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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如何下手,杜鲁门还要考虑一下。
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很可能会引起政治上的轩然大波。
参谋长联席会议给麦克阿瑟发了一封电报,提醒他要遵守总统的训令,并且要求他如果向中国方面提出谈判的话,必须立即向总统报告“并等待命令”。
麦克阿瑟立即回电,表示自己的声明仅仅是“一位战区司令官的局部观点”,是“一位战区司令官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发布的那种公告”。
白宫一边提醒着麦克阿瑟说话小心一点,杜鲁门和他的官员们一边研究如何稳妥地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而麦克阿瑟此时还在继续他的言论,在与记者的谈话中,他再次说到他的军事指挥“被束缚在一张人为的罗网之中”,他“是在打一场没有明确目标的战争”,而关于三八线问题则“是政客们侵犯了军人的职权”。
导致麦克阿瑟被解职的导火索终于冒出火星了。
四月五日,美国众议员马丁在众议院的发言中当众宣读了一封麦克阿瑟的来信。这封信是麦克阿瑟发表声明的前三天写给马丁的回信。之前,马丁在他给麦克阿瑟的信中认为,不在朝鲜战争中利用福摩萨(台湾)军队是“愚蠢透顶”的事情,于是,麦克阿瑟的回信是:
五日来函附来了你在二月十二日的演讲稿。我以莫大的兴趣阅读了它,我看出,多少岁月流逝了,而你的英姿未减当年。
关于赤色中国在朝鲜参战而造成的局势,我的看法和建议已极其详尽地阐述并呈交给华盛顿。总的来说,大家都知道并了解这些意见,因为这些意见只是遵循传统的方式给暴力以最大所谓还击而已。我们过去一直是这么做的。你关于利用福摩萨的中国军队的意见既符合逻辑,也符合传统。
有些人似乎不可思议地难以认识到:共产党已选择亚洲这个地方来着手征服世界,而我们对由此引起的战场问题却展开了讨论;他们难以认识到我们在这里是用武器为欧洲作战,而外交家们则仍在那里进行舌战。如果我们在亚洲输给了共产主义,那么欧洲的陷落也就不可避免了;如果我们在这里赢得胜利,则欧洲就很可能避免战争而维护了自由。正如你所指出的,我们必须赢得胜利。除了胜利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当杜鲁门在报纸上看见这封信时,终于怒不可遏。麦克阿瑟凭什么煞有介事地说共产党决定把全部力量集中在他所管辖的地区?他有什么权力说美国的政策是不符合逻辑的和违背传统的?
第二天,杜鲁门把国务卿艾奇逊、国防部长马歇尔、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雷召集到办公室,明确表明一定要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在场的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杜鲁门在他当天的日记里对麦克阿瑟有这样的描述:“麦克阿瑟通过马丁又扔出一颗政治炸弹,这看来像是最后的致命一击。”
接着,解除麦克阿瑟职务的问题被提到参谋长联席会议上,因为国务卿艾奇逊认为得到“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一致支持至关重要”,他不希望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看起来“像一位意气用事的总统所采取的鲁莽行为”。
虽然国防部长马歇尔希望关于这一事件得到参谋长们“严格的军事意义上的意见”,但是陆军参谋长柯林斯、海军参谋长谢尔曼和空军参谋长范登堡的意见还是集中在了“麦克阿瑟对政府政策的攻击”上。最后,参谋长们一致认为:“总统完全应该有这样一位战场司令官,他的观点和他的政府的基本政策更为一致,他更能响应作为总司令的总统的意见和意志。”当然,参谋长们私下里还一致认为,他们并不“欣赏即将发生的这件事”。陆军参谋长柯林斯说:“参与对一位杰出战士的免职,实非一件易事。”
接下来,事情转入用什么样的方式通知麦克阿瑟的问题。哪一种方式更合理而又稳妥呢?华盛顿多数人认为,通过军方渠道来发布是极不明智的,“对麦克阿瑟将是奇耻大辱,因为他的司令部里几乎每一个人都会知道将军是在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解职的”。
四月十日,杜鲁门决定由正在远东视察的美国陆军部长弗兰克·佩斯把解除职务的命令当面交给麦克阿瑟。
但是,由于通讯线路的故障,陆军部长还没有领受命令,《芝加哥论坛报》就抢先把这个消息捅出去了。
