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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第3551-3600行) (72/110)
“噢,是这样。啊,见到你很荣幸。”鹿谷忽地高声说道,疾走几步来到少年面前。“我叫鹿谷门实,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那位是福西君,福西凉太。”
“……凉太。”
少年轻喃。他那漆黑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安。但当鹿谷伸过手来要和他握手时,那神色便消失了。他像是有些困惑似的歪头思考了一下,紧接着爽快地伸出了手。
“马渊先生的情况怎么样?”纱世子问鹿谷。
鹿谷边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边回答道:
“看上去病情相当严重。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上月初。”
“那时候您感觉他如何?”
“他看到我的脸也认不出我了。我解释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明白。”纱世子像是要调整一下呼吸似的把手放在胸前,低声叹道,“他老人家以前非常结实,性格开朗,而且对我们也一向很关心。果然还是因为阿智先生的死,令他受到了打击,从而一蹶不振的吧。他就是从那时起突然变老,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可真惨啊。”
纱世子的厨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虽说各人喜好不同,但所有菜品都口味偏重,这让福西觉得难以下咽。可是鹿谷却吧唧着嘴不住地夸赞“好吃,好吃”。福西心想:鹿谷不像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啊,恐怕是他的味觉不同寻常吧。
“对了,伊波女士,”鹿谷停下了撕面包的动作,问道,“那位占卜师在干什么呢?他已经吃过晚饭了吗?”
“这个——”纱世子面色一沉,摸了摸脸说,“今天从早晨起来就一直没有见到过他。”
“没见到过?他也没在自己房里?”
“四处都找遍了,哪儿也没有。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报警。”
“哦。他已经老糊涂了,会不会喜欢随便乱转呢?”
“他很少出院子的,而且今天的天气又这么差。”
她把目光投向窗子,脸色比白天时更为憔悴。也许是身体情况欠佳吧,她眼圈发黑。只见她慢慢合上眼睛,继续说道:“不过——
“过去他倒是有过几次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整夜未归。所以姑且先等到明天下午再看吧……”
当别人交谈的时候,由季弥就放下刀叉,呆呆地盯着屋顶的吊灯或墙上的挂钟看,谈话一停,他就像回过神似的,目光又回到饭菜上。而鹿谷继续开口说话时,他又会放下餐具,不安地四处张望。
注意到少年的这一规律性行为后,福西突然想到,很可能少年把进入他耳中的周围的谈话全都翻译成“姐姐的声音”后才听懂的吧。
饭后,咖啡端上来时,一直没有主动说话的由季弥,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这是什么?”
少年的目光注视着鹿谷的手。原来鹿谷又像往常一样开始用桌上的餐巾纸折起东西来了。
“这是一条鱼。”
说着,他便把折好的东西扔到桌子上。少年探过身子仔细观察,欢快地叫道:
“啊,真的哦!以前我姐姐也很擅长折东西。”
“噢,是吗?”
“不过,这种我可是第一次见到。”
也许少年的反应让鹿谷来了兴致。“那么,”他伸手把旁边的提包拿了过来,从里面取出几张二十厘米见方的彩色纸。这是他从极乐寺回来时,在路旁一家文具店闲逛看到的,觉得很新奇就买了回来。
“餐巾纸太软,怎么也折不好。”他小声嘀咕着,又开始折起新东西来。不一会儿,桌上依次摆出了螃蟹、海螺、大卫之星[1]
、独角仙……每个都是福西以前从未见过的复杂造型。看到这些,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天真的欢呼声,福西也赞叹不已。
鹿谷又折出了一个昨晚折过的“沙漏”之后,稍稍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我还在研究创作中”,然后便动起手来。几分钟后,他折出了一个四方的箱子,里边挂了一根像长棒子一样的东西,让人搞不清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什么?”
福西这么一问,鹿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正努力想折出一个‘摆钟’来。”
虽然福西心里觉得这离成功似乎还相当远,不过表面上却点头称是,“哦,原来如此”。就在这时——
“都死了才好呢!”
一直目不转睛盯着鹿谷的手看的由季弥忽然狠狠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鹿谷和福西吃了一惊,抬头看向他。只见少年那樱红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你刚才说什么?”
鹿谷问他,但他无意回答,只是把那带着愤怒和悲伤的目光转向靠近屋顶的半空中。
“觉得寂寞的姐姐一个人在黑暗中哭泣。你说一个人好寂寞,钟表这东西太讨厌了!这些破钟——都死了才好呢!”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
他的拳头颤抖了起来,这颤抖逐渐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由季弥少爷。”
纱世子连忙跑到由季弥身边。她向鹿谷使了个眼色,使劲摇了摇头,把手放在少年纤瘦的肩上,说:
“来,差不多该回房间了。药也已经准备好了。”
“啊……纱世子阿姨,我还……”
“好了,你姐姐已经休息了,所以你也该睡了。”
“嗯。”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福西看着他的身影,一个新的记忆片段从内心深处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