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126)

五丹刚要开口跟母亲说话，身後忽然响起大力拍桌子的声音，回头看时，只见小青手掌摆在桌子上，黑著脸，老大不快──三位祖母独她没有得到孙女上膝的待遇，因此发火了。

“姑祖母……”

对於不苟言笑、一年到头冰著脸的姑祖母，五丹自幼不敢亲近，长大後就更有距离感，低著头搓著手来到姑祖母面前，身体却僵硬起来，也不知说什麽好。

“行了。”

小青摆了摆手。她生性不喜与人亲近（三秀例外），向来并不计较孙女冷落她，只是这一次分开一年半，她极想念孙女，孙女对她却依然如故，令她有些气不过，因此例外地表示了一下，当然也只是像这样点到为止，孙女若是真的上膝撒娇，她一定会躲开去。

“姑姑……”

得到姑祖母大赦之後五丹来到四美面前。

“君子抱孙不抱子，”四美做出驱赶的手势，“我只会让孙女在膝上撒娇。”

“来，到小姑祖母这里坐，”小玉拍了拍身边一把空椅子，“别理你姑姑。”

五丹依言落座。

“跟你说呀，”小玉牵起五丹手道：“这次没同去西洋你可吃亏不小──少长了不知多少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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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麽有趣的一家人……要是正德加入那就更有趣、或者说更混乱了^^

第四十二章

巴欧坊

“西洋的见识？我正想听呢，”五丹摇著小玉手臂一叠声地催她，“快说，快说。”

“别这麽用力啦，我已经是快有重孙女的人了，”小玉一边卖老一边道，“让我想想从何说起……先说甘巴里风吧。”

“甘巴里风？”五丹看过《瀛涯览胜》，隐约记得甘巴里是一个国名，只是，“甘巴里的风和大明的风有什麽不一样？”

“没什麽不一样，其实就是持续了一个多月、与船队航向相反的风，哎呀，你别打断我嘛，”因为对於所说的自己也是一知半解，被打断之後可能会没办法拾起来，小玉不得不制止五丹“捣乱”，“大明的船帆是四角帆，倾斜著从帆桁端悬，只能顺风航行不能抢风航行，在不甘心被吹回去的情况下，船队不得不将所有的帆卷拢降下，靠水手划水前行，谁知屋漏偏逢连阴雨，遇上一股不知有多大的自流水，结果船队给飘流到一个夜晚看不到北辰星的地方。”

古人将天上的恒星几个划成一组，叫做一个“星官”，每个星官都有自己的名字，众多星官中有三十一个最为重要，这就是三垣二十八宿。

北辰星是三垣的中垣紫微垣的中枢星，明朝的大内宫城位应紫微星垣，所以又被称为紫禁城，而其中皇帝居住的乾清宫则位应北辰星，取自“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古圣之语。

因不随季节变化位置永恒，又是紫微桓最亮的一颗星，北辰星被视做星空之中心，不仅被赋与神圣寓意，在航海中也被当作导航星，以之来较正罗盘（指南针），使船只不会偏离航向，因此看不到北辰星的航行是不可想象的，而且也无法从精神上接受──世上怎麽会有看不到北辰星的地方？（这里排除天气因素导致的情况）

“看不到北辰星？怎麽可能？”五丹觉得震惊，“难道我们的先人错了几千年？？”

“事实证明确是如此，哎呀，你又打断我，”小玉埋怨了一句，回到话题上：“刚才说到船队飘流到看不到北辰星的地方……嗯，後来遇到海盗打劫，俘到几个海盗，我们有懂他们语言的通译文书，在海盗的帮助下才回到能看到北辰星的星空下，姐姐颇为惊异，命令船队回航，来回数次，发现向南过了某一条线就看不到北辰星，而回航至这条线的北面就又可以看到北辰星，姐姐说，这世界原来有两个星空，我们的先人只看到其中一个。”

“两个星空？好神奇喔！”五丹一点樱唇展放成一个圆，“不过话说回来，小姑祖母，这个见识应该被叫做‘世上有两个星空’而不是“甘巴里风”吧？”就算一定要拉上甘巴里，也应该叫“甘巴里风流”，因为还有自流水的作用船队才进入没有北辰星的天空下的。

