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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97)
这一回,竟接通了。
“喂,你好,你认识这个手机号的主人吗?”接电话的人并不是陆临渊。
“您好,我认识。请问您是哪位?”江听雨忽然没来由地有点慌。
电话那头的人沉声道:“我是临川县人民医院的医生,现在这个手机的主人正在我们医院。”
江听雨顿时愣住,不自觉握紧拳头,再开口时,连声音都有些发抖:“在医院?他怎么了?!”
那边回答了四个字:“重伤,昏迷。”
江听雨闻言,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重伤……昏迷……”
话音落下,她呼吸一滞,寒意自脊背升起,传至胸腔。那一刻,她忽觉自己的世界——天塌地陷,再无日光。
她几乎花了所有力气逼迫自己镇静,才听清了医生的话语。
医生的声音不无焦急:“病人伤势很重,有多处骨折,并且头部也有外伤,很可能引起脑震荡,更严重的是他身上还有两处刀伤,情况十分危急,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生命危险。”
江听雨话里带了哭音:“医生,求您救救他……”
“不是我不救,而是病人现在需要动手术,将刀伤缝合起来,以免失血过多,另外骨折的地方也要处理,并且不排除有脑震荡的可能。”
“那就动手术啊!”
“医院有规定,动手术必须要有病人家属签字。但是病人昏迷,根本联系不上家属,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人也没有出现,号码也打不通了。”医生不是不想救人,看见陆临渊脆弱的样子,听见江听雨的哀求,他也动容,但规定就是规定。
“求你了,医生,求你了,先救人好不好,我一定会签字的!”江听雨感受到医生的强硬,霎时泣不成声。
医生陷入两难。
江听雨捂住双眼,可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溢出来,她哭喊道:“医生!动手术需要多少钱,我现在就把钱转给您,您帮我交一下,然后马上给他动手术好不好!还有签名,我赶到医院后一定会补的!”
她又报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和公司名称:“医生,这些都是我的真实信息,如果我说话不算数,您尽管去曝光我!这场手术我负全责,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我去坐牢都可以!请您救救他,好不好!我给您磕头,您多福长寿!”
这时,她已经不管自己所说的话对不对、有没有道理了,只知道苦苦哀求,并愿意一命抵一命。到后来,她果真跪下来……
医生终于无法拒绝,咬咬牙,沉声说道:“我去给他动手术!”
“谢谢您!医生,真的谢谢您!我现在马上赶去医院,您放心,我一定会签字的,绝对绝对不会给您造成负担。求您一定要救他!”说着,江听雨将头磕在地上,虔诚得如同古时求雨的信徒。
泪水倒流,没入她的发间,打湿了她的整片天。
挂断电话,江听雨已完全顾不上省钱了,花双倍的价钱包了辆车,按照医生所说的地址,赶往五百里之外的另一座县城。
冬日天黑得早,到了下午六点就已经不见日色,江听雨坐在后座,看着余晖一点点褪去,对大地的挽留丝毫不理。
她已经不哭了,脸上的泪痕干了之后,有些痒,有些紧绷的疼。
去年今日此时,2018年正月初一,她从农大草莓园回来,在那间小小的租房内换衣服、化妆,想用最好看的样子去见网友。后来怎么打扮都不好看,也想通不必太介意给网友留下什么样的印象,索性只换了件不那么灰扑扑的外套,脸上的东西则全部清洗干净。折腾个把小时,最后出门时仍是平日里的样子,素面朝天,土得踏实。
而在电影院门口,他回身的那一瞬间,她后悔了。
若早知陌生网友不陌生,若早知本以为的初遇是重逢,若早知那人是他……她本该打扮得连美颜相机都自愧不如。
后来坐在电影院里,她也没有多认真地看电影,心里一直在责怪自己懒怠,什么最真实的样子?不,她只想让他看见她最美的样子。
一年后的今天,她在装扮方面依然无所长进,脸上也仍是粉黛未施,甚至还有歪七扭八的泪痕,可她丝毫不顾及什么美不美了。她只想尽快见到他,心痒难耐、片刻难等。
她握紧双手,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见到陆临渊之后,她要坦诚,就以他醒来时看见的样子。
无论那一刻的她,是什么样子。
进入临川县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整座县城张灯结彩,透着浓浓的年味儿。而这样的喜气,衬得那些哭泣着的人愈发悲伤。
江听雨本以为自己会方寸大乱,可越靠近医院,她反而越冷静下来。走进医院后,她深吸一口气,去找护士补签手术同意书。
无比干脆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在后面的“与病人关系”那一栏,她迟疑了,放下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颊。
小护士轻声问道:“怎么了?”
江听雨摇了摇头,闷声说:“没什么。”
良久之后,她重新拿起笔,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小护士看着纸上的“准情侣”三字,又看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鼓励道:“加油,提前恭喜你。”
江听雨有些勉强地弯了弯唇角:“谢谢。”
这样的决定今生是第一次,说是破釜沉舟,到底不无忐忑、难以自制。
陆临渊还在手术室急救,杨洁柔垫付的钱很快用完,一张张缴费单如雪花般飞来。
江听雨花光了所有积蓄,又找江淮南、罗小浓和其他朋友借了钱,但仍然不够。
焦头烂额之际,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白石楠。她看到过他开的跑车,没有几百万下不来,平时的穿衣打扮、购物吃饭也都是高消费,如果他愿意借钱给她,应该足够缴费了。
她其实知道这通电话不该打的,既然自己与白石楠并无关系,也无法回应他的喜欢,就不该滥用他的心意。
可缴费单握在手里如同烫手山芋,她到底还是打了。
人在困顿之际,除了向自己妥协,似乎别无他法。
接到江听雨的电话时,白石楠正在跟几个哥们儿打牌。
未待江听雨开口,白石楠先说了一大串:“江刺猬,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跟你说,我准备了压岁钱给你。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如果你今天没给我打电话拜年,我肯定是不会随随便便给你的。我就是这么有原则的男人!”
坐在一旁看电视的邵言闻言勾起嘴角,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