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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节(第18101-18150行) (363/371)

由于紧随突击队的美第十军迅猛地向北插进,西线和中线中国军队面临的局势更加危急了。

西线,由于南朝鲜第一师的进攻,北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撤退至汶山一线,中国第六十五军的右翼完全暴露,不得不自议政府、清平里一线撤退。为了保持防线不至于崩溃,彭德怀命令第六十五军无论如何要在议政府一线阻击美军二十天。二十天,对于已经处于险境的第六十五军来讲太艰难了。在美军的猛烈攻击下,不到五天,第六十五军的阵地就被美军突破了。结果导致中国第三兵团和第十九兵团之间本来就存在的缺口完全裂开了,美骑兵第一师、第二十五师、英军第二十八旅、加拿大旅和南朝鲜第二师开始沿着这个缺口大肆向北挺进。

中线,南朝鲜第六师、美第二十四师已经突进济宁里、城隍堂地区,并控制了加平以东的北汉江南岸渡口;而美第七师、陆战一师已经接近春川,致使中国第六十军方向出现危机。第六十军一八〇师因有八百余名伤员没有转移而没有撤退,依旧还在原地阻击,而它的两翼已完全是美军。至此,一八〇师实际上已经被美军割裂孤立。第九兵团的第二十军,与在九万里附近实施空降的美军发生猛烈战斗,而第二十七军被美军阻隔在富坪里以南、洪川至麟蹄公路东西两侧的桃木洞、玉山洞、县里地区,无法执行被赋予的沿昭阳江阻击美军的任务。配属于第九兵团的第十二军也被美军割裂,而其在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的战斗中穿插得最远的三十一师九十一团则被远远地孤立于三巨里附近,与军师部都已失去联系。

中国军队预定的机动防御战线还没有来得及形成,就被美军在西线的加平和东线的麟蹄各个分割,各部队都处于分散撤退所将面临的重重险境之中。

彭德怀发出急电,要求各部队一定要克服困难,有计划地布置掩护,同时选择有利地形和时机求得歼灭美军一部。彭德怀知道,必须遏制美军的进攻,否则不但不能把伤员运回来,主力也要受到损失。

中国第十九兵团第六十三军军长傅崇碧在饥饿难忍的时候分到了一把炒黄豆,但是让他最不能忍受的还不是饥饿,而是目前战线上混乱的局势。当面的几个美军师已经包抄到第六十三军的两翼,一路美军以坦克搭乘步兵沿汉江西岸向第六十三军的背后迂回,如果再不下决心,全军的撤退后路就没有了。

撤!这个仗不能再这样打了!

下达了撤退命令之后,傅崇碧军长跟随军指挥部渡汉江北撤。一八七师跟随军指挥部撤退。就在军部和一八七师涉水过江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几百米远的江面上,出现一支美军涉水过江的队伍,同时,还有十几艘美军渡江的船!紧急之中,美军的侦察机飞来了,就在军部和一八七师的头顶上盘旋!奇怪的是,美军没有向撤退中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双方居然相安无事地擦肩过了江——也许是美军的侦察机把这支中国军队当成南朝鲜军队了?也许美军认为要不是南朝鲜的军队怎么能敢和美军并排过江?

渡过汉江之后,傅崇碧立即命令部队迅速脱离美军,并且向兵团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兵团通报的敌情令傅崇碧心惊:中国军队第三兵团、第九兵团的部队已经被美军割断,第十九兵团目前唯一能撤退的方向只剩下铁原了。现在兵团正命令第六十五军在议政府阻击美军,以掩护兵团大部队的撤退……

傅崇碧不知道,就在他接到兵团电报的时候,第六十五军已经因再也顶不住美军的进攻往后撤了。

疲劳、饥饿、失望一齐折磨着傅崇碧。中国军队的军长和普通士兵一样都是依靠步行行动。美军的地面炮火和空中轰炸在中国军队撤退的路上形成了一道道的拦截网,每突破一次这样的弹幕拦截,部队都会出现巨大伤亡。傅崇碧已经走不动了,只得让警卫员搀扶着。当他得知一八八师五六三团在清平里渡口阻击美军的战斗中打得勇敢壮烈,并且在撤下阵地的时候坚持把烈士尸体掩埋好的报告时,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不由得热泪纵横。

