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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90)

太平庄严肃穆道,君霐险些喷茶,忍不住又暴敲了她好几指。

“要不我先装死偷偷跑了,玩个几十年再回来诈尸当尼姑?没肉吃摧残呀摧残呀,头发剪短点当然好,可一下子剃光了冬天冷呀,还有尼姑袍子很难看呀,当尼姑能喝下午茶不?我的裘皮大衣羊绒裙子……可跟人斗心眼很累呀,老得快,长皱纹的,一不小心还凌迟车裂死无完尸,恐怖呀凄惨呀悲凉呀~~”

太平无比苦恼的纠结着,君霐刚说了一大通现在觉得口渴了,径直慢条斯理的喝茶,间或偶尔提醒一下:“车裂早废了,不用担心。”

“太平,你要由着自己的心意活。”

“好。”

世事沧桑,岁月流转,不管面前的抉择多么的痛楚艰难,不管内心如何的疲惫无奈,太平始终记得,那日自己是如此承诺了父亲。

太平

正文

冠礼

章节字数:7855

更新时间:07-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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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有轮回因果,她相信自己定是一个数世积累功德的大善人,而且专门把钱送给来世要生养她的人。

不管是二十一世纪的小女子太平,还是现在这个康靖世女太平,她都是生而富贵,衣食无忧,父母宠溺。

二十一世纪,她父亲姓李,母亲姓武,父母年将五十才意外得了她,都把她当做上天送来的宝贝,自出生,准确点说,是自在母亲腹中开始,便百般呵护唯恐不足。母亲身高不过一米五几,怀胎十月时体重尚不足五十五公斤,可她生下来却足足有九斤四两重,两个月的时候医生就屡屡劝母亲打胎,说生她太过危险,母亲却执意不肯,她虽是母亲的第四胎,可生她却要了母亲半条命,产后母亲整整躺了三个月才能起床。

满月时,有人胡说八道,说她龙眉凤目,鼻直唇薄,是大贵之相,尤其是那一双眼,龙凤形相,眸色浅淡如笼烟雾,琥珀虚幻无情而缥缈,至尊至贵,天生便有三分法相,乃是尊贵极至的夭折之相,恐尘缘浅薄,非唤至上之名不足以系命。父母自然是不信的,母亲卧床笑谑,说既然命相这么贵,那就叫太平吧,总再没有哪个血脉能高贵过这个名字。满堂皆笑,以为母亲开玩笑,父亲却拍手叫好,当了真,她的名字就此一锤定音。

人家的孩子不过一父一母两人而已,而她头上却还有三位兄长,最小的哥哥也比她大上两轮,三个哥哥都贪恋独身生活,不愿成家,直把这个小妹妹当女儿来养。虽是大富之家,她却从未用过保姆,日夜在父母和三个哥哥怀里轮转,呀呀学语,蹒跚习步,认字描红,都是父母兄长手把手的教。

自幼习毛笔字,正楷刚写稳,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要习书圣的字,父母由着她;王羲之的字临了几月,又看上徽宗铁划银钩的瘦金体,父母还由着她;瘦金体没得三分风骨,又腻了,改学怀素和尚的狂草。后只学了个四不象,不管是书圣鹤舞端鹅的雍容静美,还是徽宗曲玉断金的清高凛冽,或者怀素和尚法度具备的狂颠,她都无一得精髓,自此书法抛在一边。父母也只是笑,说书法不过陶野情操而已,当今社会,再没有能出书法家的环境,字能识会写就够了,丢便丢了吧。

五岁时,看一小姐姐在宴会上弹筝大出风头,心中羡慕,也缠着爸妈说要学,刚到勉强能弹整曲渔舟唱晚的程度,就嫌弃古筝弦多繁累,改学弦少的古琴,又只得两分,终也废之;

七岁入学,按父母的说法,不过是为了多认识几个同龄的伙伴,别关家里孤僻了,一年倒有两百来天请的虚假病假,数理化学地理生物一窍不通,爸妈也安慰她说,人的精力有限,用不上的东西,不知道也罢。她此后认不出五谷,分不清东南西北也照样泰然自若;

