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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蚕房 (3/4)
桶里养着一株已经枯了许久的涅盘花。
他把那只虫卵放进裂缝里,裂缝边缘随即长出一层薄透淡轻的骨膜,微弱而不易察觉。
骨膜是他从蚕房墙壁上揭下来的——那片骨膜的来源正是那个散修的父亲,其父在山腰浇水时不幸被一条食骨蛇咬穿了后背,临死前将她托付给了桶底那条裂缝。
他父亲把她的手放进裂痕中,对她说,你以后就是这株花的浇水人。
病先生把那只散修的手也放进桶中,让她的手指重新触上那条老旧裂缝。
“你父亲说,给花浇水不用整桶水,漏一点就够了。
你想念他的时候,就来这里用手把裂缝按住。
水不漏了,花就能开。
花开了,他的声音就在叶脉里。”
那散修按住那条裂缝,眼泪掉进桶中,桶底的水面泛起一圈细密轻柔而淡的涟漪,不易察觉。
她爹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漏就漏吧,反正浇花不用整桶水”。
他用这句话让她不哭。
她现在哭不哭,都漏了。
她把那句压在心底的话从桶缝里重新捡起来,对病先生说:“你把他的骨膜从墙上揭下来还给我。”
病先生把墙上那片还在呼吸的骨膜完整揭下放进她掌心。
病先生站起来,走到李悬壶面前。
“你把她的心脉用针封住了,封得不错。
但你封不住她心里那条水道——那条水道是她爹用桶底的裂缝替她凿的,凿了好多好多年,凿到她筑基,凿到她忘了清理水道上飘来的纸船。
你觉得她欠她父亲,还是她父亲欠她更多。”
李悬壶把银针囊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病先生面前。
“你刚才剥她的骨膜,剖她的胸腔,喂她心脉引,是为了让她想起来——让她想起来她父亲不是平白无故被蛇咬死的,是替她挨的。
你心里清楚那条食骨蛇的目标是她,她父亲挡在她前面,蛇牙咬穿他后背的时候他还在对她说别回头快跑。
你想让她恨自己?
不——你不想让她恨自己。
你是想让她替她父亲活着。
但你用的方法不对。
你用痛觉引她回忆,用蛊虫撬她心脉,用骨膜裹她的脸。
你是在把她当成一枚需要火候的丹来炼。
但她不是丹,她是人。
人不能被炼,只能被救。”
“救过她的人不是我,是你。
我只是替她父亲把那条水道从她的记忆里挖出来。
你刚才用针封她心脉,你用了护心丹最后一味药引——古神心血结晶。
那种结晶世上只有你能炼。
你替她续了一条命。
你是在炼,还是在救。”
病先生把手从桶底收回,背在身后,声音平淡,“我从没收过徒弟。
我只收碎镜。
碎镜拼不回完整的脸,但能映出别人的泪。
你身后那个医修也去过破庙,也喝过清心饮,也把自己的心重新找了回来。
他活得太完整了,不适合这座蚕房。
但你不一样。
你的心还没拼全,你的水道还堵着一节——你欠的那个人还活着,她还在等你回去调最后一张方子。
你把她的命用针封在你自己骨髓里,你日夜用护心丹替她的魂续命,但你从来没把方子寄给她。
你怕她骂你——怕她说你开错药,怕她说等了很久你还不回来。
你觉得她还在等你。
你愧疚自己出差那夜没告诉她,方子贴在她枕头下,但你留的药引少了一味。
她一直在等那味药引,等到现在。”
李悬壶双眼僵住,攥着针囊的手垂下去又缓缓抬起来。
他把当年没开完的药方从袖中取出摊在木案上,对着方子上最后缺的那味灯芯看了很久,对病先生说灯芯是最便宜的药材,每帖只放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