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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何人胆敢唤我名 (1/3)

刀锋过处,万籁俱寂。

李东樾觉得身上不疼。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开在别人身上的一道口子,正不急不缓地往外淌着血。

血是温的,可他不觉得。

他甚至不觉得冷。

冰凉刺骨的河水早就灌满了他的靴子,漫过了他的膝盖,将两条腿浸泡得没了知觉。

可他同样不觉得。

他的天地很小,只剩一种颜色。

红。

是那种泼在宣纸上,任你怎么化都化不开的朱砂红,稠得像陈年的血,带着一股铁生锈的味道。

这片红色的天地里,所有还在喘气的活物,都是画上多余的墨点,等着他一笔一笔,耐心地抹去。

他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也忘了自己为何站在这条河里。

只记得一件事。

杀人。

挥一次刀就是吐纳一次。

挡一下刀就是心跳一回。

他成了一架没有自己念头的杀人器具,不晓得疲惫,不懂得伤损。

唯一的念想,就是将眼前所有站着的东西都变成躺下的。

河谷里还能站着的狄人已经不多了。

他们不冲了,也不再像野兽一样嚎叫了。

他们只是怕。

他们看着那个在尸体堆里缓步走来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尤其是那双眼睛,被血色填满了,再也瞧不见一点眼白,瞧不见一点人该有的情绪。

他们手里还握着弯刀,可那刀抖得像是被秋风打怕了的叶子。

他们想跑。

可那道身影,就像一座会走路的山,不快,却一步一步,死死地堵住了他们唯一能逃的口子。

他们眼中的绝望、恐惧、哀求,像是往一口井里扔石子,在那片红色的死寂世界里,半点声响也听不见。

李东樾又杀了一个人。

长刀捅进去的时候很顺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尖先是破开皮肉,然后被肋骨稍稍阻滞了一下,最后像是捅破一层油纸,扎进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甚至能闻到那颗心在骤停之前,迸发出的最后一缕带着腥气的热。

他面无表情地抽出刀。

一股热血,劈头盖脸地溅了他一身一脸。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味道又咸又腥,像是喝了一口盐水,却让他胸口那团不知从何而起、烧得他忘了自己的火更旺了三分。

还要杀。

杀光。

一个不留。

就在他抬起脚准备走向下一个墨点时。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稳。

像是山扎了根不晃不动。

手上带着一股子混着泥土和草根气的药味,他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闻过。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从那只手上传来,像一道无形的符箓,瞬间就镇住了他体内那头已经撞碎了牢笼的凶兽。

他胸口那团烧得正旺的火,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整桶的井水。

“嗤啦——”

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烧断了。

他眼前的红色开始退潮。

来时有多汹涌去时就有多迅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