十五岁迷上摇滚,扎着七个耳洞,写得几个酸句,伙着一群人天天打鼓嘶喊;

十七岁初恋情伤,爱上长她二十几岁的男人,闹得天翻地覆;

十八岁被人拐去当模特,游走T台;

二十岁爱上摄影,背着摄像机世界各地跑;

二十四岁,终于静下来了,却宣告终身不婚,又恋上陶艺,终日躲在山上烧窑画瓷捏泥巴,整月整月的不肯见人。的ae

她活得这般任性,直到二十六岁那年,看见大哥的女儿出嫁,才猛然间发现父母都已经老了,三个哥哥也都年过半百,心酸难言,大为羞愧,自此才守着父母,闭门不出。却是已经晚了,不到一年,父亲去世,随后几日,母亲也含笑而逝。

父母生养她二十几年,期间对她无限宠爱,一生对她百依百顺,唯一的要求训导不过:不可伤天害理罢了。

子欲养而亲不在,至此方知少年行事实在不孝,却悔之晚矣。那夜她守在父母房中,哭到半夜才朦胧睡去,醒来,却正在被人从腹中诞出,满室血腥,好不容易产下她的人奄奄一息。她万念俱灰,闭目不哭不闹不吃不喝足三天,他却不肯弃她,不顾自己性命,抱着她垂垂欲死的身体,日夜“宝宝,宝宝”的唤着她,求着她,垂泪咳血犹不绝。

直到那老尼姑到来,抱起她打量半响说什么:“此女面相太贵,刚出生便带三分法相,乃是夭折之相,恐尘缘浅薄,她生而绝食不哭不闹且闭眼不让红尘入目,怕是早知此间不是她容身处,一段错缘,天意如此,王君切莫强求,放她去了吧。”

听老尼姑这么说,那垂死的男子挣扎着抱过她,看着她决绝的小脸,泪尽而哀绝:“如此也好,想我君家历代杀人无数,满手血腥,天也难容,理该遭此报应。可即是天意要君家绝,又何必让这孩儿来此一遭,平白受这三日的苦?也罢,我们父女就一起去了,九泉下见列祖列宗,君霐自当请罪,我自幼无父无母,虽日夜以君家孩儿励志自勉,怎奈生就男儿身,孤力难为,天意如此,非君霐过错。大师,君霐将死之人,此地不洁,且去吧,咳,咳咳……”

多日未食,产夫嗓子嘶哑,唇角血迹未及拭去,又咳出新血,一息奄奄,已了无生意。白发苍苍的仆从垂泪,表情呆滞悲绝,年轻的仆从掩面失声痛哭,怎是一室苍凉。

老尼姑闻言良久未动,想及先人,不觉佛心也悲,思量许久,后终叹了口气,合掌垂目道:“一切皆是命数,也罢,此女面相至尊至贵,非‘太平’二字不能系命,王君且唤她‘太平’吧,如仍是不行,则天意已定,强求无用,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太平…又是太平……

婴儿垂死,恍然半息,心却微颤,父母笑颜犹在面前,她一生任性妄为,父母却疼她入骨,临去时犹拉着她的手,笑容欣慰,无一丝怨责。

“太平,你也要弃爹爹而去吗?”

