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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90)

明缘合掌一礼:“王妃有礼。”

康靖王妃将视线转向太平,太平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明缘和尚神态安详,康靖王妃突然有股啼笑皆非之感,转身吩咐秦良,让她领着明缘和尚去兰芷园中歇息,自己亲自带了太平往内眷园子继续前行。

“走前可曾去拜别过觉慧大师?”康靖王妃边走边问道。

“去了。”太平很正直的道。

康靖王妃点头,母女两个一路再无话。

才几个照面间,这边看着风平浪静,那边府里却是早就炸开了窝。世女果然长得特俊,世女看起来挺和气,世女随身带着一个漂亮和尚,王妃亲自接了世女去给老太君请安,这等消息一个接一个的,迅速而又隐秘的在全府上下蔓延了开来,顿时,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种又紧张又兴奋又期待的诡异气氛中,众人俱都放轻了手脚,连说话声音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一把玉梳狠狠的砸在半人高的铜镜上,坐在锦凳上的美丽男子一脸的愤恨:“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连爹都要去拜她?该她过来给爹见礼才是!”

“小弟,轻声些。”卫汀筗皱起了眉头。

“怕她什么!姐,你也听见了,居然把护国寺的和尚带下了山,可不跟她狐媚子的爹一样!这传出去,不是让我们康靖王府被人耻笑吗?我们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明缘师傅是修为有道的禅师,你不知道情况不要乱说,不管怎样,她是世女,是我们的妹妹,不可出言不逊。”见弟弟不知轻重,卫汀筗皱了皱眉,和声劝道。

卫汀筀挑起眉冷笑:“这样的妹妹,我可要不起,不足七月生的,谁知道是个什么野种。”

“汀筀!”

“卫汀筀!”

周氏官人和卫汀筗同时厉声暴喝。

“胡说八道!这种话再让我听见,我非让娘请家法不可!”厉颜训斥了弟弟,卫汀筗拂袖而去。

“爹——”卫汀筀被长姐呵斥,转身扑到周氏官人怀里委屈得红了眼眶。

他是康靖王妃的第三个孩子,也是长子,又是王君所出的嫡子,生得也漂亮,自小就格外金贵,老太君最是宠爱,大家也都娇惯,从未受过什么委屈,自然也就任性些。贵族孩子都这样,本来算不上毛病,谁知四岁那年,父亲突然由好端端的王君贬成侧君,姐姐由世女变成庶女,连带他也从嫡子变成庶出,虽然生活没什么变化,但总归是不一样了,年少时不懂事尚不知什么,长大了便觉出不同来。

大姚皇朝极重出身,嫡庶之分尤为明显,嫡出的儿子也要比庶出的女儿尊贵些。庶出的,走出去平白人家就得看低几分,少爷们在一块儿打闹,卫汀筀脾气娇纵,和人使性子争执起来,人家便拿这个来取笑他,每每让他饮恨不已,甚至平日里自家兄弟打起嘴仗来,弟弟们虽不敢真跟他争,但脸色却也是不以为然的,这般种种,让他对那个夺了他们身份的没见过面的世女妹妹说不出的厌恶,如今,这个莫名其妙的妹妹堂而皇之的回来了,他们还得去给她见礼,让他如何情愿?

“汀筀,你姐也是为你好,这话让你娘听见了可不得了,切不可再胡说。”周氏官人一边重新给儿子梳头簪花,一边温言相劝。

“爹你就是太好说话,才会被人踩到头上欺负!”

看着暴躁的儿子,周氏官人无奈摇头。

他是一个温柔如蒲草的男子,与卫妩是自幼定亲,十六岁刚及笄就嫁给了她。他嫁过来的时候,卫妩尚是世女,虽然没有纳郎爷,但身边的几个侍僮都是收了房的。他进门那年,卫妩的一侍便怀上身孕,第二年就生下长女升了侍郎,人家都说他性子太弱无法管家,所幸他紧接着也生下嫡女,次年又生了卫妩的长子。康靖老王妃故世,卫妩承继为王,她也理所当然成了康靖王君,其后不管卫妩如何风流,对他总是多三分尊重,不曾亏待。玉食锦衣,富贵无忧,跟妻子相敬如宾,教养儿女,当家持户,他以为男人家一辈子的福分就是这样了,他的爹娘不就是这样过了一辈子么?哪知安稳日子没过几年,卫妩就弄出那事来,闹得满城风雨,这不是他的过错,可偏偏就属他最尴尬,事情到了那份上,他又能如何?虽然事后先帝也觉得委屈了他过意不去,破格封了他一品诰命,得称官人,但那又有何意?他终究只能看着儿女受委屈。

那君家少爷,文武双全风华绝代,上天宠着一般的人,貌美才高性子也烈,沸沸扬扬的闹了一通,争到了堂堂正正的身份,却又弃之如敝屣的抱着孩子走了,君家赫赫名声撑着,佛门净地破格护着,十八年不尽王君本分,王府的世女留着十八年亲娘都不让见,他做得理所当然丝毫无愧,也无人呵责。孩子要行冠礼了,佛门清净地腾出正殿,卫家一族浩浩荡荡的上山迁就,他的女儿回来了,进门就要众人去见礼。

周氏官人黯然神伤,如果可以,谁不想这么痛快的活一回?

