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47)

可不是嘛！前几天我跟小秋说你家的狗狗丢了，昨天她就去省城领回来了一只。

我还在琢磨去哪买一只呢，你俩就给我送来了。真是有心的孩子，婶子谢谢你们了。

接下来，三个人拉起了家常，说的都是黄小秋家里的事，公公婆婆身体可好？家里几个孩子？等等。聊了一会儿，佟心说要去接孩子，便起身告辞。

小秋，家里有啥事吧？有事你就言语。你和佟心关系这么好，咱这都没外人。吴美英早已看出了年轻人的小心思，适时地问。

还真有点事，就是不敢跟您说。黄小秋说。

没事，说吧！

我家刘学民一直在镇上工作。家里两个孩子，老人身体又不好，我一个人有点吃不消。看能不能麻烦您跟赵市长说说，把他给调回来？

腾飞和佟心前些天来过，你叔叔说有些困难。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说吧，有消息了我告诉佟心。

那就先谢谢婶子了！听吴美英这么一说，俩人就知道有戏，满心欢喜地下了楼。

回家路上，佟心突生感慨：黄小秋真可怜，毕业没几年，身材就走了样，皮肤黑了，白头发也多了，完全是一副中年妇女模样。看看黄小秋，再想想自己，真得谢谢赵腾飞。如果自己嫁了刘学民那样的人，现在不也得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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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秋天，有两件事让邑城人感到高兴。一是电影院开业了；二是实行了三十年的计划生育政策放开了。

多数邑城人对电影院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世纪：木质的连排长椅，革命题材的黑白电影，以及两块钱一张的门票。那个年代，电影院是邑城人娱乐生活的主舞台，年轻人约会多半在这里。后来有了电视，电影院便逐渐衰落，直到关门倒闭。当新电影院在大商场里开业的时候，上了年纪的人对奇高的票价感到不可思议，怎么能六十块钱一张票呢？我们当年看电影就五毛钱！为什么要去电影院呢？电视上也能看电影呀！就算是想看最新的电影，花十块钱买一张盗版碟片在家里就可以看呀！然而，人们的抵触情绪并未让电影院门庭冷落，因为年轻人接受了它。年轻人才不在意票价，他们看中的是电影院里的环境和视听感受。电影院已经成为大城市的标配，有了电影院，邑城不再是个落后的小县城了。他们可以和省城、都城的年轻人一样，同步观看最新的电影。电影院提升了邑城年轻人的生活品质，这一点毋庸置疑。

电影院开业那天，佟心迫不及待地拉着黄小秋去看。黄小秋对看电影毫无热情，她已经让两个孩子搞得焦头烂额了。但佟心约她，又不得不去，因为刘学民已经调回了市里，并且是在市委宣传部工作。就这一件事，黄小秋觉得欠佟心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这天，上映的是《速度与激情10》。刚演了十几分钟，一个中年妇女就打着手电筒冲了进来，对着人们的脸一排一排地照。电影院里一阵骚动，骂声四起。中年女人也不还口，只顾着找人。最后，灯光停留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你们还有脸看电影，也不知道害臊！

中年女人扔掉手电筒，扑将过来，抓住年轻女人的头发，在她脸上又挠又打。佟心和黄小秋来不及躲闪，一杯可乐就从身后泼了下来。接着，中年女人又打翻了一大桶爆米花，溅得到处都是。年轻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口里振振有词，和中年女人扭成一团。那个有点谢顶的中年男人站在两个女人中间，左右为难。

要打架去前面打，前面地方宽敞着呢。有人开始起哄。

小三长得真不错耶！

那女人长成那样，怪不得她男人找小三呢！

人们议论纷纷。比起荧幕上的《速度与激情10》，眼前的这幕原配战小三更有冲击力。工作人员进来，把她们连拉带推赶出了电影院。佟心和黄小秋被泼了一身可乐，兴致全无，也跟着出了电影院。

