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星君入世 (1/5)

古眠林边缘的寒风，裹挟着砂砾与枯草特有的粗粝腥气，抽打在脸上，反而带来一丝脱离死寂的鲜活痛感。师徒三人驻足回望，那片仿佛凝固了时间的黑暗森林，在铅灰色天穹下，如同一块巨大的、蠕动的墨渍，散发着无声的怨毒。而前方，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向西北方向延伸，地势渐高，荒凉死寂，唯天地相接处那抹不祥的暗红，如同垂死的巨兽眼眸，漠然凝视着闯入者。

“晦气！刚出狼窝，又见血光。”孙悟空啐了一口，将斗战破天棍扛在肩头，火眼金睛扫视着丘陵地带，“这鬼地方，看着也不像有活路。”

玄奘捻动佛珠，锡杖顿地，杖身裂纹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愈发清晰。他凝望远方那抹暗红，沉声道：“星路图所示，下一处标记为‘赤砂隘’，需穿越这片丘陵。此地煞气隐现，地脉燥烈，恐非善地。但既是必经之路，便无退缩之理。悟空、默儿，务必小心。”

陈默点头，眉心三钥印记微微发热，寂灭道韵与星核共鸣在此地也感到些许滞涩，仿佛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无形灼热与混乱的因子，干扰着能量感应。“师父，我总觉得……那暗红色，不像是天光或寻常地气。”

“管它是什么，走过去瞧瞧便知！”孙悟空率先迈步，踏上了灰褐色的坚硬砂石地。

丘陵地带比想象中更难行走。地面遍布尖锐碎石与深浅不一的沟壑，狂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尘，视野极差。更诡异的是，随着深入，气温非但没有降低，反而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硫磺的焦灼气味。脚下砂石的颜色，也从灰褐逐渐向暗红过渡，仿佛被鲜血浸染、又被烈火焚烧过无数岁月。

“赤砂隘……果然名副其实。”玄奘以袖掩面，抵挡风沙，眉头紧锁。他手中的星核本源（已融入锡杖）传来微弱的悸动，与这片土地深处某种狂暴而紊乱的星辰残留之力，产生了隐隐排斥。

行至一处较高的丘顶，三人极目远眺。前方地势骤然收窄，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暗红色岩山相对而立，形成一道险峻的隘口。隘口内，狂风更烈，卷起的已不是普通沙尘，而是闪烁着细微金属光泽的赤红色砂砾，打在岩壁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隐约可见扭曲的热浪在隘口通道内翻滚。

而在隘口上方，那铅灰色云层破开一处，露出后方那片奇异星空的边缘——正是他们离开的“观星台”所在时空的映射。几颗属于西方白虎星宿的星辰，在此地看去，光芒格外凌厉锋锐，星辉垂落，与下方隘口燥烈的地气隐隐勾连，形成一种危险的能量湍流。

“星力与地煞交冲……”陈默感应着那混乱的能量场，“通过此地，需以巧劲，不可强闯。否则极易引动星煞地火，焚身销骨。”

孙悟空却盯着隘口，眼中战意微燃：“星煞地火？正好试试俺老孙这棍子，能不能劈开它！”

“悟空，不可鲁莽。”玄奘制止道，“此地能量虽暴烈，但似有规律可循。星路图既指引由此过，当有安全路径。默儿，你细察星图与此地星力对应，寻找薄弱或平稳之处。”

陈默依言，闭目凝神，将心神与星核本源、头顶星宿感应结合，仔细辨析隘口内外能量的细微差别。在他独特的感知中，那赤红砂砾飞舞的通道，并非完全混沌一片。有几处区域，西方白虎星宿的星力垂落较为稳定，与地煞之气的冲突相对缓和，形成了几条若隐若现、蜿蜒曲折的“安全缝隙”。

“找到了！左侧岩壁下方，第三条岩石裂缝对应奎宿星辉落点，循其内侧阴影走七步，转向右前方那块赤斑巨石……”陈默睁开眼，快速而清晰地指点路径。

三人依言而行。孙悟空在前，以棍探路，小心避开那些能量湍流明显的区域。陈默居中，不断感应调整。玄奘殿后，佛光护持，稳定心神。

通道内热浪灼人，赤砂如刀，即便有路径指引，也需时刻运转法力护体。偶尔有失控的星煞地火从旁喷溅，孙悟空便挥棍击散，新铸的斗战破天棍果然不凡，暗金炽白的棍罡对这类狂暴能量有极佳的克制与导引之效，往往一棍下去，便将紊乱的能量打散或引偏。

如此小心翼翼，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穿过了这道不过里许长的赤砂隘口。

隘口另一端，景象又是一变。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铺满灰白色细砂的盆地，狂风在此处减弱了许多。盆地中央，竟零零散散地矗立着数十座低矮的、由暗红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简陋建筑，大多残缺不全，风化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房屋、哨塔甚至小型祭坛的模样。更远处，盆地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如同天堑般的黑暗裂缝，横亘大地，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死寂感——那便是“坠星海湾”方向。

