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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遥祭的陌生人 (5/6)

年潜伏在上海,他开修理铺、炒股票、学英语,小心翼翼地藏起过去,以为能就这样安稳过一辈子。直到上个月,北方那家工厂的人找到他,说缺个懂电器的工程师,他才觉得终于能换个环境,离过去的阴影远一点。

列车启动没多久,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坐在了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男人坐在了他旁边的座位。河下谷清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

这三个人的眼神,不像普通乘客。

列车到了安亭站,一个小站,没什么人上下车。对面的男人忽然收起报纸,亮出证件:「尤志远,我们是上海市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

河下谷清的脸瞬间白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同志,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尤志远,是去北方工作的。」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我们认没认错了。」旁边的男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被带下火车,塞进一辆吉普车。车往上海市区开,他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笑了

——

三十年的潜伏,终究还是结束了。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河下谷清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一口咬定自己是「尤志远,江苏昆山人,1920

年出生」。

「1941

年,你在济南铁路局当工程师,」吴一竹拿出朴汝春的证词,「组织『中日反战青年联盟』,诱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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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中共地下党员,对不对?」

河下谷清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1943

年,你去上海,娶了舞女贾贤珠,」吴一竹又拿出舞厅老板的证词,「同年回日本接受特工训练,学习伪造货币、情报侦察,对不对?」

河下谷清闭紧嘴,不再说话。

这样的僵局持续了三天。直到第四天,吴一竹把许世友的便签复印件放在他面前:「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找到你吗?因为许世友将军。当年你在济南收集他的情报时,恐怕没想到,三十年后,是他亲手把你送进了监狱。」

河下谷清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盯着那张便签,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过了很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说……

我什么都说。」

他的真名叫河下谷清,1915

年出生在日本岛根县的一个农民家庭。1937

年参军来华,因精通中文,被选入宪兵队特高课,专门从事对中共抗日根据地的破坏活动。

「1940

年,我在济南铁路局当工程师,」他说,「表面上反战,其实是为了接近抗日人士。那些被我们诱捕的青年,大部分被宪兵队杀害了……」

他还交代了自己伪造北海币、策反国民党军官、开设「亚蒙袜厂」感化战俘当间谍的罪行。1943

年,日本军方预感战败,选他当潜伏特工,回日本接受了一年的特训,「学了电器修理、摄影、甚至中国的方言,就是为了能在中国藏住」。

1945

年日本投降后,他拿着伪造的「尤志远」身份证,在上海潜伏下来。「我以为能藏一辈子,」他说,「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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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间谍罪、反革命罪,判处河下谷清无期徒刑。

提篮桥监狱的外籍犯监区,高墙电网,戒备森严。河下谷清穿着灰色囚服,每天的任务是缝麻袋。一开始,他总想着越狱,想着日本会不会派人来救他,直到

1959

年,他遇到了一个缅甸犯人。

那犯人是个佛教徒,因贩毒被判无期。他见河下谷清整日消沉,就跟他讲因果报应:「你害了那么多人,现在坐牢,是还债。」

河下谷清一开始不信,后来听得多了,慢慢琢磨出点味道。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去:那些被他诱捕的青年,那些被假币坑害的百姓,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他常常被噩梦惊醒。

1966

年,那个缅甸犯人刑满释放,临走前对他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