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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蚕房 (1/4)

病楼不是一座楼,是一片用活人骨膜混着腐土砌成的蚕房。

蚕房连成片,从山脚往山腰蔓延,白茫茫一片像发了霉的伤口贴在山的阴面。

每一间蚕房的墙壁都在缓慢呼吸——骨膜是活的,是从活人身上完整剥离之后趁热贴在土坯上的,骨膜内侧还残留着原主人临死前最后一口气。

呼出去,塌下去,吸进来,鼓起来,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整片蚕房像一头蜷在山腰的巨大活物,日夜不停地喘着从别人肺里偷来的气。

骨魔童姥站在蚕房边缘,用骨指戳了戳离她最近那片骨膜。

骨膜在她指尖下微微发颤,颤完之后从骨膜表面的毛孔里渗出一小滴透明的液体,液体顺着膜面往下淌,淌到一半凝成一颗细小的水珠挂在膜边。

她接住那颗水珠凑到下颌骨前,借着蚕房内部透出来的幽绿光丝端详了一会儿,“这不是水,是泪。

被剥了骨膜的那个人死之前还在哭。

泪腺被封进骨膜里,蚕房每次呼吸就把泪从膜孔挤出来一次。”

她松开手,把那滴泪弹进旁边的腐土里,“这蚕房的主人是个会过日子的。

骨膜剥了不浪费,眼泪也要榨干净。

比贫僧还会掏。”

李悬壶蹲在蚕房入口处,用银针从门框上刮下一小撮暗红色的药渣。

药渣里混着骨粉、虫卵壳、某种活物的胎盘残片,还有一缕细淡轻薄的魂丝——魂丝是从活人体内抽出来的,抽的时候人还醒着,魂丝末端还带着体温。

“这不是炼丹,不是炼蛊,也不是炼器。

这是炼人。

把活人当蚕养,从骨到肉到魂一层一层剥下来,每层都不浪费。

骨膜糊墙,骨髓喂虫,魂丝织布,胎盘入药。

剥完之后剩下的空壳放进蚕架里继续孵化下一轮。”

他把药渣包好塞进袖子,站起来看着蚕房深处那排整整齐齐的木架,“他在制造痛苦。

不是收集,是制造——像种庄稼一样一茬一茬地种。”

阴九幽把万魂幡往蚕房门口一插。

归墟树的根须从幡面深处伸出,沿着蚕房墙壁内侧无声蔓延,把那些还在呼吸的骨膜一一触碰了一遍。

每一片骨膜内部都封着一条残魂——不是完整的魂魄,是被剥了骨膜的人在极度痛苦中崩裂出来的执念碎片,碎得太厉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被剥膜的那一刻。

归墟树没有把它们收走——这些碎片还不够完整,需要从蚕房更深处找到它们被剥离之前的那部分主魂,才能拼回一个完整的记忆。

蚕房最深处的木架上盘坐着一个人。

病先生,病楼的主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苍白清瘦,眼眶深陷,瞳孔是灰白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他面前的木案上摊着一只刚被剖开胸腔的活人。

人还活着,胸骨被整整齐齐从正中间锯开,两排肋骨用骨钩固定在案板两侧。

心脏还在跳,肺叶还在鼓,胃囊还在蠕动。

病先生用一柄薄窄锋利的骨刀在心脏外膜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从切口处抽出一小截还在搏动的血管,放入旁边一只正在孵化的虫茧中。

虫茧内部立刻传出细密的啃噬声,茧壳表面鼓起来又凹下去,鼓凹之间有暗红色的血丝从茧壳缝隙里往外渗。

他一边做一边自言自语:“这枚茧缺一味心脉引。

你替他补上,他就能破茧了。

别怕,不疼——我已经用忘根草汁封住了你的痛觉。

你只是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你体内往外流,那不是血,那是你的命。

命流完了就完了,没什么大不了。

你活着的时候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把命分给别人。”

骨魔童姥一拳砸在案板上,把那只正在蠕动的虫茧震得跳了一下。

“他没欠你的。

你凭什么替他说他活着没意思?”

她把案板上那个被剖开的活人胸腔用骨膜替她暂时封住,止住往外渗的血。

“这人还活着。

你连她一声都不问,就自己替她决定了命该分给谁?”

病先生抬起头看着骨魔童姥,灰白色的瞳孔在她面骨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给虫茧喂血管。

“她的命确实没什么意思。

她是一个散修,筑基之后就没突破过,在同境界的散修里垫底垫了快二十年。

她只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把一株涅盘花藏在后山石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