶晶忽然指着墙上说。
我抬头一看,有只蟑螂爬在墙上。我用书将它打落,铲起举到晶晶跟前。
“别闹,你别闹。”她把我手推开。
“你刚才说说什么,以後不来了?”我把蟑螂尸体开窗扔下去,坐回桌旁问。
“少来。我到团里就不整天泡这儿了,我要学习了。”
我嘻嘻笑起来。
“怎么,看不起人。”
“哪里哪里。”
“反正我以後,一星期来一次。”
“随便,”我说,“你要想我,我可管不着。”
晶晶去团里报到后,真的很少来了。倒也不是“学习了”。团里国庆要推出一台新歌舞,排练很紧张。
我去团里看了她一次,她跟我小小地诉了一下苦。对住在兵营里,楼上六六楼下都是军人很不习惯(那个团很可怜,没有自己的房子,一直借部队的房子住)。
对被团里取消了探亲假也一肚子牢骚。她很想家,她父母也真疼她,不停地给她写信邮包裹。我对她说:
“别老让你父母给你寄东西,就象我对你关心不够似的。”
“是很不够,你怎么比得上我爸爸妈妈,他们对我才是真好。”
“你老说这种话,”我伤心地说,“使我痛苦。”
“嗬嗬,”晶晶笑起来,“别假招子了,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