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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万事开头难 (2/3)

“二,令上海工会主席曹昆即日前来镇江。‘工场监理稽查署’首要任务,便是保障此次大规模流民招募与安置过程中的秩序与公正。

所有承建工场,用工必须签订由总督府统一印制的‘雇工契约’,明确工期、工种、工时、报酬、食宿、医疗及工伤抚恤条款。

稽查署人员需入驻各主要工地,受理工友申诉,核查契约履行。若有克扣工钱、虐待工人、安全防护缺失者,无论后台是谁,立即报我,严惩不贷!”

“三,特区规划中,优先划拨土地,建造第一批工棚与集体伙房。标准不必高,但务必坚固、干燥、通风,能遮风避雨。伙食标准,按上海旧例,每日保证两餐,一干一稀,旬日见荤。此项开支,可由总督府先行垫付,日后从各工场税收或承包金中抵扣。”

命令清晰而冷峻。

这不再仅仅是经济行为,而是带着强烈社会改造意图的政令。

陈恪深知,这第一批背井离乡、涌入特区的流民,他们的亲身经历,将是最有说服力的“广告”。

他们能否真的拿到承诺的工钱,能否吃饱穿暖,工头的鞭子是否真的被契约和稽查所约束,工地受伤是否真的有人管、有药治……这一切细节,都将通过他们的口,传递回他们的故乡,传递给更多在土地与饥饿间挣扎的同类。

信任的建立,需要实打实的证据。

可承包商们虽出资建厂,但这等人力成本和管理投入,他们未必乐意全担,恐怕会叫苦,或暗中变相削减。

但他们可以不乐意,但章程必须遵守。

曹昆和他代表的稽查署,便是这证据的监督者和扞卫者。

陈恪要的,不仅仅是盖起工厂,更是要塑造一种新的雇佣关系范式,一种有别于主佃依附并初步具备权益保障意识的劳工群体。

这个群体,将是他未来一切更宏大计划得以推行的人力基础和社会基石。

阿大领命而去。

陈恪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眼前的招募令上,而是投向了更深远的未来。

“官督商办”,兴建特区,吸纳流民,保障工权……这一切,固然是撬动旧经济板块的重要杠杆,但若仅止于此,在陈恪看来,不过是“多办几个上海罢了”。

上海的成功,有其特殊性和局限性。

它地处长江入海口,坐拥海运便利,其繁荣在很大程度上是吸聚了周边乃至更广大腹地的资源、资金和人才才得以实现。

这种“虹吸效应”,固然造就了一个璀璨的“东方明珠”,却也无形中加剧了沿海与内陆之间的发展失衡与贫富分化。

这绝非陈恪的本意。

他想要改变的,是整个大明,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沿海的渔民依靠大海谋生,与内陆的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在陈恪眼中,都是这个帝国肌体上需要焕发活力的细胞,并无本质区别。但地理条件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沿海的航运之利,内陆难以比拟。

那么,如何让内陆,让更广袤的乡村,也能分享到工业化和海贸带来的发展机遇,至少不被远远抛下?

如何将特区的“新血”,输送到帝国更深处,而不仅仅是让财富和人口单向度地流向沿海几个点?

答案,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交通。

改善交通,成了比建厂本身更为基础,也更为艰巨的“先行工程”。

要想富,先修路。

这句后世朴素至极的道理,放在十六世纪中的大明,却意味着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投入和技术挑战。

陈恪的设想是宏大的。

他要以江宁特区为核心,首先整修、拓宽连接南直隶各府、乃至浙江、江西、安徽部分重要州县的官道。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将泥泞不堪、晴通雨阻的土路,逐步改造为能够通行载重马车、经久耐用一些的“硬化”路面。

这个时代没有合格的水泥,但石灰、粘土、砂石乃至部分地方发现的类似“火山灰”的材料,经过试验和配比,或许能创造出堪用的“代水泥”,或至少大幅提升传统三合土的性能。

路面标准无需像后世般承受重型卡车,只要能应对这个时代的马车运输和更频繁的商旅往来,确保雨季不太泥泞,旱季不太扬尘,通行效率和安全度有显着提升,便是巨大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