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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47)

那什么时候能拿到下一轮融资?

说不准,取决于平台的用户数和活跃度。我们对产品推广过于乐观,实际情况比想象的要复杂。不管怎么说,既然选择了创业,就得有心理准备。只有扛过这个阶段,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

照你这么说是遥遥无期了呗?再过几个月,一休产假我就只能领80%的工资,房贷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赵腾飞一直在用平和的口气向她解释,但佟心突然提升的语调让他窜起一股无名火。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有些担心。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担心。当初选择创业是你支持的,既然支持就得有吃苦受累的准备。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必须得往下扛,扛不住也得扛。

什么叫扛不住也得扛?我跟着你扛没有问题,可孩子怎么扛?他一出生就得要吃要喝。

孩子有口奶吃就能活,我小时候没用过尿不湿,没喝过进口奶粉,不照样长大了吗?有钱就富养,没钱就穷养。你看看那些进城务工人员,他们的经济状况比咱们差多了,人家不照样养孩子吗?

亏你说得出来,你打算把咱们的孩子当留守儿童养?孩子没怀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他在我肚子里一动弹,我心都化了。我不管别人的孩子怎么养,反正我的孩子不能受苦。

真不知道你们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我踏踏实实上班,你说我没上进心,发展太慢,挣钱太少;我创业了,你又耐不住贫穷,觉得没安全感。你想让我怎样?我不是富二代,要想实现财务自由,就只有创业这一条路。你想想一年前你是怎么说的?你说男人就应该去干大事,不能再把才华浪费在没前途的工作上,不能被房子套牢了;你还说让我放心去创业,你来养家。这可都是你说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跳起来,用尽浑身力气把眼前的茶几掀翻,或者把手中的水杯狠狠地砸向电视机。但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不能那么做,她现在要顾及的不仅仅是眼前的男人,明天的日子,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你知道这大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六点钟起床,每天挺着大肚子挤地铁。上车以后就盯着座位上的人挨个看,盼着人家能给让个座。没座的时候只能站着,一只手抓把手,一只手护孩子,每次下地铁都是一身汗。到了公司先抓紧时间干完公司的活,然后就忙着给老客户打电话,发邮件,看能不能接点私活。晚上需要加班就在公司楼下对付一口,不加班还得早早回来给你做饭。你出去问问,有几个孕妇像我这样?哪个女人不是一怀孕就在家养着?这大半年了,你给我做过一顿饭吗?你觉得我不支持你,你说说看,我怎么做才算支持?佟心的一席话让他泄了气。

都会过去的,让我妈过来伺候你吧。他把手搭在她后背上,想给她一点安慰。

算了吧,你妈本来就不待见我,来了只会更乱。

那就让你妈妈来伺候?

我爸身体不好,常年需要人照顾,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就雇个保姆。

好呀,只要有钱,雇两个都行。

佟心的话让他感到厌恶。赵腾飞点着一支烟,来到阳台上,试图理清这次吵架。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徒劳的,理清楚了又能怎样?还是要向她示弱,还是要去哄她。他受够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争吵。

他们形成了某种默契:吵架,冷战,然后做爱,和解。做爱成了生活的润滑剂,像一根稻草拴着他们走下去。仔细想想,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愉快的氛围里做爱了,都是在争吵之后,一方以某种暗示表达自己的妥协,另一方顺势接受。真是可悲!性爱竟然成了维系婚姻的工具。更可悲的是,眼下连这工具都没了——她怀孕了。

这天晚上,佟心失眠了。她坐在沙发上把电话簿翻了一遍,看着莫小诗的手机号,斟酌了好一阵子。最后,她拨通了罗炜的电话,跟她一通诉苦。

亲爱的,你听我说,生活就像一头猪。你可以任由它到处乱拱,把情绪整得一团糟。也可以把它收拾成一只小宠物,听它哼哼唧唧。它是什么样子,取决于你怎么看它,怎么打理它。情况不像你想的那么糟,你说了那么多,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伤悲的事,只是有了个baby,让你有些累而已。我和艾伦也经常吵架,但很快就会好起来。你懂的,床是搅拌机,它会把生活摩擦出来的东西搅进去,再吐出来。你们应该出去旅行一趟,回来就好了。

这一年我连电影院都没进过,哪还有机会旅行!罗炜的话没能让她感到慰藉,反而让她因为罗炜的轻描淡写而更加焦灼。是的!一个在美国住着大别墅的自由职业者,怎么能理解一个都城孕妇的苦衷?

