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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蚕房 (2/4)
那株花是我种的。
我本来想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花种不是野生的,她一直没发现。
但她每天上山采药都会路过那片石缝,每次都顺手给花浇一瓢水。
她没什么资质,没什么机缘,没什么值得被记住的地方。
除了这瓢水。”
他把已经吸饱心脉引的虫茧从木架上取下来放在掌心,茧壳裂开,从里面钻出一只通体银白的蛊虫。
蛊虫翅膀上生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纹路——那是她的,被忘根草汁封住的痛觉刚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脉正在被这只蛊虫当成羽化的养分一寸一寸吸干。
病先生把蛊虫举到她面前让她看着。
“这枚蛊叫‘思亲蛊’。
你每次想恨谁的时候,让它啃你心脉一下,它就会替你记住你是谁的子孙。
你父亲很多年前路过这片石缝,他也给花浇过一瓢水。
他比你聪明,他知道那花不是野生的,但他没摘。
他留给你的。”
那散修被剖开的胸腔还在往外渗血,但她一直没叫——不是不想叫,是病先生刚才那瓢话把她的叫唤堵在喉咙最深处,让她忘了疼。
她父亲死后她反复品过他生前每天去后山打水的那个破旧木桶,桶底有个裂缝,水一路漏,她父亲一路走,她说:“爹,桶漏了。”
父亲说漏就漏吧,反正浇花不用整桶水。
她不知道父亲浇的那朵花就是石缝里那株涅盘花。
那时候她才刚筑基,连涅盘花的名字都不认得。
现在她认得了——那株花在她被剥了骨膜、剖开胸腔、喂进心脉引之后,终于从石缝里自己开了出来。
病先生把那只眼睛纹路的蛊虫放在她心口。
“思亲蛊不是用来伤人的。
它每次啃你心脉,是在替你爹问你——今天的血压不压得住,明天的水道堵塞了没,后天的遗愿进度如何。
你爹走后你在坟前替他把砖重新铺了一遍,可你没把他坟前的水道清理。
他知道你忘了水道的事,但他不怪你,他只是想你每年清明能替他带一壶闷倒驴来浇坟。”
散修的眼泪终于从被忘根草汁麻痹的脸颊上淌下来。
她把这些年她爹坟前那条被落叶堵住的水道记得比自己的心脉还清——那是她小时候她爹抱她在水道上放纸船的地方,纸船是旧药方折的,方子上全是她母亲当年开的安胎药。
她母亲也是散修,一辈子很少出诊,只拦过她父亲的纸船。
她父亲每年清明都会在水道上放一只用旧药方折的纸船给她母亲。
她忘了水道,忘了纸船,忘了父亲的坟,但父亲一直记得她小时候最爱的纸船和母亲折纸船时的傻笑。
病先生把那只思亲蛊从她心口取下来放在她手心。
“你父亲已经走了好久。
他走的时候脸上有纸船,手里有你母亲的药方,心里有你。
你愧疚什么——愧疚他没有怪你?
愧疚他一直在提醒你水道堵了?
还是愧疚他忘了你忘了清理水道就去了。
你替他一遍遍用愧疚烧自己,他能托梦来吃一顿你烧的菜,哪怕是凉拌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清理那条水道,把你爹坟前的水管疏通,让他纸船能顺着水漂到你娘坟前。
你再把这只思亲蛊埋在你娘坟头,它化成树之后,叶脉里会有你父亲的声音。”
病先生起身从旁边另一只蚕茧里抽出一枚还没破壳的虫卵。
他把虫卵托在掌心,对阴九幽一行人平静自然地开口。
“我收徒不收天才,收心死之人。
不收璞玉,收碎镜。
这些人活着没有什么用了,他们的天赋在心灭之前很好,死后也还行。
你身后那个医修,他把自己的心炼没了,又把心找回来,他是我想要但收不到的那种料——他恢复得太快了,不够看,不够回味。
你身后那个骨架,她的肋骨不是我想要的,但她身上那根不是自己的肋骨让我想起她的父亲。
她也会想清理她父亲那条水道吧。”
骨魔童姥把封魂盒夹在腋下,下颌骨咔咔磕了两声。
“贫僧的水道不用你管。
你手里那颗卵给谁预备的?”
病先生弯腰从木架底层拖出一只破木桶,桶底有条裂缝,水正从裂缝往外漏,漏得缓慢,一滴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