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47)

每个人来到这世上，本来就不只是为自己活着的。

不是为自己活着！那我们为谁活呢？为国家？为父母？还是为了亲戚朋友？如果每个人都在为别人活着，那大家又为什么要活着呢？

赵腾飞有些恼火。他不明白，佟心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过去的几个月，女人们的肚子不都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变大了吗？怎么到了自己家，就成了一件麻烦事呢？

你到底怎么想的？赵腾飞侧过身来，保持耐心，继续探讨。

我想过得轻松一些，安静一些。说实话，我不喜欢孩子吵闹。

就因为这个？

嗯，就因为这个。

哆哆现在上小学了，不用你天天看着。我妈也可以自理了，你只需要偶尔过去看看就行。难道现在的生活还不够轻松吗？

够轻松，所以我很珍惜，我不想再让自己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的想法太自私！哆哆一个人太孤单了，她需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做伴。另外，你知道的，我叔叔没有孩子，他特别喜欢孩子，希望我们赵家后继有人。

哆哆不算吗？不算后继有人吗？

算，可……毕竟是个女孩，如果我们能再生个男孩就好了。赵腾飞说。

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实想法了。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你不觉得可笑吗？即便我同意生二胎，也未必能给你生出个儿子来！

婶子说市医院能做试管婴儿，可以选择性别，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赵腾飞，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家人的想法？佟心气愤至极，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看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别当真。只要你同意生二胎就好，男孩女孩都挺好！

佟心关了电视，蒙头睡觉。她想起生哆哆时那撕心裂肺的疼，像是被刀子一点点割开似的。她再也不愿经历那样的疼痛。

佟心想，我不可能像罗炜那样另类洒脱，但也不能像黄小秋那样中庸俗常。应该在她们中间找出一条路来，这条中间道路是什么呢？她又想不明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自己主宰命运，眼下就是自己来决定生不生二胎。此外，她还应该有一些自己的追求，让生活充实起来。也许，应该把床底下的画架再拿出来，把当画家的梦继续做下去。这样想着，她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

中秋节，两家人聚在一起过节。饭桌上，赵修齐聊起了办公室里的王雪梅，五十多岁了，突然肚子大了，要休产假。说完王雪梅，又说起了计划生育政策，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赶上了好政策。佟心明白，公公这些拐弯抹角的话是给她听的，她偏装作听不懂，只顾着在厨房里忙，不搭腔。

佟心有动静吗？吴美英问。

没呢。佟心心想，这种事怎么能拿到饭桌上问呢？

我都找人算了，如果再生一个，保准是个男孩。吴美英说。

又听谁瞎叨叨！别给他俩压力，生男生女都一样。赵治平说。

这事，得抓紧。听大家说起生二胎的事，赵腾飞妈妈也参与进来，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生二胎的压力与日俱增，亲戚们见面就问。她去上班，同事们也会盯着她的肚子问，怎么还没动静呀？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再生个孩子，好像不生孩子就不正常似的。佟心被这无处不在的质问压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不呢？他们都是为你好！去找黄小秋诉苦，她的反应让人大失所望。

如果真是为我好，就不应该逼我生二胎。

你不觉得你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脚吗？黄小秋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

我只是想生活得自由一点、安静一些，有什么不对吗？

我的好妹妹，你以为你还是大学生呢？还想要自由，要安静。你想过你老了怎么办吗？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养儿为防老吧？那是上个世纪的观念好不好？佟心说。

即便不为了防老，你也该考虑一下老年生活。多一个孩子总会多一些希望，多一些陪伴。

说到底，你还是认为养儿为防老。亏你还上过大学，满脑子旧观念。佟心说。

我说不过你，不过你得想想，为什么周围人都愿意生二胎，他们都错了吗？你要相信，多数人这样选择就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在这个问题上，黄小秋不打算妥协，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在为佟心考虑。

你到底是哪边的？你向着谁说话？佟心没好气地说。

我当然是你这边的，但这件事我说了也不算呀！最后还得你和赵腾飞做主。

佟心希望从黄小秋那里得到一点支持，却落了空。她只好打电话和妈妈商量，妈妈的反应让她更沮丧，妈妈对生二胎的态度，和赵腾飞的家人一样积极。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变得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开始害怕和赵腾飞的家人来往，她看透了他们的虚情假意。他们对她的一切关爱，都依附于赵腾飞，因为她是赵腾飞的爱人。一旦知道她不愿意生二胎，他们就会立马收起伪善的面孔，变得愤怒而冷漠。

比起赵腾飞的家人，更让她难过的是黄小秋。她把她当作自己在邑城的至亲，但这个时候，她却没有给她任何支持。

焦躁了几个月之后，她还是放弃了抵抗。一个周末，当赵腾飞再次带着祈求的目光爬到她肚皮上，她没再要求他戴上那层塑料薄膜。随后的一个月，她依旧在挣扎，期望自己的身体像那些五十多岁的老女人一样，因为某种并不让人羞耻的原因而不能生育。遗憾的是，这样的情况并没出现。月经没有如期而至，她怀孕了。

32

佟心在舞蹈培训班门口遇到了黄小秋的老公刘学民，他坐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中间，格外醒目。虽然经常去黄小秋家闲聊，但佟心和刘学民并不熟悉。他很少参与佟心和黄小秋的谈话，即便她们就某个问题咨询他的意见，他也只是敷衍几句。黄小秋说他文笔好，上学时会写诗，但除了黄小秋，没人见过他那些所谓的才华横溢的诗句。刘学民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也没听说他有什么社交活动。在佟心看来，刘学民是个无趣的人，他只是把那点毫无生气的热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认真地扮演着黄小秋老公的角色。

小秋今天没来？佟心在刘学民身边坐下。

她妈生病了，回去照看几天。

你这算是来顶班的？

对呀！调动工作的事，谢谢你啦！刘学民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

客气啥！小秋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嘛！

听她说费了不少周折。给你添麻烦，挺不好意思的！刘学民脸有点红，眼睛里流露出少见的真诚。

真的不必见外。

不过……可能，会枉费了你们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