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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26)

“好吧……”

“没事,来我家玩吧。”

“好。”

“我天天在家。”

“好。”

我已经流了会儿泪,使劲把它们擦去:“喂,你还在吗?”

“嗯。”

“……咱们见面再说吧。”

“好,那再见。”

“再见。”

我拉开门,于晶冲我笑笑,我也笑笑,让她进来,我觉得似乎应该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也就没说什么。她拎了一网兜肉菜食品,把我的冰箱装得满满的。然后到厨房洗菜切肉做饭。我默默地看着她忙,突然想起该帮点忙,找出件旧围裙给她系在腰上。她一边费力切着冻得很硬的肉,一边说:

“你忙你的去,我自己行。”

看我不走,又对我说:“要不你去买点油和作料。你这儿瓶子挺多,都是空的。”

“酱油要不要?醋要不要?”我往篮子里装瓶子,一件件挨个问。

“都要,厨房里该有的都要。”于晶认真说。

我索性带上购货本,把粉丝芝麻酱碱面都买下来。我连跑带颠地跑回家,于晶正在煎鱼,油烟弥漫,我把我的一顶旧国绿帽子给她戴上,使她象个硝烟中的女八路。

“嗯,”于晶问,“呆会儿你有朋友要来吗?”

“没,你没瞧我连锁都换了。”

于晶不再说话,埋头做菜。她活虽然慢,却很细致,很有条理,很周到,每道菜总要先尝尝再起锅。忙里余暇,见我还站在那儿,就用肘推我:

“你别赔我在这儿熏烟,看书去吧。”

为了证明我呆在厨房有理由,我拿起刀剁她放在案板上没来及切的一根葱。我不大会干这种事,又左顾右盼,故做潇洒,切了自己的手指。

“你要真想帮忙,就出去吧。”

我捏着指头垂头丧气地从厨房出来。一会儿,于晶端菜出来问我:“要紧吗?”

“不要紧。”

“你可真笨。”

“是啊,我原以为我样样都行,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菜都炒好了,摆了一桌子。这些年,我也吃过很象样的饭,可是……于晶炒的菜属淮扬菜系,又甜又酸,山楂糕味,不过那种久违的味是足了,就是自己锅里透出的家常的亲切味。吃着吃着我产生了恍恍的先视感,好象从前有过这么一天,也是这样坐在桌前,安祥地吃饭,没有外人。吃完饭,我在水池洗碗,水滴嗒滴嗒流,于晶在外面轻手轻脚擦桌子,餐凳发出轻微的挪动声。

“我在炉上烧了壶水,你想着点。”

“嗯。”

我低头答应着。简直无法从那种感觉中自拔,深深地沉溺了。

晚上,我去看《屈原》。晶晶在化妆,我拿她的香皂在后台洗了个澡,通体舒坦地溜达。大排练厅里,穿着古代衣饰的演员在聊天、活动身体。一个村姑打扮的女孩走过来和我说话,我瞪着眼睛瞧半天,才认出是小杨。

“这打扮我都认不出来了。”

“看见晶晶了吗?她在化妆,我给你叫去。”

“不用,我见到她了。”

“这段时间没见到你,到哪儿跑买卖去了?”

“哪儿也没去,在家忍着呢。你也不来看我。”

“呦,说得多可怜。”

我问小杨是不是该毕业分配了,她说演完《屈原》就分。我问她能不能留北京,她说够呛,文化部有个文件,凡边疆少数民族地区来的,分配时优先考虑地方要求。她那个团又抓住她不放,怎么说都不成。

“搞艺术,还是北京好,机会多。”

“当然了,还用你说。”

“晶晶能留北京吗?”我缓缓问。

“她嘛,差不多。”小杨看了我一眼,说有家声望很高的歌舞团提出要她。

“其实分哪儿都一样。”我喜笑颜开,不腰疼地说,“北京人才济济,地方一枝独秀,也是各有短长。”

小杨不爱听,我们换了话题。她说她家在下关有几间铺面房,我说可以开个卖服装的杂货店。从广州购进,铁路到昆明,然后用军车运到下关,只是不知道销路如何。小杨说销路没问题,边境地区从来都是很时髦的,穿着牛仔裤刀耕火种。

“我可没说着玩,要干咱们就真干。”

“我也没说着玩,干就干。”小杨说,“我这舞跳得也够灰心的,干脆双管齐下,回去要没劲就当老板娘去。”

“这年头,”我笑着说,“都是曲线救国的路子。国军皇协军不分。”

这时,要开演了,演员们涌出来,小杨也跑走了。

我下到剧场里,已黑了灯。幕拉开后,我看到前排还有一些空座位,就和其它观众忽拉拉往前涌,找了个座位坐下。我使劲在台上的演员中找晶晶,那些脸搽得粉粉的女孩子看起来都一样。直到后来一个女子挺剑自刎,我才想起这人就是晶晶,可她已经死了,被人拖下去。

“你觉得《屈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