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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2801-2850行) (57/371)
韩营长原来是这一带有名的哥老会头目,他的部队里基本上都是上下拜了“把子”的袍哥兄弟。团长余味儒让他防守这里的原因,也是认为他能利用在安顺场的势力联合这里的地方武装。韩阶槐到达安顺场后,为确保渡口的安全,命令把南岸所有的船只和粮食全部弄到北岸,然后强迫安顺场的百姓们搬家,在街上堆起柴草,准备放火烧街以扫清射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韩营长有某种预感,他预定的放火时间是五月二十四日。正是这一天,中央红军先遣队赶到了安顺场。但在中央红军先遣队之前,还有一支队伍也赶到了安顺场,这就是从西昌逃到这里的邓秀廷部的残兵,带领这些残兵的是邓秀廷的营长赖执中。
要说在安顺场,赖执中的势力比韩阶槐还大,因为赖执中是安顺场最大的财主,安顺场大半条街的房屋都是他的财产。五月二十四日,赖执中刚到,正好碰见韩阶槐的一个连长准备放火烧街,结果烧街的举动被赖执中毫不迟疑地阻止了。赖执中与那个连长争执起来,两个人一直扭打到河北岸,打到了团长余味儒那里。舍不得自己家产的赖执中陈述了他的理由。他说自己刚从西昌那边跑回来,确切地知道红军已经顺着大路去了大树堡渡口,根本没有走安顺场这条小路。余味儒听了半信半疑,可赖执中一再保证说,只要红军到达安顺场,他立刻带头放火烧街。于是,余团长默许了。回到南岸的赖执中还不放心,私下里违反军令偷偷在南岸留下一条船,准备万一红军打来时自己逃到北岸去。
赖执中偷偷藏下的这条船,成全了即将渡河的中央红军。
二十四日夜晚,朝着安顺场方向,中央红军的主力部队冒雨奔袭。刘伯承知道,用不了一个昼夜,大渡河的南岸就会聚集起千军万马。眼下,大雨中的刘伯承只想着一件事:能否找到船?
刘伯承命令把一团一营营长孙继先找来。
看见孙继先,刘伯承说的第一句话是:“知道石达开吗?就在这里,他的四万人没了。”
这位二十二年后成为新中国第一个导弹基地司令员的红军营长说:“我不管他十达开还是九达开,参谋长下命令吧!”
刘伯承说:“二营去下游牵制和吸引敌人,三营是先遣队的预备队,占领渡口的任务交给你们一营。你马上去完成三件事。第一是拿下安顺场,占领后放上一堆火作为信号;第二是迅速找到船,找到了再放一堆火;第三,把一切渡河工具准备好以后,再放一堆火。三堆火都点起来,后续部队就上去。”
晚二十二时,在团长杨得志的率领下,一营分为三路:一连攻正面,二连和营重机枪排从东面,三连从西面,在大雨中向安顺场扑了过去。
韩阶槐和赖执中都侥幸地认为红军走大路去了大树堡。
当一营的红军官兵悄悄地摸进安顺场的时候,川军还在哨所里高声唱着川剧。枪声骤起,川军顿时混乱成一团,不是被打死打伤就是被俘。
赖执中慌忙翻墙逃跑,翻墙的时候脚扭伤了,他的卫兵背起他跑到山上的彝民家里藏了起来。
一营二连的另一个任务是寻找船只。他们顺着河到处找,不见任何船,正着急,看见河边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细一看,是赖执中的家丁正准备划船往北岸跑。红军官兵决不能让这条船跑了,他们在漆黑的雨夜里大叫起来,奋不顾身地扑上去,硬是把这条船给拉了回来。营长孙继先一看有了船,立即命令把船拉到上游去做渡河准备。但是,这条木船很大,红军官兵又没有拉船的经验,船在湍急的河水中不停地原地转圈,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才把船拉走。
刘伯承和聂荣臻在大雨中盯着安顺场方向,希望能看见孙继先点起的三堆火,但是一直等到凌晨三点,一堆火也没看见。侦察员回来报告说,渡口已经被占领。于是刘伯承跑到了河边,边跑边喊孙继先的名字。孙继先跑过来,刘伯承大怒:“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点火?”孙继先这才发现自己只顾作战和弄船,把点火的事忘了。刘伯承听了孙继先的汇报,尤其是听到已经搞到一条船,火气顿时消了。本来准备立即渡河,但是安顺场的百姓说无论如何晚上不能渡,实在是太危险。刘伯承想了想说:“一营睡觉!天亮了,街里能够搞到什么好吃的全给你们吃,吃完了准备抢渡!”
