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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47)
那我就周末去吧。她只是说自己的计划,与他无关。
周末人多,要不明天去吧,我给你带路。王厚生提出这个建议后,转身走向画室一角,装作寻找什么东西,实际上他正在紧张地等待她的判决。
我想想看哦,明天下午有没有什么事。她若有所思。
王厚生不答话,继续等她的决定。
应该没什么事,那就明天下午去吧,你开车?她说。
好,我开车。王厚生盯着一尊石膏像,差点笑出声来。
我们在邑城公园东边的小路上会合,下午一点,你在那边等我就行。
她声音舒缓,表情平静,像是和闺密相约去逛街一样。但她显然知道这是一次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约会。她在答应他的同时,已经想好了如何避开人们的目光。
她确实需要出去走走,需要去大自然中寻找一点慰藉,一潭死水的生活让她感到厌倦。上次和赵腾飞深谈之后,她就知道,他们的婚姻已经成了一只丑陋的垃圾桶,再也装不进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那里面的味道已经凝固了。她感到疲倦,无法抑制的疲倦。
他们都曾试图做一些改变,比如出去旅行一趟;一家三口去新开的西餐厅吃一顿丰盛的西餐;或者去电影院看场电影。但这些提议都很难付诸实施,要么是某个人没有假期,要么是一个简单的选择分歧让另一个人兴趣全无。总之,他们已经很难再在一起做一些积极的事情了。
这是一个静谧的秋日午后,天高云淡,溪流潺潺。河滩上布满了紫花地丁,一片片,一团团,紫得宁静,紫得温婉。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就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她竟然浑然不知。河滩上有许多光滑的石头,一棵大杨树斜躺在河流之上,显然是刚刚过去的那场洪水掏空了它的根基,但它依旧枝繁叶茂,没有一丝死亡的迹象。已是深秋,这里依旧充满生机。
这些紫花地丁真美,可惜马上就要败了。王厚生说。
它们明年还会再开。说完这句话,她心里一阵酸痛,是呀!花败了还会再开,人呢?人枯萎了该怎么办?
她撑起画架,调好颜料,准备记录下眼前的景色。但当她做完准备工作,却没心思下笔了。眼前这些充满生机的溪流、鲜花和无名草,不应该只将它们画下来,应该走进去,与它们亲密接触。于是,她又收起了工具。
我们在河滩上走走吧。她提议。
好。他像一个安静的随从,跟在她身后。他们沿着河滩一直往山脚下走。这样的场景,该说点什么呢?佟心完全没有交流的欲望,她只想机械地走下去,眼前的风景就是最深沉的交流对象。王厚生心里翻腾着,却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你冷吗?
不冷。
饿吗?
不饿。
除了这两句尴尬的对话,他们再也无话可说。一直到太阳落山,他们才驻足在山脚下。如果不是天色渐暗,她还会继续走下去,走进那色彩斑斓、秋意盎然的深山里。
那是什么?山坡上有大一片高大的植物,白色的枝叶像羽毛在风中摇摆。
是芒草,草原上很常见。怪了,咱们这里竟然也有这东西。王厚生答道。
真好看。她惊叹道。
王厚生一个箭步蹿了出去,他在河滩上奔跑,然后穿过一片田野,爬上了山坡。他瘦弱的身影像一名高中生。回来的路上他摔了一跤,满手是泥。他拽了一把草擦了擦,然后把一大捧芒草递给她。
给你!他的眼神像发烫的水,添一把柴,就能咕咕作响。
手划破了?她问。
不碍事。
给我看看。呦——都破皮了。她拉过他的手,捏住他的指尖说。
佟老师,你真好看!他先是抽回手不让她看,又突然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
哪里好看了?她想缩回手去,但他拽得很紧。
哪里都好看。
那是你没见过更好看的。
谁说我没见过!电视里的女人我见多了,都比不上你好看。佟老师,你知道吗?从你来到邑城那天起,我就丢了魂。上课睡觉都想着你,见到你又害怕得要命。我曾想,如果能跟你睡一觉,就是死了也愿意。他有些语无伦次。
你们男人!什么喜欢呀,爱呀,都是假的。脑子里想的还是跟女人睡觉。她说。
他们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眼前这个男人像一张铺开的纸,空洞又舒展。佟心犹豫着,不敢轻易下笔,怕画错了画。
佟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和你在一起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我现在就想着,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工作,天天能见着你,就够了。
你为什么不找个人结婚,好好过日子呢?她问。
没见到你时,我是想着结婚呢,见到你之后就不想结了。他说。
你不该这样想,我是有家室的人,孩子都上小学了。我们做个普通朋友,在一起聊聊天,不挺好的吗?
王厚生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转身看他时,他竟然满脸眼泪。
大男人,怎么还掉眼泪?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给他一点安慰。他却顺势倒在她怀里,脸埋在她膝上。这个可怜的男人,多么招人怜惜!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泥草味,精瘦的身体热得发烫,他嘴里呼出的热气穿透了她的裙子,湿热的气流在她腿上爬升。她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抚摸他黝黑的脖颈。这一摸不要紧,怀里的男人像领了奖状的小学生,兴奋起来。他的两只细胳膊勒住了她的腰,喘着粗气,在她怀里乱拱,从腰间到胸前,再到脖颈……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赵腾飞的身影。面孔是模糊的,只记得他沉重的身体压得她喘不过气,他们上一次亲热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醉醺醺地爬上来,手都懒得动,只用嘴巴在她身上磨蹭,笨拙的双手在她身后折腾了好一阵子,也没能解开胸罩。他竟然就此放弃,一转身,沉沉地睡了。
佟心,谢谢你,谢谢你,我真的很爱你!王厚生胡乱地表达。
他把她推倒在草丛里,他的力量让她挣脱不开。直到他掀起她的上衣,把手伸到她背后,试图去解开胸罩,她才猛然清醒,推开他翻身站了起来。
我不能害了你。她说。
求求你了,让我再抱抱你好吗?他坐在草丛里,可怜巴巴地祈求。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她转过身,朝河滩下游走去。
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在车里,他恢复了平静。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灯光,一句话也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