第六十三军军部走进一条山沟,发现设在这里的兵团指挥部刚撤走不久,撤走的时候遗留下一些饼干等食品。饿急了的军部人员正在吃,就听见有人大喊:“敌人来了!”一看,美军的坦克开过来了!傅崇碧拔出手枪大声命令道:“军机关快走!警卫连掩护!”这是傅崇碧军长入朝作战以来第二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遭遇敌人,第一次是在第五次战役开始前,在江边看地形的时候,那次也是敌人的坦克突然冲过来,钢铁履带在江边卷起漫天的烟尘……

第六十三军军部好不容易撤到涟川,兵团的急电到了,电报命令第六十三军立即接替第六十五军的防务,在涟川至铁原之间宽二十五公里、纵深二十公里的地区,不惜一切代价坚决阻击美军北进。

傅崇碧军长看着电报呆了。第六十三军在大雨泥泞中撤退到涟川,部队损失巨大,士兵疲惫不堪,要在如此宽大的正面阻击美军的集团冲锋,谈何容易!打仗没有人愿意把阵地丢了,第六十五军也是一支能打仗的好部队,不是顶不住了吗?

时年三十五岁的军长傅崇碧意识到,考验第六十三军的最后时刻到了。

中国第三兵团副司令员王近山是个烈性军人,第二野战军的著名猛将,在国内战争中担任六纵队司令,打仗勇敢顽强,战功卓著,人称“王疯子”,连毛泽东都这样称呼他。战将陈赓受命组建志愿军第三兵团入朝参战,陈赓特别点了王近山的将。陈赓因病没有入朝,王近山履行着兵团司令员之职。至于他的外号,彭德怀有精辟的解释:“那是革命的英雄主义!”

王近山为人坦荡,他承认自己看不起美国人。“他们有多少兵?加上李承晚的伪军,还抵不上咱的一个军区,不够咱一个淮海战役打的!我看把美国鬼子赶下海不成问题,朝鲜多大个地方?在三八线上尿泡尿就能滋到釜山去!”

在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的战斗中,第三兵团的主力第十二军被配给了第九兵团,王近山老大地不愿意,因为这样他的第三兵团打的是助攻,而现在,真正的硬仗还没有打,他的第六十军就情况不妙了。志愿军司令部命令第六十军在加平、春川一带阻击美军,可第六十军左翼的第十二军已经后撤,右翼第十九兵团的第六十三军也撤了,后面的第三十九军撤得更早,这不是让第六十军三面受敌嘛。第六十军唯有赶快撤回才能最大地保存实力,但是没有撤退的命令;再说,第六十军还有近八千的伤员没有撤下来,就是有命令让他们撤,他们也无法立即撤下来。另外,配属第九兵团的第十二军在第二阶段的战斗中插得太远,现在已处在了更加危急的状态中了。

王近山心情极为恶劣:“为什么让十二军插得那么远?要是被阻在敌后撤不回来,我找宋时轮算账!”

第九兵团司令员宋时轮这时是整个战场上最焦急的指挥员。自从第九兵团入朝作战以来,他们打的仗是最艰苦的,在第二次战役于东线与美军陆战一师的战斗中,他们的英勇顽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战役之后,重大的损失令他们在东线整整休整了五个月之久,直到第五次战役才重新参加战斗。第五次战役刚发起时,第九兵团担任东线的主要突击任务,他们打得很坚决,但是,正因为他们的部队向南攻击得太远,此时便成为撤退中最困难的兵团。尤其是第三兵团配属过来的第十二军,第十二军的两个师此刻已被美军切断了撤退的后路,其中,以赵兰田的三十一师最为危急。

与军部失去联系的三十一师被孤立于敌后,赵兰田师长考虑得更多的不是自己的安全,而是在战役的第二阶段插得最远的九十一团。九十一团在第二阶段的战斗中可谓进击神速,居然打到了下珍富里,那里是三八线再往南的三十七度线,实实在在地是钻进敌人的肚子里了。可是,现在部队要撤退,已钻进敌人肚子里的他们该怎么回来?他们后面的道路已被美军控制,按照进去的原路出来是不可能了,但是不走原路又有哪条路可以脱险?那是整整一个团哪,关乎一千多名官兵的生死……

左右两翼的第二十七军和人民军都来人通报,他们要撤退了。

三十一师要是再不退,就很可能孤立无援了。

经过痛苦激烈的讨论,赵兰田师长和刘瑄政委的决定是:等九十一团脱险之后,师指挥部再走。并命令九十三团坚决阻击美军,为九十一团脱险争取时间。同时,命令九十一团,能按原路撤退更好,实在不行,向东沿着东海岸的山地寻找北撤的路。

