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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90)
侧边珠帘打起,七八个僮儿簇拥着四个年轻男子从里屋走出来。太平顿时觉得自己的笑脸开始发僵,对审美观最残酷的考验到了。
虽然一直知道这是一个男女颠倒的时空,但之前一直在山上,接触的都是出家人,出家人性别模糊,气质装扮举止间两性特征不会特别明显,她尚可忍受。她爹君霐,迁就这个地方说法,是个颇具女儿气的男人,气质清雅也刚直,就这,偶尔她爹哪个小动作俏上一下,她也要在心里暗笑一通。今日才知道,自己以前简直是太慢待了,素日里编排她爹好是够好了,却还是只母豹子,如今乱花入眼,方知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她那特立独行的爹绝对是个仙品!
刚刚见了一堆,都是中老年人,按照礼仪,她娘的小老公她自然不能正眼细看,只将视线草草一扫,走马观花没怎么注意,现在这仔细一看,花红柳绿的,直让她眼前发黑。成亲?跟这样一群带花涂粉的娘娘腔男人?杀了她吧!
心理遭受着严重打击,表面却还得装出一脸与人无害的听着老太君一一介绍,那叫一个苦……老太君却是不知道的,犹自乐呵呵的指着最前头那个,肤色白皙,黛眉画得修长,俊俏长眼,神采不凡,颇有几分倨傲的年轻公子笑道:“这是你大哥哥汀筀,最爱使小性儿,许了沈家的二小姐,年底就要出阁了”
“爷爷!”汀筀清脆一声,顿脚不依。眼神却只在太平身上轻飘的一略而过,有白无黑,很是无礼。卫汀筗脸色沉下几分,周氏官人拧紧手指,旁人也都相互暗暗使着眼色,一时间颇有点波涛暗涌。长安站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一个个看在眼里,目光冷冷。老太君顿了一下,看太平丝毫未觉,忙不动声色的岔了过去,介绍另外几个。
太平这会倒没有装,她是真没发现,正拼命给自己偷偷做心理催眠呢:正常正常,看脸就好,剃眉重画那是人家的礼数,古代中国女子不也不留眉么?别看耳环,别看头,这个脸还是长得挺赏心悦目的嘛,这衣服挺好看,嗯,簪子的玉质看着也不错,这颗东珠光泽挺好镶嵌在这金钗上也精致,配得发型刚刚好,虽然是男人的头……入乡随俗嘛,聪明人要懂得变通学会迁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正念叨着呢,冷不防被这一跺一嗔惊得头眼发昏,寒毛立时就竖了起来,忙胡乱点了个头,暗暗深呼吸中。
康靖王妃四女四子,太平排行第四,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三个弟弟,剩下几个小弟弟,老太君也都一一拉到身前介绍。
柳眉,小山眉,横烟眉,八弟弟年龄太小没画眉,还好没有唐代那种粗粗的一点眉……
交代了晚上家宴,吩咐了一堆东西,又拉着太平好一阵唠叨,临了还当场指了两个侍僮放太平园子里使唤,老太君这才放了她下去休息。
金陵卫家是个世族大家,老太君叫她十一娘就是族里的排行,同辈女子中,她排行第十一,一般世族们在外头也爱称呼排行名,卫十一娘,上帝佛祖呀,以后她就叫这个了,改两个字:春十三娘,她就成了蜘蛛精了……
弯弯转转的半天才到世女单独的园子,太平进门就不顾旁人眼光的飞身扑到明缘身上,泪眼婆娑:“明缘,你还俗了吧。”最起码明缘他不画眉呀,5555,她宁愿看男人没头发,也受不了那一头头姹紫嫣红的花……
然后,园子里的侍僮使女们都非常诧异的看到,嫡仙般优雅安详得仿若天人的明缘禅师很没气质的翻了个白眼。
太平
正文
家宴
章节字数:5983
更新时间:07-10-09
11:16
松院内,卫汀筗看着墙上一幅雪景图一言不发,成甲跪在地上,盯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不过是简单的试探罢了,活生生的两个人却仿佛凭空消失一般,突然就失踪了,连点痕迹都找不到,难道真的只是意外耽搁了?摇摇头,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人,她很了解,没出事绝对不会这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下去吧。”
“主子,那……”
“继续找,隐秘点,别的暂时都别动了。”
“是。”
卫汀筗轻轻叹息,不知道母亲的态度,她能做的不过如此,王妃的爵位她不在乎,可是卫家族的族长也这样什么都不做的拱手相让,紧了紧手,她不甘心……
说是家宴,其实也就是小型的族宴,在京的卫家族人都受到了邀请。太平可算是见识到封建体制下所谓的大家世族到底有多庞大!
