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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2651-2700行) (54/90)

此刻的太平是如此温柔美丽,路子归的眼里却落下泪来,伸出手,轻轻的抚过太平的眼睛,这么漂亮的天人般凉薄飘渺的眼睛,终也要染上红尘的颜色了吗?

太平,红尘里,你不过是个嬉戏的孩子,我们都是被孩子迷惑的人,可是我们却不能给你一个太平世界,还有比看着孩子笑容苍凉更让人伤痛的事情吗?

太平,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悠闲自在,眼神柔和却凉薄的太平呢。

我倾心所爱的人,你的笑容温暖,你的心灵玲珑,你美好如斯月,可遇见你却是我一生的劫。

你托出了整个世界许下未来,我却只能给你苍凉背影,这是相遇之初天神便刻在血脉里的嘲弄。

潜,藏深渊之下;腾,飞九天之上。可那飞九天之上的太平,再好再倾世绝代再耀如朝阳,还会是最初属于我的太平么?那个三杯就醉,醉后为我起舞高歌的惫赖女子……

太平,俗世苍茫,谁能陪你闲庭信步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红尘如此无奈,你现在,可后悔踏下山的那一步了?

路子归泪坠青石无声无息,太平的眼却在渐渐的苍凉。

子归,这条长街也看着你剥开血肉的真实的背影,你可知道,直到这一刻,你才有了伤害我的力量……

采宁皇子暴病骤亡,姒国公主当庭求亲,太后收义子长宁皇子,景帝赐封号长宁帝卿,指婚姒国十三公主。

康靖王府,太平看着府里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喘的下人,淡淡的掩下眸,长宁帝卿,长宁殿下,原是她要迎娶的,相伴一生的夫。

※※※※※※※

长宁帝卿婚事定后,康靖世女绝迹于大姚帝都,她交还金册,辞了世女的封号,回自小长大的佛门净地了。

有人传言,太平小姐受打击太过,终看破红尘,削发出家了。众人皆叹,是呀,太平小姐本来那样,也不像是俗世中人呢……

玉座上的姬嬽淡淡的笑,太平,若真避世不出,也未尝不是好事。

试着嫁衣的长宁帝卿垂下眼,太平,你若真能放下避世,也好。

太平已经把自己关在雷音殿里两天了,榕叔又去看了回来,焦心的对君霐说:“少爷,您就去劝劝小姐吧!”

君霐小心翼翼的在陶杯上描一抹翠竹,慢悠悠的道:“由她去,她要出家,我给她准备剃度,她要杀人,我给她准备人手,她要死了……她死不了,我还没死呢,她敢死在我前头!去,把那千年玄参切两片熬了,明天晚上再不出来,就让人进去点穴灌上一碗,足够她再呆上七八天都饿不死。”

榕叔再跑去找明缘:“明缘小和尚,小姐自小跟你要好,你去劝劝她吧。”

明缘合掌念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

无奈之下君榕找长安,翻箱倒柜没见影儿,才发觉这丫头居然不在。

“长安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君榕站在院子里叉腰怒吼,惊起麻雀无数。

雷音殿,大佛垂眉掩目,神态亘古如水,谁也不知道是凉薄还是慈悲。

太平正对着佛像盘坐,睁眼看着佛像,生平从未如此心无杂念的,念经。

佛祖,你要男便男要女便女,在人的世界里是人相,在蚂蚁的世界里是不是还有一具蚂蚁的法相?

