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第601-650行） (13/47)

不喜欢？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啷当岁的小孩子？凡事都要你喜欢？醒醒吧腾飞，你已经当爹了，不要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了，那都是小孩子说的话。真正的男人，首先要考虑的是责任，责任是什么你懂吗？就是让父母放心，让老婆孩子住得好，有钱花。担不起责任，就没资格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你觉得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我每天辛苦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我们现在在都城生活得挺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回邑城呢？赵腾飞对爸爸那一套人生哲学厌烦透了。他讨厌爸爸干涉他的生活。今天，他想就这个话题和爸爸做个了断。

你觉得你在都城生活得挺好？怎么个好法？就凭这六十平米的房子？吃饭连个像样的餐桌都没有，你岳父岳母来看孩子要去住旅馆，你觉得体面吗？你回邑城看看，哪里有这么小的房子？房子小点也就算了，没我们住的地方我们就少来几次。重要的是你的前途在哪里？毕业六七年，工作换了三四家，创业你也折腾过了，到头来不还是给别人打工？你这样漂来漂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反正我是不会回邑城的，谁爱回谁回。

客厅的空气凝滞了，赵腾飞转身去阳台抽烟。赵修齐举起酒杯想狠狠地砸过去，还是忍住了，他怕吓着屋里正在睡觉的孙女。

佟心一直躲在里屋，她不想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父子俩在外面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她庆幸赵腾飞没在爸爸面前屈服，她讨厌公公干涉他们的生活。客厅里的争吵中止了，但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佟心知道现在需要她出场，来给这场战争画上句号。

爸，您别生气了，腾飞的脾气您还不了解？你容他再想想吧。佟心说。

这都是为你们好，我们就希望你们有个稳定的工作，我们也就放心了。谁知道这熊孩子心里咋想的，他爸的话他就是听不进去。腾飞妈妈也出来帮腔。

赵修齐被儿子噎得下不来台，走也不是，骂也不是。佟心出来的正是时候，赵修齐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佟心，你啥意见？赵修齐问。

爸，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我没啥意见，只要腾飞同意我们就回去。佟心心想，这个时候你才来问我的意见？我就躲在后面，看你能拿自己儿子怎么样？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大城市的生活，但你想想，这都城有什么好？房价贵得要命，要换个大房子，你们俩得奋斗几十年。再就是堵车，每天上下班要在路上浪费两三个小时。要是在邑城，十几分钟就能到单位。为什么非要挤在这里受罪呢？赵修齐希望能说服佟心。

赵修齐还想继续通报邑城市的发展规划，佟心已经没心思再听了，她对公公说的那些话完全不感兴趣。在她看来，这拥堵不堪的都城，虽然生活有诸多不便，但每个人的人生都没有固化，这里有机会、有希望、有某种可能性。而邑城，才是真正的一潭死水，拥挤不堪。

这天夜里，佟心早早把哆哆哄睡着，然后洗了澡躺下。从怀孕到现在，他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过夫妻生活了，她想慰劳一下他。这段时间他为这个家做出了很多牺牲，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清楚。赵腾飞结束创业，重新开始上班，为这个家庭提供了稳定的收入。今天，他又回绝了公公的无理要求。他所做的一切，都为他们这个小家庭提供了庇护。

把哆哆放婴儿床上能行吗？赵腾飞问。

不放在婴儿床里，咱俩怎么滚床单？佟心搂着赵腾飞的胳膊，使劲往他怀里钻。

亏你想得出来，爸妈在外面看电视，孩子还在这儿，怎么滚？

我们小声点嘛！

小点声也不行，当着孩子面，我有心理障碍。

哼，我看你是在外面有人了吧！佟心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一转身裹着被子睡了。

佟心没说错，赵腾飞确实在外面有人了。最近这些天，赵腾飞经常会在黑夜里想起那个实习生。自从上次两人在韩国餐厅约会之后，赵腾飞对她越发着迷。

过去的几个月，在赵腾飞的指导下，她已经度过了职业生涯最艰难的阶段。学会了如何讨好领导，如何和男人们打情骂俏，如何在几个相互踢皮球的部门间协调推进工作。他们的关系也到了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阶段。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些默契——工卡放在固定位置，谁先到公司就会帮着对方打卡；中午叫外卖时会主动想着对方；他每天都要找机会从她工位前走过几次，他走近的时候，她会自然地抬起头，扮个鬼脸。这种暧昧状态让他欲罢不能。

16

走向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赵腾飞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来公司半年多，虽然没做出什么成绩，但也算是兢兢业业，没什么疏漏呀！会不会是和实习生的暧昧被公司发现了？应该不会，这点生活作风上的小事还不至于惊扰总裁。

坐吧，谈谈你对移动资讯内容的看法。总裁Dave开门见山地问。

我是做技术的，对内容运营不是很熟悉。赵腾飞一头雾水。

今天上午接到面谈通知时，他以为总裁办公室的人弄错了。他只是一名普通员工，和总裁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怎么可能找他面谈？在电梯里碰到，总裁经常冲他点头微笑，但赵腾飞知道，总裁并不认识他。