老太君房里认识的那一群,不过是这府里现住着的她娘那一家子罢了,那统称一家人,眼下这群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戚。她的姨娘们,她娘的姨娘们,姨娘的夫郎孩子们,表姐妹的夫郎孩子们,正的侧的嫡的庶的乱七八糟一百多号人,足足开二十来桌,黑压压的一片,看得她两眼发直,还说这些只是三代以内现在京的。要真是一族人来齐了,不知道能不能凑成一个加强营,这其中要是谁一个拎不清拿把刀要去行刺皇帝,来个株连九族什么的,她多冤呀~~这古代,亲戚多了生命还真没保障!还是君家轻省,从上到下,就她跟她爹两只,同样是豪门贵族,差距怎么就那么大捏~~
管这么一大家子,得费多大劲呀?再转念一想,这么黑压压的一群,以后都得归她管归她养,顿觉两眼发黑,两腿发软,佛祖呀,她能换个娘不?
人一个个领上前来,介绍认脸,作揖行礼磕头,太平给这走马兰台样的一张张人脸晃得头晕目眩,这时显出长安的重要来了,果然是八面玲珑十项全能,比太平心理素质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看见身高不足两尺行正拜礼磕头的就给小金锭子,看见上来叫姐叫世女的男的给金钗金钿金镯金链,女的给玉佩玉环精巧玩意文房四宝,等等,一个个全都包装得典雅精致,太平看着她那娴熟得类似于发放救灾物资的动作,佩服得五体投地,可算是知道了她动身前临时从箱笼里挖出来的那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大竹篮子是干什么用的了。
康靖太君拉着太平的手直笑:“你这孩子,也是个大手大脚的大方主。”
是啊,那一锭锭的可都是金子呀,她也刚知道自己这么大方的。
太平一脸的哀怨:“哪呢,老祖宗,我这不正肉痛么~~”
老太君被她那古怪的表情逗得笑个不休,正巧汀筝正夫所生的五岁的长女摇摇摆摆的上来磕头,老太君拉过来抱在怀里打趣儿道:“既是你二姨大方,我们也别跟她客气,来,使劲儿抓上一把。”说着扶着她的小胳膊凑向篮子里,长安适时将盛金锭子的大丝囊敞开口凑到小娃娃手下,小娃娃果然就从丝囊里抓了满满两手的小金锭子出来,太平一脸欲哭无泪的跟小娃娃茫然的大眼睛对望,老太君忍不住喷笑出来,眼见着娃娃抓不住要漏了,长安忙拿锦袋给装上,娃娃的父亲笑着上来抱过孩子谢了太平,满堂哄笑。
折腾了足有半个时辰,这才算一个个见完了,正式开席,因为是家宴,也就按照了家宴的规矩来,老太君坐了上首,康靖王妃和太平一右一左相陪,另空摆了套餐具算是正君的,这一桌就坐了她们三个人。
果然是等级制度森严的封建社会,太平心中感叹。
大姚的世族制度跟中国古代的世族制度还不尽雷同。
大姚的贵族传承方式,有点类似于古代西方的贵族制度:嫡长女为第一继承人,继承母亲的爵位、族长实权、跟所有的财产;嫡出的其他女儿成年后可以获封低一级爵位的虚衔,每月朝廷有月银发放;其他庶出的子女只算贵族虚号,朝廷不给月银,但女子可领一份族里给的养家费,自然是不会太多。说白了就是:封了王爵位的贵族,你正经娶的老公生的孩子朝廷给你养,你风流多娶多生的老公孩子你自己养。就连是皇族血脉的王爵,也都是如此。
皇帝的女儿会被封亲王郡王等头衔,但是有世袭不世袭和世袭几代的区别,至今大姚王朝还不曾有出现过王爵位获世袭罔替之封的公主,因为源源不断传承的皇族旁系王爵,对皇权的高度集中是一个威胁。一般皇帝给喜欢重视的女儿姐妹封王,都会世袭上三代,三代过后,要看当时的皇帝给不给续封,没获得续封的话,爵位就要一代代递减,直到彻底没落。一般传承三代以后,王府的势力和血缘都开始薄弱了,不是特别出色的话,皇帝不会给续封;其他不受重视的公主大多只能得到郡王的虚衔,仅代表身份而已,少有实权。
大姚的上层阶级除了皇族,王爵,还有一股很强大的势力就是世家。
准确的说来,世家并没有正式的贵族封号,子女无论嫡庶没有封号官职的话,不领朝廷的例银,但一般历史悠久的庞大世家同时也具有贵族头衔,混淆在一起,很难分清楚。