他也是高门贵户正夫嫡出的孩子,自小习书学琴也样样不输人,当初也是被人三媒六聘以正夫之礼抬进门的,侍奉公婆步步恭敬,贤惠治家事事周全,相妻教女样样淑德,哪里不如人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由不得你不认。

太平随着康靖王妃一路不紧不慢的走着,得空还悠哉哉的看几眼风景,康靖王妃也不说她什么,竟是相当纵容。

太平饶有兴味的发现这王妃,也就是她娘,竟然是个冷人。用现代词诠释就是酷,超酷,很难想象就这么酷的一个人,居然还能干出下药这么不讲究的事情,而且大小老公娶了一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男,不,女人都不能只看外表的?也不知这王妃养了几个男人,有没有才十六十八的,老妻少夫,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颠倒版呀,那个观赏效果……

边琢磨着,边心里一阵兴奋……就在她表面优雅从容,其实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的将她娘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阵编排时,她们终于过了一道垂花门,来到这园子的正房大院。

门外几个僮儿守着,见王妃竟然亲自过来了,赶忙着行了礼,又急急的打起了帘子向里扬声叫道:“王妃带着世女来了。”

太平跟在康靖王妃后面进了屋,内堂已经急急的走出一个白头老翁来,后面一堆人追着忙不迭的喊:“老祖宗您慢着点。”

康靖王妃忙伸手去搀,知道这就是康靖老太君了,太平摆好架势预备开跪,这老人已经甩开康靖王妃,一把抱住她:“十一娘呀~~”的哭了起来。满屋子开始抹眼泪,饶是太平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阵仗給唬住了,乖乖由着老人家往自己身上抹眼泪,一动不敢动。

屋里又劝又哭又拉又拽的,乱成一团,最后还是康靖王妃,半劝半拉的扶着老太君坐下,太平这才脱开身来,长安赶紧见缝插针的上来给她解下大氅,内眷们都围着老太君在后面站着,另有人在地上放下一个银红撒花的方垫子。

站在老太君侧边的康靖王妃轻声道:“爹,女儿带太平来给您请安。”

太平一身素面曲裾深衣,腰间宽带,广袖,露出天鹅一样脖颈,松松的扎着一条长辫子,通身没有半点的配饰,更衬得凤目龙眉说不出的古雅高华。面对着祖父,左手压右手,手掩在袖子里,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双膝及地跪在垫子上,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然后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齐眉。如此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才抬起头,沉声道:“不孝孙女太平给祖父请安。”

话音刚落下,老太君已经伸手将太平拉自己身边坐着,拉着她的手上下细细的打量,足足看了又半盏茶的功夫,又抹起了眼泪:“十一娘都长这么大了,当年抱在我怀里也就这么点长。”老太君比了个猫大的手势,太平低头浅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再晚点,老祖宗都怕等不着看你一眼了。”老太君拿帕子擦了眼泪,平稳下心绪,彷佛这时才发现杵在一旁的康靖王妃,赶忙的挥手:“你就别搁这待着了,赶紧下去吧,让我们爷两好好说会儿话。”

康靖王妃告退,屋里立时就西西簌簌的热闹了起来,老太君拉着太平手笑:“你娘就这冷性子,她在屋里话都说不起来,闹得你那两个姐姐也都学得暮成成的,不招人喜欢,十一娘这样儿我喜欢,可别照着她们样儿学。”

屋里人都笑,一格外爽朗的声音插话来道:“三小姐笑样儿的,可比王妃还俊,老祖宗这往后更看不上我们这些干花枯草了。”

“没得遮拦!”老太君笑斥一口,指给太平介绍:“这是李叔父,你那大姐姐的爹,最是没规矩。”

太平起身见礼,那穿梅红长衣的中年郎君忙一侧身,笑道:“可不敢受小姐的礼。”

太平微笑,还是行全了礼。

老太君继续指着人一一点:“这是你周叔父,许叔父,曹叔父。”

太平开始头大,这些就是她娘的男人们了,这个周叔父应该就是那个被她爹挤掉了身份的原王君,另外两个加上刚那个李叔父大概都是有生养有名位的侍郎,至于名位不够没有生养的小爷宠僮之类,估计是不够格让太君亲自介绍的。一一弯腰行礼,三人皆让,表示不敢受。

老太君又指着两个年轻女子道:“这是你两个姐姐,大姐汀筝,二姐汀筗。”

太平一看,这个二姐有几分面熟,不就是冠礼上那个美貌赞者吗?那个大姐也是高挑的身材,和眉善目的,没看出哪里暮气冷淡了,倒是二姐真跟她娘有三分像,眉目冷俊。

行礼,汀筝汀筗忙还礼。

康靖太君再牵过一个大红袄子,丝缎裙子,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粉雕玉琢样的十二、三岁小姑娘道:“这是你四妹妹汀笙,今年十二。”

小姑娘有模有样的给太平行礼,太平颔首受了,看她粉嘟嘟的一张娃娃脸,却偏偏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眯眼一乐,把个小姑娘脸乐红了。

老太君看着似乎很欢喜,拉着手念叨叨好一会儿,才又吩咐道:“让少爷们也出来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