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节(第151-200行) (4/90)

主人家?不就是她娘么?太平难得起了点好奇之心,频频的探头欲瞅瞅看长什么样儿,只来得及扫见一个身材高挑,带玉冠着紫色锦裙的女子背影,很冷质的女声,一听就知道是个从小酷到老的类型。这样的人居然会给她美人爹下药?难道真是色令智昏?她爹也真造孽呀~~长那么祸水就别出来害人撒~~

眼见着太平脸上神情越来越诡异,长安觉得自己头也是越发疼了,阿弥陀佛,趁着小姐还正常赶紧让这冠礼太平的过去了吧,我佛慈悲……

康靖王妃说完坐下,又有人走出来,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这是冠礼上的赞者。是个一眼望去就非常出色的女子,梳高髻插玉簪,腰系一组勾云玉,礼服长衣拖地,行走无声,手挽锦缎披帛,身材高挑,容颜清美,眉宇间有股傲气,想来定是一个少年得志的出色女子。

赞者就位后就该她出去了,太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长安一边紧张的给她上下整衣,一边恶狠狠的道:“看到那边柱子没?小姐你今天要敢惹出什么乱子,就到那去给长安收尸吧。”

太平险些没一头栽倒,裂了裂嘴,很无语的走出去了。

施施然走进大殿,刚冒个头,齐刷刷的数百双眼睛看过来,顿时让她想起某个小品,刷!刷!刷!这要是闪光灯,估计她立马就得上眼科。

心底一阵恶寒,表面上却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肃穆端庄的样子,不紧不慢的走至大殿中央,面向南,右手压左手,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把手放下,面向西跪坐在冠者席上,敛容垂目。

大殿宛如被瞬间抽光了空气般,一时间,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或只是一秒或是良久,赞者如受惊一般,慌忙拿起梳子象征性在太平头上梳了两下,然后将梳子放于席子南边,转身退下,神情已然回复平淡。

东阶有人站起来,觉慧老尼姑?难道她竟然是今天冠礼的正宾吗?尼姑也可以给人行冠礼的吗?太平不解。东阶另有人起身相陪,太平垂下眸,眼角余光里扫到一片紫色裙裾,想必这就是她的母亲了。

正宾于东阶下盥洗手,拭干。

相互揖让后正宾与主人各自归位就坐。

太平转而面向东正坐,第一位有司奉上托盘,托盘最上面放着一块青色幅巾,觉慧大师走到太平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然后跪坐下为她梳头加冠,太平乖巧的垂头,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这老尼姑几十年没有梳过头了,还会吗?这头本来就梳得好好的,您只要扎着那块布就可以了,别梳着梳着反而给梳散了……觉慧大师可不知道太平心里在想什么,给太平加上幅巾后,她起身回到原位。刚刚那个美貌的赞者又上前来,拿梳子在太平头上虚梳两下象征性地正冠。太平起身,宾客向她作揖祝贺。太平回东房,赞者从有司托盘中取过衣服,尾随她而去。她们要去房中更换与头上幅巾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刚转进后面,长安已经一脸激动的迎上来,只差没感激得热泪盈眶了,她家小姐这么乖的表现,罕见呀~太平高傲的翘起下巴,算什么,这等装模作样秀场子,她从前世起就玩得很溜了。

趁某人状态好赶紧速战速决,更衣换裙擦汗,长安手脚利索,节奏痛快,一套动作流水线下来,那个美貌的赞者竟插不上手,索性站至一边对着太平细细的端详起来,边看边默然,确是君家少爷养出来的孩子,这身气质竟让人难以言语。太平眼角余光扫到,觉得这女子有些面善,心一动,正想说些什么,长安恰好将一个手工陶瓷茶碗凑到她嘴边,碗内是刚倒出来的温茶:“小姐,喝口水,别喝太多。”太平这口茶刚吞下,就已经被长安催促着推了出去,到嘴边的话咽下,随后就给抛到脑后去了。

青色幅巾,素色窄袖小衣,腰间系白色襦裙,体态轻盈娇柔,一眼看去竟有些婷婷玉立之感。

太平左右站了片刻,以示向宾客展示,然后面向父母亲,行正式拜礼。虽然她并不认识母亲,这满堂的人头也认不全几个,但找着了父亲,总不会错的。面对父亲,左手压右手,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先行揖礼,鞠躬九十度,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双膝同时着地,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然后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齐眉。如此再三,方才平身,两手齐眉,起身,直立后,手放下。

这是第一拜,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至此,为第一加。

君霐面带微笑的看着堂下的女儿,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骄傲,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太平再面向东正坐,觉慧大师再洗手,再复位。第二位有司托盘奉上墨玉发簪,觉慧大师取过发簪,走到太平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赞者为太平解去幅巾,觉慧大师面对太平跪下,为她簪上玉簪,起身复位。赞者上前帮她象征性的正发簪,宾客向她作揖。太平起身回到东房,赞者取衣跟随,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发簪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再次换衣出来,太平头插墨玉簪,黑色的曲裾深衣一圈圈的缠绕下来,下摆曳地成喇叭弧形,腰系博带,悬玉环,挂丝络,广袖,素颜静立,宛若一朵黒莲,内敛安宁,立在人群中央,却在世俗之外,仅是一个站姿却似乎有禅意,这一刻,可入画,可永恒。觉慧大师看着,然后垂下眼眸。

