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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地窖沉尸 (4/4)

讷河的十一月,气温跌破零下三十度,哈气成霜。但贾文革家的院子里却蒸腾着热气,不是暖意,是尸体腐烂后混杂着消毒水的怪味。黑龙江省公安厅的崔道植站在地窖边,看着被吊上来的尸体,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这位后来成为中国首席枪弹痕迹鉴定专家的老公安,在回忆录里写道:那气味钻进骨头缝里,洗都洗不掉。

十个法医组成的队伍开始了艰难的清理。讷河市法医喻文君总是第一个系上绳子下到窖底,六米深的地窖里,尸体堆得像座小山,最上面的还能看出人形,往下就成了烂泥似的一团。他穿着白大褂,每挪动一步都要陷进腐肉里,有时还会踩到圆滚滚的东西

——

后来才发现是人的眼球。

那个仅一米长、半米宽的小坑成了最危险的地方。喻文君下去时,只能侧着身子,腐肉和骨头渣子灌进袖口和衣领,防毒面具根本挡不住那股恶臭。第七天下午,他正托着一截手臂往上递,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尸体堆里。

同事们把他拉上来时,这个四十岁的汉子已经失去意识,脸上、头发上全是黑绿色的黏液。送到医院抢救时,连见惯了生死的护士都忍不住转过头干呕。

但真正的挑战是识别身份。1991

年还没有

dna

技术,法医们只能在院子里支起五口大锅,烧着滚烫的开水,把尸骨一块块煮干净。高馨玉

——

这位后来成为党的二十大代表的女法医,当时还是个刚工作一年的年轻人,她的手套煮烂了三双,手指被沸水烫得全是泡,却始终守在锅边,生怕漏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线索。

整整二十天,法医们每天工作近二十个小时。有人用雪搓脸提神,有人边打点滴边记录,喻文君刚能下床就赶回现场,说

多个人手,就能多让一个死者回家。最终,他们从两座尸山里整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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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完整的尸骨,每具都用白布裹着,在院子里排了长长的一列,像沉默的队列。

尘埃落定后的余响

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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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讷河的刑场飘着小雪。贾文革、徐丽霞、李秀华、孙文丽被执行枪决时,黄国华正在杭州的档案室里整理卷宗。他后来获得了一等功,但那枚奖章被他压在了抽屉最底层,上面蒙着厚厚的灰。

这个当年意外参与办案的片警,此后三十年一直留着光头。同事们问起,他只说

,却从不提那个总在午夜梦回时出现的场景:徐丽霞接过卫生巾时,那双瞬间泛起水汽的眼睛。2019

年退休那天,他把所有关于此案的卷宗仔细包好,交给继任者时说了句:记住这些名字,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而喻文君的故事,藏在讷河公安局的老照片里。那个总爱抢着下窖的法医,后来患上了严重的帕金森症,手抖得连解剖刀都握不住。但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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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他都会让儿子扶着,去当年的案发现场看看

——

那里如今建起了居民楼,孩子们在楼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2023

年深秋,杭州冲金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笔录本。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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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徐丽霞供述杀人事实。

人性之恶,深不见底。

然,总有微光,穿透黑暗。

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了叶,新叶终将在春天萌发。只是那些埋在讷河地下的灵魂,再也等不到属于他们的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