真有那么忙吗?你辞职休息一段,天不会塌下来的。罗炜说。

佟心不知道该怎么接罗炜的话,她开始后悔打电话给她,但又不好立马挂了。

说说你吧,你还好吗?佟心开始转移话题。

我还好,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偶尔出去转转。其实美国也没啥好玩的,没出国的时候,一看到美国小镇的照片,就觉得跟天堂似的,见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我挺想念都城的,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凌晨两点还能找到吃的,一年365天都有演出,花几十块钱就能从黄牛手上搞到一张歌剧票,这种生活在美国想都别想。对了,你后来有没有回学校吃烤翅?一想到学校门口的烤翅我就要流口水。

经常路过,但没再去吃过。

那你下次经过一定要去替我吃一顿,拍照片发给我。

吃货!说点正经的,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呀!无业游民!前段时间在一家早教机构教孩子们画画,后来觉得误人子弟,就在家待着了,最近想写本小说。

在美国写小说能赚钱吗?佟心问。

不知道,反正自费出版也花不了多少钱,就当写着玩儿呗。

在佟心看来,罗炜的生活像小孩子过家家,想起一出是一出。她想问问艾伦是不是收入很高,但又觉得那样不好,既然人家活得这么自由,钱肯定不是问题。

你们真不打算要孩子了?

不要,我们从一开始就很统一。你快点生吧,我要做你孩子的干妈,体验一下做母亲的感受。

当干妈是要给红包的。

你就惦记着钱。说正经的,经济上有困难吗?有困难你说话。

还好,有困难会跟你说的。

挂了电话,佟心非常后悔。真是犯神经,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为什么想窥探别人的生活?知道了又能怎样?和自己有多大关系?

八年前,她和罗炜像两朵移动的花儿漫步在校园里,男生们期羡的目光就像移动的喷泉,她们走到哪里,水就洒到哪里。当然,她们身边也少不了一片绿叶——黄小秋。那个长相平平、年年拿奖学金的姑娘,一毕业就回邑城做公务员了,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想到黄小秋,她感到一丝慰藉。上学时,她像保姆一样照顾着大家的饮食起居,每天打水拖地,任劳任怨。毕业后,也经常打个电话嘘寒问暖。最重要的是她依旧保持着绿叶姿态——面朝太阳,仰望鲜花。佟心每次向她抱怨工资太低,生活太累,她就会用一轮更强烈的抱怨来安慰你——

你一万多的月薪还哭穷,我月薪四千不照样屁颠屁颠地加班?

刚怀孕就觉得累呀!这才哪到哪呀,我下班都是跑着回家的,哄完了老大哄老二。

比起罗炜那苍白的安抚,还是黄小秋的抱怨更能让她感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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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扬坐在办公室里,双脚搭在桌上,背部后仰,像一艘架在船坞里等待下水的船。他谁也不想见,就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他起身走到门口,想把门反锁起来,才发现这扇门根本就没装锁。一年前,装修办公室的时候,行政总监问他是否需要安装门锁,他说不装,互联网是开放的,我的办公室也是开放的,随时欢迎员工进来和我聊天。那时候,他可没想到会有今天。

过去的三个月,他每天都提着电脑去见形形色色的投资人,一无所获。半年前,很多投资人找上门来要给他投钱,他一一拒绝。现在眼看公司要断粮了,却没人愿意伸出援手。资本市场瞬息万变,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贪婪和固执,如果去年多出让一些股份,多融一些资金的话,现在就不至于这么狼狈。

有什么消息吗?赵腾飞推门进来。

不是很顺利。

公司账上的钱只够发这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