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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节(第17651-17700行) (354/371)
美军陆战一师的袭击部队想突然占领水库,然后把水闸关上。
美军袭击部队到达水库边,在乘橡皮舟渡水库的时候,被中国士兵发现了,立即遭到射击。七团留在北岸的两个连也同时遭到中国军队的猛烈反击。没有大炮的支援,山高雾大飞机也支援不了,美军士兵不知道该怎么打仗了。陆战一师一营奉命强渡水库,但是他们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他们认为合适的渡口,断崖上全是中国军队坚固的阵地。
七团袭击水库大坝的时候,为其掩护的三团开始向通往水库方向上的一个高地进行猛烈攻击。坚守在这个高地上的是三四四团的一连,连长赵志立。这场战斗打得昏天黑地,美军陆战一师三团连续以一个营的兵力一次次地进攻,每一次都被一连打了下去。为了夺取这个阵地,三团用了四天的时间,伤亡了四百多人。战斗的残酷和中国士兵的顽强令美军万分震惊,他们牢牢地记住了华川水库边上的这个小小的高地。
一年以后,朝鲜战争进入谈判阶段。在谈判中,美国方面突然提出一个要求:是否可以见见在华川水库指挥战斗的中国军队指挥官。美国人要“看看这个死硬的军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中国第三十九军三四四团一连连长赵志立,在他指挥阻击战斗的时候,他想到过死,就是没想到他会一战出名,而且把名出到了联合国。
赵志立被打扮了起来,新军装,新鞋。为了表明中国军队的军官不是美国人说的那种“粗暴的家伙”,中国军方还特别为赵志立准备了一个公文包和一副眼镜,把他打扮成一副文绉绉的样子。在政治部门教给他许多历史知识之后,赵志立来到了板门店。
面对美国记者,问题的核心是,美方不相信在华川水库边那个小山头上阻击美军的仅仅是一个连,因为进攻的是美军最精锐部队的一个营。记者们说赵志立起码是个加强营的营长,中国人在说谎。
赵志立回答:“我今年二十二岁,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中的一名步兵连长。我率领的连队同美军陆战一师第三团作战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接下来,赵志立详细地回忆了华川水库战斗的全部经过,甚至为证明战斗是自己指挥的,他还详细地叙述了那个小高地的地形和地貌。
记者们似乎对这位年轻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军官的仪表表示出更大的兴趣。于是,赵志立,一个中国军队中普通连长的名字和照片登在了西方国家的报纸上,报纸称他为“东方直布罗陀战斗的胜利者”。
华川水库战斗进行到天黑的时候,李奇微承认中国人的战术不是那么好学的,于是宣布袭击失败。
进行袭击作战的美军陆战一师七团撤回原驻地。
在后来陆战一师的战史中,美军这样写道:“这是越过三八线进行辉煌进攻的结束。如果第七团再有一两天时间的话,就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
就在美军全力向“狂暴作战”所确定的“堪萨斯线”北进的时候,随着美军大举接近甚至越过三八线,麦克阿瑟与美国政府长期积存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三月里的一天,一份由美国国家安全局送来的绝密情报放在了杜鲁门总统的桌上。这是从东京侦获到的一份西班牙、葡萄牙驻东京大使发给本国政府的电报。电报的内容是这两个国家的大使向本国政府汇报他们与麦克阿瑟将军谈话的要点。麦克阿瑟在与西班牙、葡萄牙大使谈话时,对美国政府使用了极其尖刻的语言,并表示他能够把正在进行的朝鲜战争扩大为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从而彻底消灭共产党中国。麦克阿瑟还说,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西班牙、葡萄牙政府不要感到惊慌,至于苏联,肯定会因为害怕卷入战争而置之不理。
在朝鲜战争的问题上,杜鲁门与麦克阿瑟的分歧很简单,即:麦克阿瑟从一开始就准备把战争扩大,期望朝鲜战争能够最终演变成一场至少席卷亚洲的大规模战争,从而达到他“彻底消灭亚洲的共产党势力”的目的。而以杜鲁门为首的美国政府以及美国众多的西方盟国都认为,朝鲜战争是西方的主要敌人苏联玩弄的一个转移盟国军事力量的游戏,只有欧洲才是盟国军事防御的重点,西方应该把朝鲜战争当作一场局部战争来处理,而且这场战争应该结束得越早越好。