温润的触觉摸着她的脸,指尖虚而无力,声音沙哑气息微弱,他是男子,却怀胎十月生下她,她的母亲生她时,据说也虚弱得整整卧床三月,却仍舍不得放开她,醒要抱着她,睡也要把她的摇篮放床边才行。他抱着她是不是也如母亲抱她一般?他此时唤她,是不是也和母亲日夜也要看着她一般?妈妈……

婴儿固执紧闭的眼睑下滚出泪来,君霐一惊,强撑身躯连声道:“太平,太平……”未到第三声,又是一阵咳嗽,血染床帷。

太平出生第三日,君霐终于第一次看见了女儿的一双眼,琥珀色两丸浅淡的瞳,犹如笼罩在烟雾中,纵使流着泪,依旧仿若将视线放在缥缈天际,难寻难觅。君霐一愣,继而泪如泉涌。

觉慧大师心中暗暗一叹,这面相已是大贵,却还贵不过这双眼去,这双眼,浅浅淡淡,烟雾缭绕,十丈红尘俱难入其中,为僧必可得道成正果,为人却祸福难料,不知会是谁的劫数。

※※※※※※※

十月十八,她十八岁生日,半月前,一枚铜钱高高抛起,落地之相决定了今日冠礼的肃穆繁华。

以后还有肉可吃,这个结果,太平耸耸肩,她无所谓,一切且随缘去。

对于女儿用抛铜钱来决定一生的做法,君霐哭笑不得,少不得又狠狠敲打了女儿一顿。

昨日,太平和父亲离开了居住了十八年的护国寺后山,在相国庵住了一宿,也不知道父亲跟觉慧那老尼姑用了什么法子,让卫家人答应在这里给她举行冠礼。按理,贵族女子的冠礼必须在家庙中举行,现在居然破格在相国庵中给她行冠礼,这不是明摆的招人妒吗?没下山呢,就开始往她身上惹麻烦,太平额上冒黑线,就知道她爹通身就找不到什么叫低调的细胞~~

神奇的地方呀,和尚庙和尼姑庵就隔了一个山头,遥遥对望,相互往来还挺频繁,就不怕那个什么什么吗?觉慧老尼姑也真够厉害,相国庵她当家,护国寺她也能管一大半,没听说过少林和尚还能管到恒山尼姑头上去的,真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古怪地方啊……大清早被长安毫不容情的挖出被窝,因为睡眠不足而满腹怨艾的太平,一边睡眼惺忪让人伺候着沐浴梳头穿衣,一边在心里拼命的腹诽人家出家人。

沐浴后,太平换上采衣采覆,头发束成一髻,由长安陪着,端坐在东房等候,外面丝竹管弦之声已起,高山流水之调。

空气中明显可以感觉到一股压抑的张力,父亲和康靖王妃做为主人,要一起站在东面台阶位迎客,虽不曾亲眼看见,她也可以想象得出那气氛会有多别扭。康靖王妃也是个尴尬人,为没见过的女儿行冠礼,跟十八年不曾见的王君站一块,还要摆出一副和谐夫妻之相,那感觉,可想而知。今天的宾客也是一群可怜人,被这对夫妻郁闷的气场压着,还得装作视而不见,挤出笑脸说上一堆吉利话,呵呵~~真让人同情呀~~

女子封王称王妃,王妃娶正夫为王君,颠倒得真有够彻底。好在君子还是叫君子,宫中贵君淑君之类都直接叫某君或尊称君上,要是君子都成了皇帝的小老公,哈哈~~不过太祖皇帝怎么给她家老祖宗赐了这么一个姓?难道太祖跟她家老祖宗有那个什么什么暧昧?据说她家老祖宗还真是个羞煞男儿的美人,羞煞男儿的美人?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听着外面的人生百态,再一万八千里的联想些乱七八糟能气得老祖宗还魂的东西,太平迷着眼睛,时不时冒出一阵嘿嘿贼笑,看得一旁的长安直寒毛倒立,这位铁定没想什么好事,好在没旁人在,不然这副德行给人看到,什么脸都丢光了!

丝竹声低了三个调,渐渐幽静缓慢如林中青烟,隐隐变成背景乐,外面有人说话,有些苍老的女人声音,之乎者也呜呼哀哉一大通,大有从史前人类发源开始讲古的意思,调子古怪,时缓时急。太平听得饶有兴味“嘿嘿”直乐,长安无奈的压低声音给她解说:这是族中最尊的长老在冠礼前的祝祷词,随后就是主人家上前正式主持行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