于是,一九五一年四月十一日凌晨一时,杜鲁门临时召集白宫记者团,宣布了解除麦克阿瑟职务的命令:
我深感遗憾地宣布,陆军五星上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已不能在涉及他所担任职责的问题上全心全意地支持美国政府和联合国的政策。根据美国宪法赋予我的责任和联合国特殊委托我的责任,我决定变更远东的指挥。因此,我解除了麦克阿瑟的指挥权,并任命马修·B.李奇微中将为他的继任者。
对于有关国家政策的各种问题进行全面而热烈的讨论是我们自由民主立宪制度的不可缺少的因素。但是,军事司令官必须服从根据我国的法律和宪法所规定的方式下达给他们的政策和指示,这是一个基本的条件。在危急时期,这一因素尤其必要。
麦克阿瑟将军作为美国最伟大的司令官之一已经完全确立了他在历史上的地位,对于他在重大责任岗位上对国家做出的卓越和非凡的贡献,全国人民深怀谢意。由于这一原因,我为不得不对他采取的行动深感遗憾。
之后,由白宫秘书宣读的解职命令是:
陆军五星上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
我深感遗憾的是,我不得不尽我作为总统和美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之职,撤销你盟军总司令、联合国军总司令、远东总司令和远东美国陆军总司令的职务。
你的指挥权将交给马修·B.李奇微中将,立即生效。你有权发布为完成计划前往你选择的地点而必需的命令。
关于撤换你的原因将在向你发布上述命令的同时公之于众。
当美国陆军部长弗兰克·佩斯正式接到麦克阿瑟被解除职务的电报时,他正在李奇微的陪同下视察朝鲜前线。晚上,在一片风雨中听到第八集团军参谋长利文·艾伦在电话中转达电报的内容时,佩斯着实吓了一跳。他立即让李奇微跟自己来到指挥所的门外。外面下起了冰雹,佩斯让李奇微把脖子上的手雷收起来,他说:“马修,把这些该死的手雷拿掉,万一冰雹把它们给砸响了,美国就没有了陆军部长和朝鲜的司令官了。”
李奇微对自己接任麦克阿瑟的职务感到万分意外。
四月十二日,李奇微到达东京上任。
在李奇微见到麦克阿瑟的时候,麦克阿瑟表情平静。他们谈论了一些关于战争局势的问题,麦克阿瑟第二次在东京给李奇微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是接下来的谈话让李奇微听起来便古怪离奇了。
麦克阿瑟说,他已经收到各种报价,请他谈他与总统之间的矛盾,有人愿意出十五万,有人愿意出三十万,最多的愿意出一百万。麦克阿瑟还告诉李奇微,有一位“杰出的医学界人士”对他说过,杜鲁门患有恶性高血压,“大概活不过六个月了”。
麦克阿瑟回到了美国。
虽然美国人理解政府拥有宪法赋予的权力和义务去监督军方,但他们还是认为杜鲁门不该这样对待一位曾率领美军在巴丹岛和仁川港“取得巨大胜利的英雄”。七百万美国人自发地来到大街上欢迎麦克阿瑟归来。麦克阿瑟的支持率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九,而杜鲁门的支持率下降为百分之二十九。麦克阿瑟感慨万千地说:“的确,在战争中没有什么可以替代胜利。”
一九六二年五月,在做了包括胆囊切除在内的几次大手术之后,面容憔悴、虚弱不堪的麦克阿瑟回到他一生戎军之路的起点——西点军校,发表了在他销声匿迹多年后的一篇极富诗意的演讲,这最后的演讲与他在太平洋上曾经创造的赫赫战功一样,令世人长久怀想。
麦克阿瑟演讲的题目是《老兵不死》:
我的生命已近黄昏,暮色已经降临,我昔日的风采和荣誉已经消失。它们随着对昔日事业的憧憬,带着那余晖消失了。昔日的记忆奇妙而美好,浸透了眼泪和昨日微笑的安慰和抚爱。我尽力但徒然地倾听,渴望听到军号吹奏起床号时那微弱而迷人的旋律以及远处战鼓急促敲击的动人节奏。
我在梦幻中依稀又听到了大炮在轰鸣,又听到了滑膛枪在鸣放,又听到了战场上那陌生、哀愁的呻吟。然而,晚年的回忆经常将我带回到西点军校。我的耳旁回响着,反复回响着:责任,荣誉,国家。
今天是我同你们进行的最后一次点名。但我愿你们知道,当我到达彼岸的时候,我最后想的是学员队,学员队,还是学员队。
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慢慢离开。
我向大家告别。
一九六四年四月五日下午十四时三十分,麦克阿瑟于华盛顿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病逝,终年八十四岁。
不死的老兵去了。
第七章
谁能在战争中取胜
范弗里特将军:欢迎共军进攻!
联合国军前沿无线电监听记录:
监听时间:三月三十日。
地点:洪川北二〇五高地。
来源:中国军队汉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