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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节(第18151-18200行) (364/371)

六十军并十五军首长并王(兵团副司令王近山)王(兵团参谋长王蕴瑞):

至现在止,无反映我一八〇师被消灭。据谍息二十七日有两个营袭击美军指挥所,被其援军赶到未成。另息在纳实里、退洞里获得我一部分武器。据上判断,我救援部队如是坚决,一定可以救出该师,如再迟延不决,定遭严重损失。

彭德怀

五月三十日一时

情况一下子变得如此险恶,这是中国军队指挥员不曾想到的。

“要成建制地歼灭几个师的美军。”

“美国鬼子不也是肉眼凡胎嘛,咱集中优势兵力,收拾不了它?”

“美国兵最怕死,冲上去就能立个国际功!”

中国军队在朝鲜战争中虽然进行了五次大规模的战役,对美军的特点有了一些了解,但是这种了解依旧还很浅显,并间或带有偏颇的政治色彩。

战争是政治的一种手段。战争中的政治热情必不可缺,而且它还是赢得战争最后胜利的保证。但是,在每一场局部的、具体的战斗进行中,战争双方所较量的更多的是知己知彼、运筹帷幄的战争智力以及遵循战争特有规律的周密而准确的战术运用。

战争观念的陈旧,战争手段和战术的落伍,最终受损害的是政治利益。

一八〇师,危如累卵。

永远的悲怆

一九五一年五月二十三日,对于中国第六十军一八〇师来讲,这是一个关键而致命的日子。

这一天,是美军发动全线反击的第二天,第六十军一八〇师还在向南进攻。该师的五三八团、五三九团与向北攻击的美第七师反复争夺着阵地,战斗进行得正激烈中,一八〇师接到第六十军军长韦杰和政委袁子钦发来的电报,电报命令一八〇师将主力置于北汉江以南,以掩护兵团主力向北撤退。

一八〇师没有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也已经处于危急中了。

志愿军指挥部在部署中国军队全线向北转移的时候,曾给第三兵团下达了一个指示,要求他们在其预备队第三十九军提前转移的同时,留一个军在加平至春川一线布防,利用山地阻击美军,掩护第三兵团主力向铁原方向转移。第三兵团把阻击掩护任务交给了第六十军。

第六十军军长韦杰的心情极为复杂。在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的战斗中,第三兵团三个军突击的正面仅宽十五公里,如此密集的兵力集中在如此狭小的突破正面,连打惯了“集中兵力”的韦杰都感到从未见过:兵力是否过于集中了?地方狭窄,密集的部队展不开,势必造成战场拥挤的局面。第六十军是第三兵团左翼的突击部队,第六十军的正面说是七公里的战线,但实际看看地形就知道了,“七公里”只是两条山脊。结果部队挤在一起往前冲击,谈不上任何速度,而担任穿插的部队即使翻山越岭,也追不上敌人的汽车轮子。在整个第一阶段的战斗中,第六十军基本上没有遇到大的战斗。韦杰军长那时就想,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无论如何要好好地打一下,让部队尝尝跟美国兵打仗胜利的滋味。但是,第二阶段的战役部署一到,韦杰军长更恼火了,他的第六十军居然被别的部队给“瓜分”了:一八一师配属第十二军打穿插,一七九师配属第十五军,一八〇师给第三兵团当预备队。第六十军军部成了空架子,军长能够指挥的部队仅仅剩下一个三百多人的工兵营。现在,整个兵团都要全线向北撤退,第六十军这才接到掩护撤退的任务。也就是说,到了这个时候,韦杰军长才能够真正指挥自己的部队了。但是,一八一师距离军部一百二十公里,至少两天才能归建;一七九师的归建也需要一天的路程,一八〇师还在加平方向,归建也需要两天的路程。这还不算,韦杰刚刚得知,左翼的第十五军昨天就撤退了,战线上已暴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如果一八一师和一七九师无法及时赶回,这个方向上单靠一八〇师一个师,别说完成掩护兵团撤退的任务,就是现在的处境也将难保。

命令就是命令,必须坚决执行。

第六十军军长韦杰下达命令:

一七九师附炮兵四十六团,于现地即大龙山、甘井里掩护转运伤员,任务完成后预定二十五日除以一部留现地待九兵团接替后再开始向指定地区转移,师主力分两路经芝岩里、退洞里,进至加平、观音山、休德山地区布防。

一八一师于现地掩护转运伤员,任务完成后,预定二十六日经新浦里、国望峰、观音山、上海峰之间地区休整,并准备在国望峰、观音山布防。

一八〇师附炮二师两个连,以一个步兵团北移汉江以北构筑阵地,师主力置于北汉江以南掩护兵团主力北移及伤员转移。师作战地域为新延江、芝岩里、白积山、上海峰以南地区,并注意与右邻的第六十三军取得联系。

一七九师接到命令后立即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向北撤退归建。韦杰军长命令他们控制春川至华川的公路。韦杰的这一命令非常及时,一七九师刚刚部署完毕,美军的坦克部队就到了,一七九师官兵顽强阻击,以巨大的生命代价为第三兵团的撤退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一八〇师接到电报后,立即按军部的命令进行部署:五三八团、五三九团扼守北汉江南岸阵地,五四〇团在江北岸占领鸡冠山高地,以加强师的二线阵地。同时,根据军部的电报,派人去与右翼的第六十三军联系共同阻击的问题。

上午十一时,第六十三军方向突然传来枪声,一八〇师侦察员回来报告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不相信的消息:第六十三军不在右翼战线,可能已经撤退了!