商场门口，两个女人还在撕扯。中年女人死死抓住年轻女人的头发，把她摁在身下，另一只手撕扯她的衣服，眼看那年轻女人被撕得只剩下内裤和胸罩了，中年女人还不罢手。

大姐，出出气就行了，再撕下去可就犯法了。佟心过去劝架。

你说得轻巧，你男人要是在外面搞小三，你撕不撕？中年女人一脸凶光，两眼怒火。

别理她，让她俩打吧，这样的事多了去了，你劝得过来吗？黄小秋拉着佟心，顺着邑河岸边的林荫大道往回走。

那女人也真是的，管不住自己男人却跑来打小三，也不嫌丢人，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佟心说。

怎么这样说话呢？你三观有问题哦。那小三该打，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抢人家老公。黄小秋说。

你怎么知道是小三抢了她男人？也许是她男人追的那小三呢？再说了，就算是小三勾引她老公，也是那男人的问题。没有责任心，没有定力，这个女人不勾引，还有别的女人来勾引。

哪个男人能禁得住年轻女人的勾引？哪个女人又能把男人拴一辈子？女人呀，一生孩子，没几年就成黄脸婆了。拿什么拴住男人？还不就得靠骂靠打吗？黄小秋感叹道。

照你这么说，每个男人在外面都得有点花花草草的事？你们家刘学民有吗？

他倒是想，就是没那个本事。倒是你，要看好你家赵腾飞，他可是邑城的抢手男人！

谁爱抢谁抢去，我才懒得操这份心。佟心心里有的是自信。

比起电影院开业，放开二胎在邑城引起了更大的波澜。压抑了三十年的生育热情一夜之间得到了释放，人们像领取政府免费发放的大米一样积极，纷纷加入到生二胎的浪潮中。不经意间，周围的大龄妇女肚子就大起来了。有些年过五十的女人也跃跃欲试，但已经很难自然受孕了，就悄悄跑到医院，去咨询试管婴儿的价格和风险。

这场生育热潮让很多家庭喜出望外，也带来一些负面效应，邑城一中的教学工作就因此陷入了瘫痪。三个月时间，超过一半的女教师向学校提出要休产假，校长不得不颁布规定：要怀孕先备案。有序怀孕，排队生育。这项规定到了实际操作层面，又出了新问题——已经备案、得到批准的老师怀不上，在后面排队的老师却不敢怀。一时间，怨声载道，笑话百出。

这天晚上，赵腾飞早早洗了澡，换上睡衣，两个人躺在床上看一部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老电影——《教父》。这部电影，俩人百看不厌。赵腾飞喜欢男人们冷酷的表情和激烈的枪战，佟心则喜欢那些富有哲理的台词。赵腾飞只看了十多分钟，便溜进了被窝，然后熟练地解开了她的胸罩。

你有“作案工具”吗？佟心问。

不用工具啦，国家政策都放开了，咱们也得放开。

什么意思？你是想做爱，还是想生二胎？

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吗？难道不可以同时办吗？

当然不可以，如果想做爱，我可以从你。如果是想生孩子，就得商量商量，至少现在我还没这个打算。

我们现在经济上没什么压力，工作不忙，国家政策又允许，为什么不再生个孩子？赵腾飞没想到，如此顺理成章的事，竟然在佟心这里遇到了障碍。

国家允许生就一定要生？你以为生孩子是买衣服，需要赶潮流呀？

你什么意思？不打算生二胎？赵腾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体会过十月怀胎的痛苦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孩子出生以后，怕他吃不好睡不好，怕他热了冷了，想想这些都觉得头疼。

谁生孩子不受罪！只要你生出来，我姨妈、姑妈、婶子都可以帮你带孩子。

快别提你那些“妈”了，还不够添乱的。带孩子倒还罢了，最重要的是我没想清楚，为什么要再生一个，我觉得有哆哆一个就够了。佟心说。

不够，我家是单传，我们必须再生一个。不只是我这么想，我爸，我妈，我叔叔婶子都是这么想的。赵腾飞说。

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生孩子是咱俩的事。养个孩子，心都操碎了。好不容易把哆哆养大了，我可不想再要一个。佟心满脸惆怅。

我知道养孩子不容易，可你得替我想想，替我家人想想。

我在邑城听到的最多的劝告就是，你得为孩子想想，你得为父母想想，你得为领导想想。我就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想想呢？赵腾飞的话让她感到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