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第551-600行） (12/47)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帮你叫吧！婷婷突然发过来一条信息。

不用，我不吃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每天都是干一些杂事，打印复印、贴发票、走流程。谁都可以使唤我，烦死了。

所以，你就拿我撒气？

我不是针对你的，只是刚才突然有点崩溃，你正好撞枪口上了，还在生我的气吗？

嗯，非常生气。

那怎么办呢？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

好主意！

你想吃点什么？

吃什么不重要。

总得想个地方吧，最好是僻静点的地方。

我找好了告诉你。

……

两人坐在办公区里用短信聊起天来。你一言我一语，一次小冲突竟演变成一次约会。整个下午，赵腾飞都在琢磨应该去哪里吃饭。周围那些嘈杂的小餐馆显然不合适，他和陈飞扬倒是去过一些环境不错的会所，但都太远。赵腾飞花了一个小时，在网上找了一家不算太远，装修还算讲究的韩国餐厅。订好餐馆之后，剩下的就是等待。其间，赵腾飞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从她工位前经过的时候，又特意瞄了一眼——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鼻梁高挺，嘴唇丰润，肤色算不上白皙，好在面部光洁无瑕，加上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已经足够完美了。

下班后，赵腾飞第一时间钻进电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进那家新开业的韩国餐厅。从公司到餐厅的路上，他像一个饥饿的小偷——不确定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但一种未知的期许让他蠢蠢欲动。

婷婷一坐下来便开始痛陈同事们的种种不是。其间，在赵腾飞的引导下，也毫不顾忌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世——她从一所偏远的内陆大学来到都城，父母在老家做一点小生意，还有一个在读书的弟弟。父母根本无法顾及她的人生，只希望她能早点找份工作，帮他们缓解经济压力；和大学时的男友刚刚分手，那个和她同居两年的男人一毕业就销声匿迹了……这些信息向赵腾飞传递了清晰的信号：这是个没有安全感，需要男人关爱的姑娘。

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有一个艰难的适应过程，你应该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比起那些在“小屋子”里办公的公司，这里不知道要好多少倍。至少不会拖欠工资，有免费的下午茶，只要你干得不算太差，年终都会拿到一笔奖金，这在小公司都是不可能的。只要你坚持下去，很快就会觉得这里很舒服。你看NBA吗？

不看。她楚楚动人的眼睛里已经流露出一丝信任。

NBA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球员得给老队员提鞋。你想想看，那些年薪千万的人，要去给别人提鞋，是多么憋屈？社会不比大学，这里没人跟你讲公平，只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只有适应规矩的人才能继续待下去。

我是美工，可是我设计的页面一个也没用。所有的人都可以安排我叫外卖、整理发票、填出差申请单，我成了咱们部门的保姆。我讨厌现在的工作，讨厌所有人。

包括我？看着眼前这位姑娘，赵腾飞想起自己初入职场时的惶恐和迷茫，现在，他已经成了一个“老油条”，知道怎么偷懒，怎么在各个部门之间打太极。

嗯，包括你，你跟他们一样，也支使我。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嗔怒，这是赵腾飞想要的答案。经验告诉他，一个姑娘说讨厌你时，相当于承认她对你有好感，干吗不顺着她的话把这层意思说破呢？

难道你没发现吗？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从不支使人，让你帮我叫外卖只是个借口而已。

什么意思？

我一直想单独和你说说话，所以……赵腾飞说到一半，停住了。他装作尴尬地摊开手，耸耸肩。他想说，我喜欢你。但又觉得已婚男人对未婚女青年说这几个字显得不够稳重，“想和你单独说说话”，用这种模糊的表达再合适不过了。

你比他们还坏。她抿了一下嘴巴，露出迷人的酒窝。显然，她已经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

重要的信息传递完毕，接下来需要谈谈自己。让她的好感再升华一下，让她知道坐在眼前的男人是个不一样的男人。赵腾飞喝了一大口啤酒，开始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