这个夜晚,刘伯承没有睡觉,他找来有经验的船工,不但询问了渡河的种种问题,连操船的优厚报酬以及万一遇险的后事安排都谈妥了。看来红军准备在大渡河上架设浮桥的想法是不现实的,当地的船工们说,连在河中插一跟木桩都是不可能的,游水过去更是不可能。那么,红军只能靠唯一的一条船,先把对岸渡口占领了再说。
二十五日拂晓,大雨停了。
早晨七时,一营在大渡河边集合完毕,官兵们都要求第一个抢渡。
聂荣臻说:“谁也别争,由你们营长下命令,叫谁去谁就去。”
营长孙继先想起几个月前,在乌江边的回龙场渡口,也是他挑选的渡江突击队队员。
一营的三个连争起来。
杨得志团长决定,突击队队员在二连中挑选。
连长熊尚林点名。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十七个人。每人一支驳壳枪,一支冲锋枪,一把马刀和八颗手榴弹。
天色逐渐亮了,被大雨洗刷过的悬崖高高矗立,悬崖脚下的大渡河奔流咆哮。
红军官兵看得很清楚:对岸一个小村的四周修筑着工事和碉堡。
连长熊尚林下达了命令,突击队队员开始上船。
刘伯承突然问:“赵章成来了没有?”
参谋回答说:“迫击炮和重机枪已设置完毕。”
刘伯承说:“告诉赵章成,咱们的炮弹没有几发,瞄准那几座碉堡,要打准!”
赵章成,那个红军中十分著名的神炮手,尽管他每次打炮前都要祈祷一番,但是关键的时候,他总能让红军宝贵的炮弹显示出惊人的威力。
木船离岸了。
八名船工奋力划桨。
对岸的川军很快就发现了红军的这条船,射出的子弹和炮弹把木船四周的河水打开了锅。南岸红军的掩护火力也异常猛烈。木船在急流和弹雨中艰难地向北岸靠近的过程显得十分漫长,站在南岸边的红军官兵眼看着船上的突击队队员中弹,眼看着船一头撞向河水中的礁石上。刘伯承万分紧张,如果唯一的一条船抢渡失败,南岸也就没有船了,其后果不堪设想。在红军官兵焦急的呐喊声中,操船的四个船工跳下水,脚踏礁石背靠船帮用力将船再次推进水里。船在极大的旋涡中随时有翻覆的危险,船上剩下的四名船工奋力掌握着船的平衡。岸上的红军官兵的嗓子都喊哑了:“机枪打呀!快撑船呀!”
红军的机枪手已经打红了眼,大渡河北岸硝烟弥漫。
船终于从礁石边的旋涡中挣脱出来,在距离北岸还剩下五六米远的时候,船上的红军突击队队员突然站立起来。川军也从北岸那座小村庄周围的阻击工事中冲出来。对于已经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的红军来说,这一刻只要稍有迟疑就会在瞬间内被消灭。
杨得志急促地命令重机枪压制川军的反击。
赵章成这一次没有事先祷告就开火了。这个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炮兵连长早已把射击参数算准。两发炮弹出去,不偏不倚地在川军冲击队伍的正中爆炸了。
重机枪手李得才的火力跟着赵章成的炮弹,死死地封锁住了川军的反击路线。
突然,从抢渡一开始就吹响的军号声停了。
刘伯承和聂荣臻几乎同时喊道:“怎么不响了?怎么不响了?”
原来,小司号员发现首长们都聚到了前沿,怕号声引来敌人的子弹就停止了吹号。
刘伯承说:“赶紧吹!”
小司号员再次举起军号时,不知是已把力气吹尽,还是因为首长在身边太紧张,竟然一时吹不出声了。当过号兵的萧华一把拿过号用力吹起来。
木船“轰”的一声撞上了河岸。
川军的手榴弹雨点一样滚下来,岸边的悬崖石壁上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红军突击队队员从硝烟中穿过,沿着石壁上的台阶冲上川军的阻击阵地。
大渡河安顺场渡口北岸被红军突击队占领了。
在中国工农红军战史上,这些名字将永远熠熠生辉:
二连连长熊尚林。二连二排排长罗会明。二连二排三班班长刘长发。二连二排三班副班长张表克。二连二排三班战士张桂成、萧汉尧、王华亭、廖洪山、赖秋发、曾先吉。二连三排四班班长郭世苍。二连三排四班副班长张成球。二连三排四班战士萧桂兰、朱祥云、谢良明、丁流民、陈万清。
将突击队送过河的那条木船掉头返回,运送第二批突击队队员登上北岸。
然后是第三船、第四船、第五船……
刘伯承对参谋说,给军委发电报,大渡河渡口已经被我军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