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第751-800行） (16/47)

虽然两百万的贷款让他们倍感压力，但一想到那一百四十平方米的大三居，就觉得为它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随后的周末，赵腾飞带着全家人去售楼处签合同拿钥匙。站在15楼的阳台上，望着公园里正在跑步健身的人们，一股苦尽甘来的豪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爸爸，我要去划船。哆哆看到公园里有人在划船。

等搬了新家，爸爸每天都可以带你去划船。哆哆欢呼雀跃，全家人心花怒放。

妈，您来看看，这是您和爸的房间。你们年纪大了，怕冷，这间朝南的房间阳光充足，专门给你们留的。佟心向婆婆介绍道。

不用给我们留，等哆哆上了小学，我就回老家了。我和你爸还是习惯住在老家。

那怎么行呢，这房子很大一份功劳就是您老人家的。不是您帮着带孩子，我们哪能安心赚钱！哪能买这大房子！佟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如果婆婆真的回老家了，这间房子就可以改造成画室。

六百万呀！在邑城都可以买别墅了。赵修齐感叹道。

你净说些扫兴的话，邑城能跟都城比吗？天天嚷着让你们回邑城，实际上，你爸每次跟人聊天都不忘告诉人家，我儿子在都城工作。嗓门扯得比谁都高，生怕别人不知道。腾飞妈妈点破了赵修齐的心思。

让你们回邑城，是担心你们在都城混不好。现在行了，大房子买了，腾飞也当科长了，我就放心了。

爸，腾飞当的是总监，不是科长。公司里没有科长这个级别。佟心提醒道。

反正都是官，差不多嘛！赵修齐心里的石头着了地。他打心里感到高兴。

看完新房，赵腾飞带着全家人去吃了一顿烤鸭，以示庆祝。回到家里，佟心换了床单被罩，把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妈，今晚您和我爸睡里屋吧，我和腾飞睡客厅。

我们在客厅都睡习惯了，折腾个啥！

妈，这些年让您受委屈了。我们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难过！咱这房子已经卖了，下个月就得给人家腾房。您去里屋住几天吧，以后想睡都没得睡了。佟心拉着婆婆的手，说了几句动情的话。

只要你们能混好，我和你爸睡哪都行。我们在老家的房子大着呢，还怕没地方住？！等哆哆上了幼儿园，我就回邑城去。这些年把老头子一个人扔在家里，也怪可怜的。

爸，等您退休了，就来都城和我们一起住吧！现在房子大了，有您住的地方。赵腾飞说。

我才不来呢。你们一上班，我跟你妈两个人待在家里跟坐监狱一样。还是邑城舒坦，在家里种花钓鱼，跟老伙计们打打牌，抽空再带你妈去旅旅游。赵修齐畅想着以后的生活，一家人其乐融融。

夜里，佟心睡沙发，赵腾飞在沙发边支起折叠床。两人头挨头躺下，兴奋得睡不着。

明天去给你办张健身卡吧，你该健身了。咱们还得奋斗二十年，还有两百万的贷款等着咱呢。佟心看着赵腾飞，突生感慨。他的头发越来越稀，肚腩越来越大，这都是他坐在电脑前埋头工作造成的。这些年，自己虽然很辛苦，但最辛苦的还是赵腾飞，他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不是他努力工作，升职加薪，他们不可能买下大房子。

别总想着两百万贷款。只想着每个月一万多的房贷，就不会有那么大压力。

阿Q的精神胜利法！想不想都是两百万，又不会变成二十万。

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房贷也不可能一天就还完。买了大房子就该好好享受生活，至于房贷，有我呢！年底还可以涨薪，年薪差不多能到五十万。如果不吃不喝，四年就能还清房贷。

老公，辛苦你了！佟心摸着赵腾飞发亮的额头，心里充满着感激之情。

咱们很久没有和陈飞扬他们吃饭了，要不要聚一下？佟心说。

你是想告诉人家咱买新房子了吧？

别那么庸俗，我是觉得咱们这些年为了省钱，日子过得太清贫。你应该有正常的交往，我知道你喜欢和他们聚在一起吹牛。

哎哟喂，啥时候变得善解人意了？别装了，你就是买了大房子，想出去嘚瑟一下。

我就是想嘚瑟一下，又怎样？我老公辛辛苦苦赚来的，又不是偷来的！佟心骄傲地说。

俗气！

嫌我俗气？！那你把新房子装修好了就净身出户，去找个不俗的吧！

她伸手去摸他的痒痒肉，被赵腾飞一把抱进怀里。他顺手关了灯，两人相拥着躺在狭窄的沙发上。他抚摸着她的肩膀、后背，一直到脚踝。她胖了，腰间有很多赘肉，屁股也不像刚结婚时那么有弹性了；她也抚摸他，曾经白净清瘦的脸庞变得黝黑、圆润，那些年他引以为傲的四块腹肌也变成了晃晃悠悠的大肚腩。

黑夜里，他们用手指洞察着彼此的改变。身体摩擦的过程，不再那么亢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岁月打磨的幸福。这幸福踏实、厚重，还有些许伤感。

19

餐桌上的氛围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也没有高谈阔论的热闹，简单寒暄之后，秦昊和陈飞扬开始没完没了地打电话。女人们哄着孩子，东拉西扯地聊起育儿经。赵腾飞自己打开一瓶啤酒啜饮，不时瞟一眼两位忙着打电话的同学。

哦……嗯……啊，好，我帮你打听一下……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

这是秦昊打电话的节奏，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不时地发出一些声音细微的语气词。旁观者从他的电话里，几乎听不出任何信息。他的语气真诚而老练，既不敷衍了事，也听不出有什么热情。连他脸上的表情也都像雕刻出来的一样，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其间，他只是站起来朝窗口走了两步，那是因为陈飞扬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他们接电话的神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么多理由，我要结果，你懂吗？……我花了几千万的广告费，要的就是交易数据，我只看数据？！……你给我听着，我要求你把这个人给我挖过来，钱不是问题……

这是一头咆哮的狮子，每一根头发都精神抖擞地矗立着。电话另一端的人随时可能被他一脚踢开。

终于，两个人都放下了电话。佟心在想，怎样才能把买新房子的消息告诉他们呢？

腾飞，说说看，有什么喜事？秦昊问。

我就一小打工的，能有啥喜事。哪像你们，一个升职，一个发财。

让我想想看哦，一定是买房子了。陈飞扬露出诡秘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我猜的。买车、买房、换新娘是中年男人的三大喜事。你来的时候，我发现你车子没换，嫂子没换，那肯定就是换房子了呗。快点说，买哪了？陈飞扬真是鬼机灵。

长安公园，五环边上。

多少平米？秦昊问。

一百四十平米，贷了两百多万。每天一睁眼就欠银行五百块。

这是赵腾飞想要的问题，这次聚会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他们，自己买大房子了。当然，他得考虑秦昊的感受，为了略显低调，他刻意强调了一下贷款的事。

真好，以后就可以经常聚了。陈飞扬适时地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