凡尘如水,沾脚既湿,难怪您老人家从来没有下来晃晃过,对了,你又要说湿的不是脚,是人心,对吧?算了算了,不会说话的家伙总是占便宜的,我懒得费脑子跟你吵,下一句什么来着,我凑合念你凑合听。

古佛掐法指,一贯沉默,一贯慈悲,一贯宽容,一贯凉薄。

殿门大开,太平步步迈出,耳朵红通通呲牙咧嘴的长安忙一袭斗篷披上去,榕叔快步迎上来,口称小姐却无语,眼顿时就湿了,太平伸手拭去他的眼泪,笑道:榕叔,我饿了。

君榕忙道:有,有熬好的粥,啊,有点凉了,我去热热。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得不见了,太平没来得及制止,嘟囔着,将就点吧,我饿坏了……

长安无语的给她倒了一杯温参茶,递过来一碟子细点心。

深夜,枕着父亲的腿,琥珀色的眼眸沉静了良久,一滴泪缓缓滑过脸颊,君霐抚着女儿的短发,什么都没有说。

同样是马车候在院外,马车车身上堂堂正正的纹着家徽,却不是康靖王府雪白的清贵,荆棘刀剑缨枪滴血的鸟向天空高歌。四轮马车,拉车的四匹马,红白青黑,除了颜色外长得向四胞胎,驾车的是个年轻女子,龇着白生生的牙笑:“小姐你磨磨蹭蹭的天都黑了。”

榕叔揪着她的耳朵把她提溜起来:“洛阳你这混丫头怎么说话呢!”

洛阳不停的告饶,十二骑皆幸灾乐祸的哄笑起来。太平回头笑着跟父亲挥手,长安一脚揣开洛阳偷偷摸摸伸出绊脚的长腿紧跟上车,明缘和尚早在车中睡得今日不知何昔。

一样的中门大开,一样的两列守候,不一样的匾额上来“天沐府”三个字闪闪发亮,搭着长安的手走下马车,太平抬头淡淡一笑,修剪得齐耳的短发在风中轻扬露出白玉一样的脸,素面青衣曲裾广袖,额上青龙玉温润和敛,数月人生,仿佛只如幻梦一场。

※※※※※※※

鲜花扑道,丝竹绕耳,銮舆华丽,銮铃清脆,十六驾马儿头扎红绸颈挂银铃通白如雪,京城金甲禁卫开道,仪仗绵延数十里,殿前三拜别父后,长宁帝卿远嫁异邦,泰阳城里万人空巷。

听说这帝卿十六岁武举中探花,听说这帝卿年少赴边疆,听说这帝卿得亲王世女倾心恋慕,听说这帝卿让异国公主千里追来当庭苦求,听说这帝卿世人曾唤探花郎……

銮舆出了城门口,銮中淡声唤停车,众人面面相觑,终是勒了马。红毯一展向城内,帝卿下了车,火红嫁衣盘龙凤,珍珠纬帽红纱垂,看着城门怔然许久,而后屈膝正礼三拜下:一拜谢天地养育,二拜谢父母恩情,三拜,三拜祈一个太平天下……

男儿今日远行,别我亲人,别我家国,勿牵勿念,身去心在,此志纵九死亦不悔。

围观众人骤然缄默,竟觉几分凄然,掩藏于人群中帝卿生身的路府众人早已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三拜起,帝卿转身登銮舆,红锦飞扬,嫁衣翩然,临风玉树难及他三分风华,背影坚定,步步决然去,不落泪亦不回头。

被家人死扯着的路子皓哭得一塌糊涂,东张西望四处看,大小姐,你当真狠心,竟见都不见哥哥一面么?

出城不过数里,素面朝天,青衣广袖,当中翩翩行来,数千送嫁侍卫尽皆默然让道,竟让她一路走到銮舆前,驾者勒马停车,澹台烾凤满脸怒色,刚欲发作,却被身边一青年侍从暗暗扯住。

“子归。”她轻声唤,一贯的温淡柔和。

銮舆门开,路子归摘下珠帘红纱,也不等红毯铺就,素面而出一脚踏在尘土里,澹台烾凤强按捺住火气,脸色铁青。

“我给你送酒来。”太平浅浅笑道,抱过一坛酒递给路子归。

路子归接过,他知道这酒定是“子归”无疑,伸手欲拍,却被太平拦住:“这是新酒,还不到时间,带去慢慢喝。”

路子归看着她,心一点点的痛,伸手慢慢理了理太平披散的短发,良久,展颜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