其实，我来公司也没多久，只比你早一个月。我刚刚经历过一次创业失败，一次很惨痛的失败。赵腾飞特意加上了“惨痛”两字，是想强调失败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而是他的优点，说明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现在创业好像都不容易。她附和着。

容易的话就没人打工了。人还是应该有一点理想的，我们来到都城，不是为了给别人打工，而是为了梦想和成功。有些事情，无论多难都得去尝试，否则，永远都只能做别人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拥有一家自己的公司，一家上市公司。赵腾飞点着烟，深吸了一口，目光坚定地望着窗外，流露出一个成熟男人的笃定和勇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表情是真诚的，不是为了吸引这个小姑娘而做出来的。

你还会再去创业？

当然，我还会再出去创业。只是，眼下我需要蛰伏一段时间，积累一些经验和人脉。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赵腾飞借着微醺的酒劲，充满激情又不失沉稳地谈论起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他如何考上重点大学，如何挣脱父母的安排，如何从一次失败的创业经历中走出来，等等。除了感情生活，他几乎毫无保留地交代了自己的人生。他成功地树立了一个充满理想的成熟男人的形象，在她恬静的眼神里，他看到了崇拜和亲近。

当他昏沉沉地走出餐厅时，下体已经膨胀，他努力地控制着。欲望和自信像啤酒杯里的泡沫一样往外溢，赵腾飞信心满满地想象着她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15

有了哆哆之后，妈妈和婆婆都自告奋勇，要来帮着带孩子，这是个幸福的烦恼。佟心当然希望让妈妈来帮她，但婆婆的要求也不能不考虑。和赵腾飞再三商量，两人拿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两个妈妈轮流来，每三个月换一次班。

赵腾飞的爸爸赵修齐偶尔也会来看看孙女，这位即将退休的老干部对儿子的生活依旧感到不满。每次来都城，都不忘数落赵腾飞几句。在赵修齐看来，儿子现在的生活是不体面的：客厅里放不下餐桌，一家人只能趴在一张小茶几上吃饭；睡觉更是难堪，他和老伴只能在客厅里将就。赵腾飞买了一张简易折叠床放在客厅，他从没睡过，吃完晚饭就去住旅馆，以此表达对儿子的不满。

这天晚上，赵修齐坐在沙发上吃饭，满脸不悦。因为茶几比沙发低，他每次夹菜都要欠着身子往前够，这个姿势会挤压到他臃肿的肚腩。赵腾飞看到爸爸的窘相，就使劲把菜往他面前推，结果，一只盘子从茶几上摔了下来。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我再做一份就是啦。看到父子俩满脸尴尬，腾飞妈妈赶忙出来打圆场。

别做啦！这就不是个吃饭的地方，吃啥都没味。

赵修齐并不领情，放下碗筷，自斟自酌喝起了闷酒。赵修齐心想，我什么时候在小茶几上吃过饭？他习惯坐在那把榆木太师椅上吃饭，不需要弯着腰去夹菜，吃累了还可以把手搭在扶手上歇一会儿。

这天晚上，赵修齐准备和儿子谈个严肃的话题。这个问题之前谈过几次，都被拒绝了，这一次他做好了准备，不打算再退让，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腾飞，下半年市委组织部要招录一批公务员。这些年国家大力反腐，基层领导岗位出现了大量空缺，据说这次招录的人员是为了补充基层领导岗位，组织上会大力培养。下个月就开始报名了，你叔叔让给你报上名。酒过三巡，赵修齐开口讲话。

这个事情就不要谈了，我跟你说过，我不愿意回邑城，也不愿意做公务员。

赵腾飞话音未落，赵修齐就火冒三丈。他没想到儿子的态度会如此强硬。这要在十年前，赵修齐一个耳光就能把儿子扇一边儿去。现在不行了，赵腾飞已经三十好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他没法再那样粗暴地教育他，只好强压着怒火，继续劝说。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做公务员？天底下还有比公务员更稳定、更体面的工作吗？

做公务员挺好的，但我不喜欢这样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