“我说是甘巴里风就是甘巴里风，”小玉笑，“你敢说小姑祖母的不是，没大没小。”

众人见她跟小辈耍赖不由哄然而笑，其中一人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令五丹心中一动，转首望去时，正迎上她投来的含笑目光。

小小的鹅蛋脸，肤光如雪，白皙透明，一双天然细长浓眉像画出来的一般，晶莹的小米牙齿列贝编，杏子形的大眼睛，水亮水亮，扑闪扑闪。

一年多不见，雪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胸脯丰满起来，是真的长大了……

五丹唇角不由弯了弯，向秦雪一笑。

没来得及掩饰的笑容将内心的感想暴露无疑。

秦雪即刻垂下头，脸倏地红了。小姐用这种眼神看她还是第一次，令她受宠若惊，一颗心儿怦怦乱跳。

小玉带头笑起来，其她的长辈也都笑了。

小玉边笑边向四美道：“看吧，我说小别胜新婚的，现下如何？应验了吧？”

去年商队出发时四美一度反对秦雪同去，要她留下来陪五丹，好趁长辈们不在时发展出“亲密”的感情来，小玉却另有说法，硬是将秦雪拉上船。

眼见两小久别重逢眉目传情，四美不得不服，笑道：“小姑姑圣明。”

五丹恼羞成怒，“小姑祖母！姑姑！”

三秀打圆场：“孩子们还没过那道坎，脸皮薄，身为长辈说话要注意点‘分寸’才行。”

小玉和四美听了，双双止了话头，一齐将目光投向五丹，充满怜爱和期待，这孩子从小乖巧懂事，长这麽大几乎没让长辈们费过什麽心，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在选择另一半上“蹉跎”至今，叫人好不著急。

“不会真的生小姑祖的气了吧？”小玉捅了捅五丹胳膊，“快别生气了，听小姑祖母再给你讲一个‘见识’，这一次绝不会跑题，绝对名‘符’其实，叫做‘巴欧坊’。”

“巴欧坊？是什麽呀？”五丹的兴致再次被激发起来，“小姑祖母快说啦！”

小玉道：“我也不知它是什麽，只能描述给你听，像一座宫殿，有数不清的房间，但里面住的并不是皇帝，而是聚集著各种各样的艺人和工匠，有乐工在吹奏，有诗人在吟诗，有画工在做壁画，有雕刻师在做雕像，有书生在抄写古兰经，有通译文员夜以继日地将包括大明书籍在内的各国书籍译成他们自己的阿剌毕语。”

秦雪道：“我们问默伽人这是什麽地方，默伽人告诉我们说叫‘巴欧坊’，我们让随行的通译文书翻译，结果急出他一头汗，最终也找不到合适的汉词来回答，祖母说，这本是中土没有的，不必一定要有汉语名字，按发音叫它‘巴欧坊’就好，才给通译文书解了围。”

甄氏想起当时的趣事忍不住笑道：“我们贿赂了很多金子才打通关节被带进去参观的，娘亲怕招当地人非议，让我们全体不论男女一概穿上默伽妇女的服装──用一方彩巾将身体包的严严实实，头上顶块盖头，整个人就只露两只眼。结果我们的通译文书恁也胖，包完後就像只蹴鞠，我和小姑姑越看越可乐，一路笑一路。”

小玉道：“你不提我都忘了，我那天差点笑到肚子抽筋。”说完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的画面，“格格”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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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欧坊”，阿拉伯人的艺术殿堂，後来通过五丹之口传到正德耳中，我们可爱的小皇帝随於正德二年，在紫禁城外、西苑太液池的西南建了一座“巴欧坊”，内有校场、佛寺并精舍三百余间，耗银数十万，建成後不久便搬进去居住，令天下广献乐师、工匠充之，并将之做为处理朝政之地，没错，这就是被讹传了几百年的──豹房。

PS:甘巴里，古国名，位於今印度南端，“甘巴里风”事件，清风揣渡如下：秦家船队先是遭遇了印度洋季风，然後又遇上大洋环流，最终越过赤道，飘流到南半球，南北半球是看不到北辰星的？

第四十三章

劝导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