太平左右稍站后,面向觉慧大师,行正式拜礼,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

三拜而起,二加结束。

面向东正坐,觉慧大师洗手,复位。第三位有司端着托盘上来,一套世女礼服,一顶嵌玉衔珠金丝冠,一组华丽的佩玉,精巧的缨络,缀着明珠的金丝靴,托在明黄色的锦缎上面,全是御赐之物。

太平有些惊讶,这位有司她认识,法号:明缘,护国寺中青年一代中号称最得佛缘的弟子,下一代内定的主持。

明缘竟然会来为她捧冠?况且和尚也可以做有司吗?太平深表疑惑。明缘对太平疑问的目光,只当没看见,目沉如水。太平瞅着没人看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既然尼姑可以当正宾,和尚为什么不能当有司?看自己这冠礼行得倒也有趣,有觉慧尼姑加冠,明缘和尚奉盘,怎么算都是自己高攀了,谁让自己长这么大,认识的人除了尼姑就是和尚呢……想着想着脸上就带出了几分笑意。

明缘只当眼前没这个人,捧着托盘努力装门柱子,觉慧大师泰然自若的接过金冠,捧在手里,走到太平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姐妹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赞者为太平去玉簪,正宾跪下,为太平加金冠,丝带从耳后绕过在下巴上系结,正宾起身复位。赞者帮太平正冠,宾客向太平作揖。太平回东房,赞者取衣跟随,更换礼服。

采衣慵懒,襦裙飘逸,曲裾静默黒莲,众人暗自叹息,这女子年方十八,又未曾历世,何来这一身从容清淡?这般踏入红尘,知是谁人的劫数?何其幸甚,何其哀哉。

所谓日月龙凤袄,山河地理裙,金冠上一双玉龙夺珠,腰间玉璜挂珠,脚下金丝纹云,龙眉平直,凤目轻掩,这一身富贵,却只衬得宝相庄严,安静的站着,满堂宾客一眼看见,无一不胶住了眼睛,直到太平面向帝都方向三次正规拜礼行完,竟然还有人不曾回过神来。

我们看见了什么,竟开始觉得富贵是如此的沉重让人觉得累,是谁说要在佛上贴上金箔?难道只是为了禁锢它青烟样的灵魂不至高飞?留在人间,留在这旖旎的人间,看江山如画,看儿女多情,留在人间,留在人间。

这第三拜,表示大姚女儿已成人,日后当为国效忠为民尽义,报效吾皇。

三拜起,三加结束。

有司撤去冠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正宾揖礼请冠者入席,冠者于是站到席的西侧,面向南。

正宾向着西边,赞者奉上酒,冠者转向北,正宾接过醴酒,走到冠者席前,面向冠者,念祝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太平行拜礼,双手接过醴酒,觉慧大师回拜。冠者入席,跪着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然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再将酒置于几上,有司明缘奉上饭,太平接过,象征性地吃一点。冠者拜,正宾答拜。冠者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正宾起身下来面向东,主人起身下来面向西。

冠者跪在父母面前,由父母对其进行教诲。

康靖王妃看着太平,十八年前匆匆一眼尚是婴儿,如今婷婷玉立,是她的女儿,可她失去了教导环抱的机会,她已成人了,她已是成人,熟悉却陌生。

王妃久久无声,太平跪坐着,目垂下视席,不动。

众人皆看着,面面相觑。

良久,太平父亲先开了口,并不是为无语的康靖王妃解围,只是不舍女儿久跪,严格说起来,这不合礼数,却也无人见怪。

今日的君霐是个十足慈爱温柔的父亲,骄傲让他眉眼飞扬,依稀是那年那月的京城,他白马银枪张弓引箭,笑谑天下巾帼让六宫君上无颜色的模样。

“我儿今日成人,父不要你富贵荣华,不要你封侯拜相,不要你千秋垂史,也不要你娶夫生女传统血脉光耀门楣,只愿我儿万事随心,是非恣意,一生无憾。”

满堂闻言皆惊,这等训导第一次听见,这君家少爷宠女儿宠得未免太过,众人哗然。康靖王妃却在这时才淡淡接口道:“依你父亲便是。”

太平抬眸一笑,今日首次出声,规规矩矩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拜下。

君霐大笑,起身扬长而去,偏殿一直静静看着的君家众人盈然泪下。太平微笑抬头,起身,对着满堂宾客,从正宾开始,客人、乐者、有司、赞者、旁观群众,一一揖礼以谢之,众人点头回礼。

至此,冠礼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