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825章 饕餮 (2/2)

那对姐弟没有灵根也没有凶兽附体,他们只有自己。

归墟树从阴九幽的幡里把那头被打散的饕餮的碎片全部吸进了树干内部。

它用树心的空腔替饕餮把被炸碎的记忆碎屑重新拼回来——拼出了它最后一次在宋小怜体内隔着她碎裂的肋骨看向外面世界时,她低头对它说的话。

她说小胖,我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很胖的猫。

那只猫很凶,只让我一个人抱。

后来它死了,我把它的名字给你,你以后也不用还我的租金了。

她用自己仅剩的三根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丹田,那是很轻的几乎没有重量的两下,像在拍一只猫的头。

她说走吧,你自由了,以后不要再被人封住了。

她引爆丹田的那一刻,饕餮没有逃——它可以瞬间抽离出她的身体。

它没有。

它用自己所有魔力反灌回去想替她撑住丹田,但它太大了,她的丹田装不下它的全部。

它堵在丹田口被她自爆的冲击和她的血一起炸碎时,嘴里还在嚼着她最后帮它拍掉的那截头发——那是她很早以前从它牙缝里抢回来的,它一直偷偷塞在自己的胃袋最深处。

她不知道,它也没说。

它只是低下头让她拍了拍头,在爆炸闪光最亮的那一瞬间模糊地说了一句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音节,那是它自己语言里的“姐”。

她没听见。

它还没学会该怎么让她听懂。

骨魔童姥从凹坑边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碎石屑。

她把封魂盒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几枚骨鼠从千峰山剑冢废墟里衔回来的碎片——是赤歉从她自己鳞片上磨下来的黑鳞,每一片都只比指甲盖大一点,被骨鼠叼在嘴里磨了许久,边缘已经光滑不刺手。

她把这几片黑鳞轻轻放在那堆混合着白色骨渣和黑色血渍的碎屑上,说这是另一个孩子的鳞片。

她俩都喜欢把不该是自己的东西藏进自己胃里,两个人都是。

下次不要再藏了,不要看着别人替你死,你也不要把你的心分给别人。

你们都太小,分不了那么多。

如果将来能遇见,你们可以一起蹲在后山院子里吃一顿热的,什么都不要吃出人命就行。

李悬壶把那堆被骨魔童姥用黑鳞盖住的碎屑连同赤歉的鳞片一起,小心地放进凹坑底部。

他用自己的药锄从崖壁上铲下干净的泥土一层层轻轻覆盖其上,最后从袖子里取出那枚他用尸王骨膜和古神心血结晶炼制的最后一枚护心丹残片放在土层最上方。

他说小怜姑娘,这枚护心丹是给我自己用的,我一直舍不得吃。

今天给你。

你活着的时候没人给你开过药,你死后我替你补一剂。

这剂不是为了治伤,是给你带来一些你一直想吃但没吃过的甜。

他用银针在土堆表面的硬泥上浅浅划了四个字——小怜不疼。

划完之后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泥,说走吧,这里风很大,留她们两个在这里晒一会太阳。

他把药囊背好朝崖壁方向走去。

阴九幽把万魂幡从凹坑边缘拔出来,归墟树已经把宋小怜和赤歉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通过那些被她们各自藏在胃袋最深处不肯说出口的东西连在了一起。

那些被她用精血养大的饕餮幼丝,和赤歉从鳞片里褪下来的碎屑,在归墟树心脏最深处轻轻碰了一下,各自化为一丝细淡而不显眼的缝线——没有缝住任何伤口,只是搭了个结,结的两端各自牵着她和她。

归墟树决定把这枚结留在树干最安静处,不交给任何人,只是让两个从未见过面但同样偷偷把不该是自己的东西藏进自己胃袋里的女孩,在彼此不知道的地方能听见对方那头凶兽和那身鳞片偶尔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同样轻微的沙沙声——像两个趴在树上吃酸枣的孩子隔着墙头互相踢了踢脚。

他扛着幡朝崖壁攀去,骨魔童姥跟在后面,下颌骨磕了几下说下次再遇见这种把自己喂饕餮的丫头片子,贫僧要提前把她胃袋里藏的碎骨头全掏出来晒一晒,省得她又偷偷留给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