世家是一种由时间沉淀下来的庞大族系,坚挺的甚至能比皇族更悠久,改朝换代犹自不倒,纵观历史,草莽为王的毕竟少数,大多数王朝的前身,就是世家。如果说皇族是至高无上的皇权统治者,王爵是贵族身份享受国家特权,那么世家就是实权者。世家的势力从朝到野涉及皇朝各行各业。在入仕方面,世家子弟和贵族子弟一样享有特权,可以直接由人举荐面试不用参加科考。大姚现最富盛名的世家大族主要有六姓:卫,周,沈,濮阳,秦、祁,其中卫家可算是世家之首,传承两百余年,更获封王爵,世袭罔替。
这种制度,一方面保有了皇帝族长的高度集权,防止权利分化导致的混乱夺权和实力削减;另一方面也存有隐患。世族虽然拥护皇权,但是世家子弟心中皆以家族权益为重,维护家族,久而久之,必然跟皇权产生冲突,严重的,皇权被颠覆也是很有可能的。这时,军权就变得尤为重要起来。这也是太平捧史夜读时深深叹服的地方,你很难相信,大姚朝这时竟然已经有了军政两权分立的意识,幸好离三权分立还差点,不然太平真要晕厥不起了。
世家虽然势大,但是因为其不能拥有军队的局限性,再加上民众心中血统观念的根深蒂固,导致它不管如何辉煌,都难以动摇皇权,除非是打定主义造反,否则顶多也就只能自己挑个皇帝来效忠,左右脱不开那些个公主们,皇室很习惯这样的储位争夺。并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锋芒太盛不懂收敛并不是什么好事,皇帝也不是傻子,历朝历代,感于外戚势大干政,百年世家覆灭一旦的事情也屡屡有之。
大姚的军权,原本属皇帝一人所有,立国后边疆烽火未停,太祖将帅印交到君家老元帅手里,其后经过几代君王更替,君家历代将才辈出,边疆烽火一直未停,所以有近百年时间,大姚的军权竟都掌握在君家手中。这才造出如此特殊的一个君家。
君家历代被人评一门将才,上下政盲。手握军权,从不牵扯国内任何政治斗争,只管对外打仗,久而久之,竟打下君家一门超然物外的赫赫声望出来,君家的民间声望之高,既给予了她超然物外的身份,也从道德方面无形的束缚住了君家人。
这样的君家,其实时刻都是在如履薄冰中,她的衰败实在是必然的。君家没落后,军权分散,重收归皇帝手中。
由于这种特殊的制度,世家贵族更是重视嫡庶之别,贬正为侧,废嫡为庶,对于当事人及其子女来说,实在是尤关命运的非常残酷的事情,卫汀筀对太平恨之入骨也是意料之中,理所当然的。
看着小侄女拿在手中把玩的金锭子,卫汀筀忍不住火上心头,这种金锭子她认识。
王府嫡出的孩子,自出生起就每月享受朝廷的例银,这种小锭子,便是朝廷专门铸来给未成年的孩子们发例银用的。女孩是金锭子,男孩是银锭子,一两一个,做得小巧精致很是可爱,底部印有官印,不能直接拿来用,不过哪个王府也不指着这点小钱,通常都懒得拿去重铸。小姐们拿到手里只当是个玩具,也是身份的象征,通常也装饰成链珠配饰一类的戴着。汀筀也有过这样的金银小锭子,他自己的是银锭子,姐姐的金锭子,小时候见他喜欢,姐姐便都给他,琳琅一盒子,是他小时候最得意的玩具。父亲姐姐被废以后,这样的小锭子再没有了,以前所得的也被父亲收拾着藏了起来,那以后,每次看到旁人在他面前把玩这个,他都难免觉得难堪,仿佛是在刻意取笑他一般。
这东西虽然不值什么,却也算是御赏的,现在竟然被太平这样不经意的拿来当见面礼,大把大把的赏人,在卫汀筀看来,太平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在当众让她们难堪,不禁又恼又恨,气得脸色铁青。再看到平日里最是疼自己,什么时候宴席都把他拉在身边坐着的老太君,竟然全然把自己给忘在了一边,只一个劲的看着太平,又是夹菜又是给盛汤,一脸说不出的欢喜样子,更是恨得胃口全无,怒火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