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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47)
你太小看我们的艺术家了。院长第二天就给我打电话,满口答应,说那几幅油画让他大开眼界。不光邀请莫小诗去办画展,还想邀请他去做访问学者。这又是一条发财的路子,我打算做他的海外代理人,帮他提升知名度,把他的作品卖到国外去。
他的画在国内都卖不动,还要卖到国外?你还是先帮他提高一下国内的知名度吧!
那是因为中国人不识货。说实话,我现在都快成莫小诗的粉丝了。我觉得他的水平是一流的,只是不懂得包装。他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代理人来帮他。哎!可惜呀!罗炜一番高谈阔论之后,突然话锋一转,发出一声长叹。
可惜啥?
可惜你丢掉了一只潜力股。当年,你俩是真正的郎才女貌。现在回头看,莫小诗还真不是一般的男人,他身上有一种简单的纯粹,不锈钢材质做成的。不管别人怎么争名夺利,人家就是岿然不动,一门心思画自己的画。这样的人很难得哦。
那你当年怎么不追他?佟心打趣。
人家满脑子都是你好不好?再说了,就算是当年他喜欢我,我也不会接受。他那时候有点迂腐,除了画画,什么也不懂。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只是现在看,他这种迂腐倒成了可贵的品质。
迂腐也好,品质也罢,对女人来说,要的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男人,要的是一份安全感。他是个不婚主义者,谁能安心跟他一辈子?佟心不自觉地有点幽怨了。
你不后悔?罗炜问。
不后悔,一点也不。佟心坚定地说。
莫小诗在她心里,像一株自生自灭的植物。开过花,落了叶,终究是腐烂了。她爱过恨过,现在只剩下祝福。她真心希望他好,他若能有一番作为,也证明她当初没有爱错。
这是个痛快的下午,她们促膝长谈,无话不说,从性生活聊到人生的意义,从美国民主聊到埃及政变。谈到动情处,潸然泪下,意见不合时,嬉笑怒骂。看似随意地聊天,在佟心内心却泛起了层层涟漪。这样的谈话是一次精神复苏。和罗炜的对话,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完全沉沦,她对世界、艺术和人生还有自己的见解。只是,跟罗炜相比,她那点见解有点微不足道。这样的谈话,只能与罗炜进行,也只能在都城进行。倘若在邑城的大街上,一个中学女教师和人谈论埃及政变,人们会认为她精神失常。
傍晚,她们洗漱一番,在楼下吃了顿日本料理,然后精神焕发地走进国家大剧院。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落座之后,莫小诗带着一位姑娘在佟心身边坐下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莫小诗,莫小诗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看到两个人的尴尬表情,导演这出戏的罗炜也已经尴尬得语无伦次了。原本想给他俩制造点惊喜,哪想到莫小诗带着女朋友来了。
和莫小诗简单地寒暄之后,佟心就像雕塑一样坐在座位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和他说话不合适,不说话也不合适。过了十多分钟,音乐响起,她才渐渐放松下来。心想,自己孩子都上小学了,人家有个女朋友还不正常吗?但他为什么要带着女朋友来呢?这不是成心让她难堪吗?都是罗炜搞的鬼!黑暗中,她抓起罗炜的手拧了一下。
罗炜趴在她耳边说:亲爱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回头再跟你解释。佟心不理她,身边的莫小诗像一堵即将倒塌的危墙,压得她喘不过气。
咱俩换一下座位吧,我和莫老师谈谈画展的事。罗炜看出了她的尴尬。
换了座位,罗炜坐在佟心和莫小诗中间,两个人都松了口气。趁着黑暗,佟心瞥了一眼莫小诗的女友——暗红色的棉布长裙,黑框眼镜,长长的麻花辫,一脸稚气未脱的书卷味,活脱脱就是十几年前的自己。莫小诗胡子长了,头发稀了,选择女友的口味还停留在十多年前。
终于,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音乐会落下了帷幕。莫小诗的小女友意犹未尽地盯着舞台看演员谢幕。其余三个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走出剧院。在剧院门口,莫小诗打了声招呼,便慌忙钻进了出租车里。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今晚这出戏完全超出了剧本。我原本想给你俩制造点惊喜,让你们重温旧梦,哪想到莫小诗带着个小女友来了。罗炜解释道。
狗屁,什么重温旧梦!你俩这是成心让我难堪。不过我告诉你,我不在意,我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他带谁来与我何干?佟心板着脸,自顾自地朝前走。
你生气啦?