而此刻，吸引师徒三人目光的，并非是那些废墟或远方的裂缝。

而是在这片废墟的边缘，一块相对完整的、半圆形广场上，赫然聚集着……“人”？

不，不完全是“人”。

广场上约莫有二三十个“身影”，形态各异。有的身形模糊，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只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有的则清晰些，但或面覆鳞甲，或背生骨刺，或眼眸异色，显然并非纯粹人族；还有几个，干脆就是漂浮在半空的、由光影或能量构成的虚幻之体。他们三五成群，或坐或立，面前大多摆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色泽暗淡、形状怪异的矿石；封在透明晶体中的不明液体或气体；残缺的、刻着古老符文的骨片、金属片；甚至还有些散发着微弱灵力或诡异气息的植物根茎、动物残骸。

他们彼此间少有交谈，即便交流，也是以极其低微、沙哑、或直接以神念传递的方式进行。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种压抑、警惕、却又暗藏交易欲望的诡异氛围。

更让陈默眉心印记微微悸动的是，在这些“人”身上，他或多或少都感应到了……与“污秽”相关的、或深或浅的侵蚀痕迹！有的已然深入骨髓，气息浑浊不堪；有的则比较轻微，仿佛只是长期接触沾染。但无一例外，他们都与这片被污染的土地，有着某种程度的“契合”。

“这里是……”孙悟空眯起眼睛，火眼金睛扫过那些“货物”和“人”，低声道，“……墟市？鬼市？”

玄奘面色凝重，缓缓道：“星路图标记此地为‘前哨废墟’，乃上古观测站外围戍卫之所残迹。看来，在漫长岁月中，此地残留的阵法或特殊环境，吸引了一些……游走于边缘的存在，形成了这处隐秘的‘墟市’。他们在此交易从坠星海湾外围、乃至更深处废墟中搜刮来的‘东西’。”

陈默补充道：“而且，他们大多被污秽侵蚀，虽未完全丧失神智，但心性恐怕已异于常类。师父，师兄，我们最好避开，直接前往海湾。”

“避开？为何要避开？”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一座半塌的石屋阴影中传来。

师徒三人心中凛然，转头望去。

只见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他身形佝偻，披着一件脏污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斗篷，兜帽低垂，遮住大半脸庞，只露出一个尖削、布满暗绿色细鳞的下巴。他手中拄着一根弯曲的、顶端镶嵌着浑浊晶体的木杖，步履蹒跚，但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诡异协调感。

“新来的？”斗篷人抬起枯瘦、指甲尖锐如钩的手，指了指广场，“看你们模样，不像常客。可是想去‘那边’？”他下巴微抬，指向盆地尽头那道黑暗裂缝。

孙悟空握紧棍子，挡在玄奘身前，咧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这老儿，想拦路？”

“拦路？嘿嘿……”斗篷人发出一阵漏风般的低笑，“老汉我还没活够。只是好心提醒一句，就你们这样大摇大摆、气息‘干净’地闯进去，跟黑夜里的灯笼没区别，怕是走不到海湾边，就被‘它们’撕碎了。”

玄奘上前一步，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有何指教？”

斗篷人浑浊的眼珠（透过兜帽缝隙隐约可见）在三人身上转了转，尤其在玄奘的锡杖和陈默眉心停留了片刻，嘶声道：“指教不敢当。看你们样子，不像是来捡破烂的，倒像是……冲着海湾深处那些‘老东西’去的？胆子不小。不过，老汉我看你们顺眼，可以做笔交易。”

“交易？”陈默警惕地问。

“嘿嘿，此地墟市，本就是个各取所需、交换情报与物资的地方。”斗篷人晃了晃手中的木杖，“你们想要安全靠近海湾，甚至深入外围，光靠硬闯是找死。需要能掩盖你们身上‘生人气息’与‘纯净灵力’的东西，还需要……了解海湾外围的最新‘路况’。这些，老汉我恰好有。”

孙悟空嗤笑：“你有这么好心？想要什么？”

斗篷人伸出三根枯指：“第一，我要那和尚锡杖上附着的那点‘星味’——不多，一缕就够，对你们无损，对我……有点小用。第二，我要那眉心有印记的小子，帮我看看这块碎片的来历。”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黝黑却带着点点银斑的金属残片，递了过来。“第三嘛……若你们真能从海湾弄到‘星髓结晶’或者‘净光苔’之类能稍微压制我等体内‘秽根’的东西，下次若还能碰见，分我一点。”

玄奘与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星核本源的气息确实有一丝自然散逸，剥离一缕确实影响不大。查看碎片对陈默而言也是举手之劳。至于第三个条件，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