麦克阿瑟不断地提出扩大战争的建议,却不断地遭到华盛顿的否决,这使他与总统之间的不愉快逐渐尖锐起来。威克岛会见时,双方虽很客气,但是实际上已经貌合神离。甚至有人说,从杜鲁门和麦克阿瑟在威克岛见面的时候起,杜鲁门就有撤掉面前这个老家伙的念头;而杜鲁门之所以对麦克阿瑟如此尊重和热情,是总统“狡猾的政治手段”使然。
当联合国军在朝鲜战场上开始反击并取得胜利时,麦克阿瑟摆脱了李奇微的军事成功给他带来的尴尬而重新狂妄起来,可是杜鲁门政府却陷入了极端的矛盾之中。大多数美国政府官员,包括杜鲁门总统本人,以及“最强硬的反共分子”国务卿艾奇逊,都对朝鲜战争抱有“见好就收”的念头,认为联合国军既然又打回了三八线,联合国军的体面就有了;当然,能打到鸭绿江最好,但是根据与中国军队这一段的作战情况看,这种可能实在是太小了。固然,像麦克阿瑟所建议的那样,封锁中国海岸,轰炸中国本土,台湾参战,甚至使用原子弹,不是不能够把中国置于死地,可由此带来的苏联对欧洲的威胁和盟国的分裂,会使所有这些努力最终得不偿失。总之,坚持统一朝鲜会损害美国的根本利益,既然面子已经保住还是停战为好。经分析,美国人认为中国很可能接受停战的主张,因为就现在的战线来看,交战双方实际上谁也没吃亏,中国“无论从利益还是从面子上讲,也都能说得过去”。于是,杜鲁门开始寻找谈判的机会和对话的可能,并让国务院和国防部拟定停战谈判的政策。
为停战而努力的杜鲁门读了情报部门送来的电报后,不禁怒火万丈。他“下颏绷得紧紧的,张开的手掌猛拍桌面”。他认为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这个老家伙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但是,侦获来的电报所提供的证据无法公开,收拾“老家伙”还要寻找别的途径和借口。
用什么方法来表明美国政府的停战意图呢?
恐怕还是要沿用老一套的政治方式:发布一份声明和一份向中国方面讨价还价的方案。经过艾奇逊、马歇尔等高级官员的反复商讨,一份可供总统发布的声明拟出来了。为了稳妥起见,参谋长联席会议给麦克阿瑟发了一封电报,就总统的声明问题向麦克阿瑟征求意见:
国务院正在草拟一个总统声明,要点如下:联合国已经肃清了南朝鲜大部分地区的侵略者,现在准备讨论解决朝鲜问题的条件。联合国认为,在大军向三八线以北挺进以前,应进一步做外交上的努力,以便取得和解。这就需要时间来判断外交上的反应,并等待新的谈判的发展。鉴于三八线没有军事意义,国务院已问过参谋长联席会议,你具有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在以后几个星期内取得充分的行动自由,以便保障联合国部队的安全并与敌人保持接触。希望你表示意见。
三月二十一日,麦克阿瑟回电,他没有理会参谋长联席会议征求意见的电报,而是再次申说美国政府对他的指挥权的限制,“使他无法去扫清北朝鲜,或者不能做出明显的努力来达到这一目的”。
华盛顿仍在为总统声明的发布做准备,包括逐一征求所有参战国驻华盛顿代表的意见,并要求取得他们的一致赞同或支持。
最后敲定的总统声明措辞谨慎而含糊,充满似是而非的语言和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但是,想要谈判的意思还是清楚的:
我作为政府的行政首长,应联合国的请求,在朝鲜行使统一的指挥权,并在与提供战斗部队支持联合国在朝鲜行动的各国政府充分协商之后,发布如下声明:
联合国在朝鲜的军队正从事击退向大韩民国和联合国发动的侵略行为。侵略者蒙受重大的损失之后,已被逐回去年六月最初发动非法进攻的地区附近去了。
有待解决的问题是按照一九五〇年六月二十七日安理会的决议所提出的条件来恢复该地区的国际和平与安全。联合国宪章的精神与原则要求尽一切努力来阻止战争的蔓延,并避免苦难的延长和生命的损失。这里有一个在该地区恢复和平与安全的基础,它应该是一切衷心希望和平的国家所能接受的。
联合国统一指挥部准备进行能终止战争并保证不再发生战争的部署。这种部署能为解决朝鲜问题开辟更广阔的道路,其中包括外国军队撤出朝鲜。
联合国已宣布这个世界组织的政策是:允许朝鲜人民建立一个统一的、独立的民主国家。
朝鲜人民有权享有和平。他们有权利按自己的选择,适应自己的需要,选择自己的政治以及其他制度。
朝鲜人民有权获得世界组织的援助以医治战争的创伤。联合国已准备给予这种援助,并为此设立了必要的机构。联合国会员国已提出要给予慷慨的帮助。目前需要的是和平,在和平的情况下,联合国才能把它的资源用在创造性的重建事业上去。
令人遗憾的是,那些在朝鲜反对联合国的人对原来可以而且仍然可以为朝鲜带来和平解决的机会很少加以理会。
迅速解决朝鲜问题就能大大地为减轻远东国际紧张局势而开辟道路,应按照联合国宪章中所规定的和平解决争端的程序来考虑这一地区的其他问题。
在未达成令人满意的结束战斗的部署以前,联合国的军事行动必须继续下去。
杜鲁门希望中国方面能够理解声明中明显的停战信号,并期望声明能引起巨大的国际反响。