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吧？Dave递给他两页纸，上面打印的是几个月前赵腾飞在论坛上写的一篇文章。

是我写的，我偶尔会在网上发表点东西，都是瞎写，纯属个人涂鸦。搞明白总裁的意图之前，有必要保持足够的谦虚。

腾飞，不用谦虚，你的文章很有价值。你对移动互联网的看法我很赞同，咱们公司需要你这样有想法的人。一家大公司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需要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环节服务，来维持机器运转。作为公司负责人，我只能着眼全局，很难了解每一位员工，所以，埋没人才的情况在所难免。但总体上讲，咱们公司缺乏朝气和创新，大多数人没有责任意识，只想着自己那点工资，没把自己当作公司的一分子，不思考公司的前途。你不一样，你的文章逻辑缜密，表达清晰，我看到了你对行业的思考。你这样的人才对公司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Dave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接着说，咱们公司是做视频起家的，但我一直想涉足移动新闻资讯。就像你文章里写的一样：互联网公司，谁的流量入口越大，谁就越安全。这些年，咱们固守视频业务，市场空间受到了严重挤压。现在需要做一些改变，我想先从新闻资讯入手。门户网站还没完成转型，咱们要赶在他们之前，在移动新闻市场抢一杯羹。

嗯，我完全赞同您的判断。赵腾飞做梦也没想到，他随手敲出来的一篇文章竟然能引起总裁的注意。听完Dave的长篇大论，赵腾飞完全放松下来。他动动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眼前这个拥有亿万身价的人物并非高不可攀，也不似想象中那样神秘。他们思考过同样的问题，并且有着相似的判断。唯一的不同是他只能纸上谈兵，而Dave能把思考过的东西付诸实践。Dave又问了一些问题——孩子多大？住在哪里？爱人做什么工作？他的提问亲切、得体。回答完这些生活上的问题，赵腾飞觉得他和总裁亲近了一些。

我想让你来负责这个项目，有没有兴趣？Dave坐在那把宽大的老板椅上，微笑着问赵腾飞。

我？谢谢您的信任。可我从没做过产品经理，恐怕难以胜任！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奥巴马没当过总统，我之前也没做过CEO，现在不都做得挺好吗？每个人都得有第一次。不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怎么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潜能？我从HR那里调阅过你的简历，来咱们公司之前，你有过创业经历，还在易迅公司工作过很多年。这些经历对你做产品经理会有帮助，你应该有这样的自信。

放手去干吧，我相信你可以胜任。Dave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天下班，赵腾飞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Dave的话都在他耳边回响。这是他听到的最激动人心的话，只是这样的好消息来得太突然，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上个月，产品研发部总监离职，好多人盯着这个位子，赵腾飞也曾垂涎过。但无论从资历还是能力看，这样的好机会都轮不到他。

IT街真是个奇迹诞生的地方。说不准什么时候一家没名气的公司突然就上市了，某个默默无闻的产品经理突然就声名鹊起了。今天，这样的机会落到了赵腾飞头上，现在他已经是产品研发部总监了。赵腾飞回味着下班前发生的这一切：先是总裁找他面谈，紧接着HR通知他涨薪，然后人事部通发邮件，公布了公司决定。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在一小时内就完成了。

师傅，我可以抽支烟吗？他需要抽支烟，再仔细回味一下下午发生的事。他不介意堵车，甚至，他希望师傅能开慢一点，让他好好享受一下这美好的下班时光。

没事，你抽吧！我也想抽一支。师傅竟然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谢谢师傅，来，抽我的吧。赵腾飞抽出一支烟递给出租车司机。

不不不，我这里有。

你今天一定要抽我的烟，我升职了，你必须给我面子。

好，我抽，我抽。

赵腾飞抽着烟，继续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Dave真他妈帅，这个经常穿着拖鞋来上班的CEO，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一家视频网站突然要做移动资讯内容，还把研发工作交给了一个没经验的新人。为什么是我？他为什么相信我可以胜任？赵腾飞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作罢。老板做决定总有他的理由。现在，最重要的是应该想想怎么做才不辜负老板的信任。他很快就理出了一个思路：不能急着开发产品，得先拿出一个月时间来做市场调研。调研至少得分三个方向：一是竞品调研，二是用户调研，三是国外市场调研。这三点缺一不可。

回到家时，赵腾飞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蜻蜓撞上了蜘蛛网。妈妈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往常这个时候，她正在楼下跳广场舞。

怎么没去跳舞？

我哪敢去跳舞！尽心尽力做个老妈子，还得看脸色，再去跳舞还不得让你们扫地出门？

赵腾飞没敢接话，推门进了卧室。佟心的脸拉得更长，还挂着两行泪。

和我妈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