无法与九十一团取得联系,只有派人去送信了。

三十一师作战科副科长枫亭接受了这个任务,他带上两名警卫员出发了。

在中国军队全线向北撤退的整个战线上,只有这三个人迎着整个战线上的敌人在往南走。

两个警卫员先后牺牲在路上,枫亭到达了九十一团指挥部。

九十一团团长李长林看见枫亭的时候大为惊讶,他不知道这位副科长是怎样穿过敌人的一道道战线过来的。但是更为惊讶的还是枫亭副科长:对战局发展毫无了解的李长林团长正在兴致勃勃地部署进攻当面南朝鲜军队的战斗!李长林看了师指挥部的命令后明白了:大部队已经撤退了,九十一团已经孤悬于敌后。

按照原路撤退已不可能,即使杀出一条血路来,伤亡必定惨重,而且伤员没办法带走。东边是高山大海,也有敌人,只能出乎敌人的意料,向东南走,转移到敌人后方去,然后绕路向北,设法撤出敌占区。

这时,失去联络信号的报话机突然接通了,传来赵兰田师长急促的声音:“我同意你们的计划!我率领九十三团顶住敌人,掩护你们往东南走!保重!”就这样,中国军队的一个整团开始了危急万分的艰难突围。

干部们的镇静和果敢影响着士兵们。士兵们跟在他们所信赖的干部们的后面,他们没有恐惧,只有回到大部队的决心。

九十一团抬着伤员,押着俘虏,携带着所有舍不得丢弃的装备,秘密涉过了南汉江,进入茂密的山林。他们不断地遇到敌人,能够躲过的,悄悄躲过去;遭遇的,就坚决地打,战斗起来异常勇猛顽强。从敌人俘虏的口供中,他们知道,敌人正在堵截他们,堵截的兵力是三个师。

三个师在围堵一个团!

李长林接到报告说,担任后卫掩护任务的二营和一连走错方向,与团部失去了联系。这时,东南边传来枪声。李长林果断命令改变行军方向,去营救二营和一连。黑暗的夜色中依旧能够看见山路上的嶙峋乱石。当他们登上一座山顶的时候,中国士兵们闻到了咸湿的海水的味道。

李长林也看见了大海,这是朝鲜半岛的东海岸。

二营和一连也终于回来了。他们与部队失散,边打边撤退,不但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居然还带回来六十多名俘虏。

李长林团长知道,他的士兵们精神不垮。

九十一团继续行军。他们吃野菜、吃树皮、吃草根,互相鼓励,团结一致。翻过铁甲山后,遇到北朝鲜人民军,将一百多名俘虏交给了人民军,继续顽强地走。六天后,千余名军衣破烂、面容憔悴、精疲力竭的九十一团官兵终于见到了一直在等着他们的三十一师师指挥部。

坚强的团长李长林流了泪,与他的师长赵兰田拥抱在一起。

一九五一年五月二十六日,美军全线越过三八线。

胜利来得太快了,令范弗里特兴奋得不能自持。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美国国内的一些议员们不但没有夸赞他的战绩,反而提出要调查他,让他接受国会的质询,因为他用的弹药太多了,浪费了美国纳税人的钱。

在美军疯狂的反击中,范弗里特出色地继承了李奇微的“火海战术”,而且将之“发扬光大”。战后的统计显示,他在反击作战中所使用的弹药量,是美军作战规定允许限额的五倍以上。记者们将之称为“范弗里特弹药量”。这些弹药把美军所有的必经之地统统抢先变成了一片焦土。美军飞行员们从空中向地面看去,他们说,在那些发生过战斗的地方,“不可能再有什么生物存在了”。

范弗里特将军大为光火:“让那些议员们来看看敌人的尸体和俘虏吧,如果他们不来,就让什么‘范弗里特弹药量’见鬼去吧!”

五月二十九日晚,朝鲜中部大雨如注。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接到彭德怀声音低沉的电话,让他立即来一趟。

昨天晚上洪学智才冒着倾盆大雨从彭德怀那里回到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后勤司令部,怎么现在又让再去一趟?几分钟后,洪学智的吉普车冲进茫茫大雨中。山高路险,河水暴涨,害怕空袭不能开灯的吉普车在黑暗中走走停停。深夜,洪学智终于到达空寺洞。

山洞里,只穿着一条短裤、赤裸着上身的彭德怀一个人在蜡烛光下来回踱步。看见浑身湿透的洪学智,彭德怀用最低沉的声音说:“出事了。”

第六十军一八〇师已与外界失去一切联系。

彭德怀给洪学智看了一份他刚刚发出的电报:

应即以一八一师、四十五师解一八〇师之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