但是,令杜鲁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精心准备的总统声明还没有发表时,远在东京的麦克阿瑟抢先发表了自己的声明。
一九五一年三月二十四日,美军在汶山实施空降的那一天,麦克阿瑟又上前线了。回到东京后,他的声明发表了:
战事仍然按照预定的日程与计划进行着。现在我们已大体上肃清了共产党在南朝鲜有组织的军队。愈来愈明显,我们昼夜不停的大规模海空袭击已使敌人补给线遭受了严重的破坏,这就使敌人前线部队无法获得足以维持战斗的必需品。我们的地面部队正出色地利用这一弱点。敌人的人海战术无疑是失败了,因为我们的部队已适应敌人的作战方式。敌人的渗透战术只能使其小股小股地被消灭。在恶劣的天气、地形和作战条件下,敌人的持久作战能力要低于我军。
比我们在战术上的成功具有更大意义的是,事实清楚地表明,赤色中国这个新的敌人,缺乏工业能力,无法提供进行现代战争所需要的足够多的重要物资。敌人缺乏生产基地,缺乏建立、维持以至使之投入作战的哪怕是中等规模的空、海军所需要的原材料。敌人也无法提供成功地进行地面作战行动所必需的武器,如坦克、重型大炮以及科学技术为军事战役所创造的其他精巧的武器装备。起初,敌人数量上潜在的巨大力量大大弥补了这一差距,但随着现代大规模毁灭手段的发展,单靠数量已无法抵消这些缺陷本身所固有的危险性了。控制海洋和空中,进而也意味着控制补给、交通和运输,其重要和所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在现在并不亚于过去。我们现在拥有这种控制权,加上敌人在地面火力上的劣势,其作用更加倍增。
这些军事上的弱点,在赤色中国进入朝鲜战争时,就已清楚无疑地表现了出来。联合国部队目前是在联合国的监督下进行作战的,因而相应地使赤色中国得到了军事优势。即使这样,事实还是表明,赤色中国完全不能以武力征服朝鲜。因此,敌人现在已经必然痛苦地认识到,如果联合国改变它力图把战争局限在朝鲜境内的容忍决定,而把我们的军事行动扩展到赤色中国的沿海地区和内部基地,那么,赤色中国就注定有立即发生军事崩溃的危险。确认了这些基本事实以后,如果朝鲜问题能够按照它本身的是非加以解决,而不受与朝鲜无直接关系的问题(如台湾问题或中国的联合国席位问题)的影响,则在朝鲜问题上作出决定并没有不可克服的困难。
决不能牺牲已经受到极其残酷蹂躏的朝鲜国家和人民。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军事方面的结局在战斗中去解决。但除此之外,基本问题仍然是政治性的,必须在外交方面寻求答案。不用说,在我作为军事司令官的权限之内,我准备随时和敌军司令在战场上举行会谈,诚挚地努力寻求不再继续流血而实现联合国在朝鲜的政治目标的任何军事途径,联合国在朝鲜的政治目标是任何国家都没有理由反对的。
麦克阿瑟的声明让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官员们感到:“这位联合国军司令官简直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有效的办法来使总统勃然大怒了。”
麦克阿瑟的声明使杜鲁门一切周密的停战准备化为枉然。
麦克阿瑟声明的内容和华盛顿已斟酌完毕的声明内容观点正相反。
麦克阿瑟违反了总统去年针对他而签发的“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公开发表有关外交政策的声明”的训令。这是对国家最高决策机构和决策者的公然违抗,是对美国宪法赋予总统权威的挑战和蔑视。同时,麦克阿瑟的声明等于以最后通牒的方式通知中国方面,盟国要用全部的力量来对付中国,这无异于宣布远东的朝鲜战争将会演变成一场世界大战。
西方盟国把麦克阿瑟的声明称为向共产党宣战的“战书”。
麦克阿瑟的行为更严重的错误在于:这是在向美国国家领导军队的政体进行挑战,而美国三权分立的政权之本就是文官治国。
愤怒的杜鲁门立即召集会议,他说:“我现在唯一能说的是我深感震惊。我从未低估过我同麦克阿瑟之间的困难,但是自威克岛会晤之后,我曾指望他能尊重总统的权力。现在我认识到,我本人除了解除这位国家的最高战场指挥官的职务外,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向与麦克阿瑟有间隙的国务卿艾奇逊更是暴跳如雷,“麦克阿瑟信口开河”,他声明里的东西“简直使人对谈判提议无论如何也没法接受”。这真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状况,因为这会使我们的盟国“不知道是谁在管理美国”。在表示坚决同意总统的决定的同时,艾奇逊是这样评价麦克阿瑟这位美国的五星上将的:“这是个肮脏的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