我没生气!
还说没生气。你看,眼睛都气绿了。罗炜说。
你烦不烦呀,十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有啥好生气的,你再说我可真生气了。
好妹妹,生气就对了。生气说明你心里还有他,还存着那份真情。无论现在怎样,无论他现在身边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曾经年轻过。有过一份美好的记忆藏在心里,你不觉得温暖吗?
佟心原本并不觉得伤心,但经罗炜这么一说,她倒真伤心起来。
别伤心啦,当年是你甩了人家,又不是人家甩了你。
我是哭我自己,哭我们女人,花开花落就那么几年,一转眼的工夫就成了黄脸婆。再看看男人,只要有本事,无论多大年纪,身边都可以有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佟心说。
在他身边又能怎样?装在心里的才是不朽的。我看得出来,莫小诗心里还有你。罗炜说。
何以见得?
他一见你就一脸蒙,刚才离开时也是落荒而逃。如果他心里没你,才不会这样呢。
心里有我能怎样?没我又能怎样?
佟心此言一出,罗炜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她了。
第二天,佟心要回邑城。这短暂的相聚像一场梦,如泣如诉,亦真亦幻。见了闺密,见了初恋情人,他们都活在她的记忆里,也活在逼真的现实里。只是彼时是彼时,如今是如今。见一面,只是彼时美景在当下生活中投下的倒影。他们都要回到各自的生活中,罗炜还会随性地飘荡,莫小诗还会执着地探寻。而她,则要回到那个弥漫着颜料味的画室里,回到那个铁屋子一样的小城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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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愚蠢至极!赵治平怒不可遏地说。赵修齐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他为儿子的错误感到羞愧。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赵腾飞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接受批评。
孩子几个月了?赵治平问。
七个多月。赵腾飞低着头,不敢看叔叔。
打胎已经来不及了。吴美英说。
来不及也要打,腾飞呀腾飞,你的心可真够大的!七个月了,你都一声不吭。如果纪委不把这事反映到我这里,你还打算一直瞒下去是吧?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她说她会把孩子打掉,我就没放在心上,哪想到她没跟我说实话。
你可真行!让人家自己去把孩子处理掉,你还是个男人吗?听赵腾飞这么一解释,赵治平更加生气。
你回来时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说做公务员,一不能贪财,二不能好色。只要这两个错误你不犯,别人再眼红,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倒好,不光犯了错,还犯得很低级。
行了哦,说也说了,骂也骂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处理后面的事。吴美英说。
还能怎么处理?尽快把孩子打掉。去省城医院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腾飞,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许再和那个护士来往了。赵治平指着赵腾飞的鼻子说道。
孩子怀在人家身上,你让打掉就打掉呀?人家要是愿意打,早去打了,能等到现在?我听说这个梁媛也不是啥省油的灯,心机深着呢!吴美英知道这件棘手的事,早晚得她这个做婶子的去处理。
这事你去处理吧,别让腾飞出面。和她谈一次,看她有啥要求。只要能把孩子打掉,不再制造不良影响,什么都好说。可以补偿她一点钱,工作上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答应她。赵治平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他心想,这也不是啥稀奇事,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要能把影响控制在纪委这个层面,就还不至于影响赵腾飞的前程。
这个梁媛是啥态度?吴美英问。
她不愿意打掉孩子,她说孩子生出来她自己养。
看看,我猜就是这样,这样的女人可没那么容易妥协,她才不会跟咱们谈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