原来,第六十三军军长傅崇碧判断其部队已非立即撤退不可,从而果断地命令第六十三军全线撤退。这个判断无疑是正确的,确保了第六十三军的安全。但是,唯一遗憾的是,由于情况的紧急和局面的混乱,第六十三军在撤退的时候没有与相邻的一八〇师协同。而另一个更致命的疏忽是,一八〇师右翼的一七九师在撤退时也疏忽了与一八〇师的联络。这就致使美第七师和南朝鲜第六师乘虚而入,枪声就是从敌人已经占领的侧翼传来的。

一八〇师把这个情况报告了军部。军长韦杰已顾不上再多考虑,他立即命令一八〇师天一黑便撤出阵地,向北转移。

如果韦杰的命令得到执行,一八〇师还有最后的机会能够转移出来。

但是——战争中,一个“但是”,意味的也许就是无数生命生死不可预知的意外!

正当一八〇师开始撤退,一部分部队已经北渡汉江的时候,第六十军突然又接到兵团的电报:

……由于运力缺乏,现战地伤员尚未运走,十二军五千名伤员全部未运;十五军除已运走者外,现水泗洞附近尚有二千不能行动之伤员;六十军亦有伤员千余人。为此决定,各部暂不撤收,并于前沿构筑坚固工事,阻击敌人,运走伤员之后再行撤收,望各军以此精神布置并告我们。此外各部除以自己运输力量搬运伤员外,并组织动员部队,特别是机关人员甚至干部全体参加抬运伤员,以期将伤员迅速搬运下来……

电报的意思是清楚的,要求各军组织好伤员的转运,在伤员没有转运下来的时候不要扔下伤员撤走,如果自己的伤员已转运下来就可以撤退。但是,就是这么一封电报,第六十军却理解成为:“六十军必须掩护全兵团的伤员转运”。

于是,第六十军立即再给一八〇师打电报,将那个要求一八〇师转移到北汉江北岸的命令改为:“继续位于春川、加平、北汉江以南地区防御”。

于是,一八〇师不但没有撤退,反而命令已经向江北转移的部队掉头再往回走。在四周友邻部队都开始或者已经撤退的时候,只有一八〇师遵照军部的命令,全师原地未动。

一八〇师就这样失去了最后一个生还的机会。

韦杰军长其实也预感到了一八〇师的危机,因为此时已经撤退的一七九师无法再向一八〇师靠拢,一八一师距离一八〇师则更远。但是,尽管心情焦急的副军长查玉升建议把一八〇师撤回北汉江北岸以防不测,但韦杰军长认为一定要坚决执行上级的命令。同时,他还是因为担忧而电令一七九师立即组织兵力阻击美军的北上,以尽可能保障一八〇师侧翼的安全。韦杰军长给一八〇师下达了在北汉江南岸阻击五天的限期。——“白天失去的阵地,晚上要反击回来”。

一九五一年五月二十三日,整整一天,一八〇师就这样与撤退中的各部队脱节了。战后所有的人都明白地看到,一八〇师在二十三日这一天等于在原地等了美军一天。就是这一天的“等待”,使一八〇师等来了一次铺天盖地的厄运。

一八〇师,师长郑其贵,副师长段龙章,代理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吴成德。

一八〇师官兵万余人。

郑其贵,一九二九年参加红军,历任班长、排长、连长、指导员、师司令部参谋、营教导员、团政委、太岳军区二十三旅政治部主任、晋冀鲁豫军区八纵二十三旅政治部主任、第六十军一七九师副政委。从郑其贵的任职可以看出,他的政治工作的经历十分丰富,是一个执行命令不打折扣的军人,吃苦在前,敢挑重担,无论是个人品质还是政治素质在一八〇师堪称优秀。

虽然根据当时战场的具体情况,应该迅速把部队向北转移;虽然郑其贵坚决执行了上级的命令,在没有受命撤退之前决不擅自撤退;但是,如果在一八〇师的命运里不出现那么多的意外和疏忽呢?如果在全线战役开始的时候就能够想到战争中势必会有的撤退呢?

郑其贵命令五三八团团长庞克昌、五三九团团长王至诚扩展阵地,特别是五三九团,要确保全师右翼的安全。右翼的缺口太大了,仅二营一个营负责的正面就宽达十公里。二营的阵地在阻击战开始之后,立即受到美第七师的猛烈攻击,美军在数百门大炮和飞机的支援下,投入了一个团的兵力,二营阵地被凝固汽油弹引发的大火遮盖,弹片、石头、泥土、树枝满天乱飞。美第七师反复攻击,但是没能突破二营的阵地,这是中国军队在向北撤退中少有的成功的阻击战斗。

二十四日下午,就在五三八团和五三九团在各自的阵地上与美军激战的时候,从北汉江北岸的五四〇团传来了消息:城隍堂阵地失守!

一八〇师指挥所内顿时一片死寂:城隍堂,一八〇师身后的阵地!

城隍堂失守意味着美军已经完成对一八〇师的弧形包围!

城隍堂阵地阻击战打得空前惨烈。五四〇团一营三连打得只剩下十几个人时,在营教导员任振华的带领下与美军展开肉搏战,直到最后时刻整个三连与美军同归于尽。炮营阵地被美第二十四师突破,当成群的坦克向中国士兵们碾压过来的时候,营长虽命令弃炮撤退,但连长华银贵视炮如命,说什么也不愿意把火炮丢弃。他大喊:“要扔炮,就先把我华银贵扔了吧!”他命令弹药手装填炮弹,在几十米甚至几米的距离上,操炮向美军坦克平射,炮弹迎面撞上美军的铁甲,阵地上山摇地动,美军为之心惊。

到了这样的时刻,郑其贵依旧执行着上级的命令,以一八〇师全师官兵的生命坚持着原地阻击。

当韦杰军长得知城隍堂阵地丢失时,终于向一八〇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