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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自行清算 (3/3)

既要借海瑞的刀砍倒徐家这棵大树,又要用他徐阶的手去修剪枝叶,最后,还要他徐阶亲自承认“罪在臣身”,心甘情愿地成为陛下新政祭坛上的最后一件祭品!

“呵……呵呵……”徐阶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苦笑,笑声在空旷的值房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他一生谨慎,步步为营,自以为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游刃有余,却最终发现,在真正的皇权面前,他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他想起严嵩倒台时的凄惨,如今,竟要轮到自己了。

不,甚至比严嵩更不如,严嵩至少是皇帝亲自下旨罢黜,而他,却要自己动手,为自己挖掘坟墓。

他能拒绝吗?不能。

陛下用这个“木”字谜,就是给了他最后一丝体面,也是最后通牒。

若他识相,自行了断,或许徐家还能留下几根苗裔,若他不识相,那接下来,就真的是锦衣卫上门,抄家灭族,寸草不生了。

想通了这一层,徐阶颓然瘫坐在太师椅上,冷汗已浸湿了内衫。

帝心之幽深、手腕之老辣,令他心胆俱寒。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陛下将选择权看似交到了他手上,实则他根本别无选择。不“休”,便是坐等雷霆天威,满门抄斩;主动“休”,尚可搏一个“顾全大局”的名声,或许能保住几个无关紧要的子弟性命。

接下来的几日,

徐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但他藏在袖中的手,却不再颤抖。

他开始称病,不再前往内阁,但却在府中书房,点灯熬油,做着一件在外人看来无比疯狂、甚至可谓“自掘坟墓”的事情。

他不再上疏为自己辩解,反而开始秘密联络那些尚未被卷入风暴中心、尚有几分“清誉”的门生故旧,以及一些他平素安插在都察院、六科廊的言官。

他给他们的指示,清晰而冷酷:上疏。弹劾的对象,名单之长、范围之广,令人咋舌。

名单上,不仅有那些已被海瑞查实、罪证确凿的徐家核心子弟、地方贪官,更有许多在朝中与他关系密切、但在此次风暴中暂时“安全”的官员,甚至……还包括了几个他徐阶一手提拔起来、堪称左膀右臂的嫡系干将!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份弹劾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是他自己——徐阶!

他要求这些门生,用最严厉的措辞,弹劾他“窃据揆席,结党营私,纵容亲属,蠹国害民”,请求陛下将他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他亲自为一些关键的奏疏修改措辞,指点弹劾的角度和分寸,务求每一道奏疏都显得义正辞严,证据“确凿”,仿佛弹劾者与他徐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所有接到指示的人,无不骇然失色,难以置信。

有人以为徐阶疯了,有人以为这是试探,更有人痛哭流涕,誓死不愿上书弹劾座师。

但徐阶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悲怆和决绝:“此乃唯一生路。非如此,不足以平息圣怒,不足以存我辈一线生机。尔等弹劾愈力,则自身愈安,朝廷方能存续几分元气。切记,此后世上,再无清流,唯有皇明忠臣!”

于是,一场诡异无比、堪称自戕的政治风暴,在嘉靖皇帝的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下,猛烈地刮了起来。

都察院、六科廊,平日里多是徐党喉舌之地,此刻却雪片般地飞出弹劾徐党、乃至弹劾首辅徐阶本人的奏章。

这些奏章,不再是隔靴搔痒,而是刀刀见血,将徐党这些年来结党营私、把持言路、侵吞国帑、纵容乡里的种种劣迹,扒得底裤都不剩。

许多陈年旧案、官场隐秘,都被翻了出来,作为攻击的弹药。

朝野震动,天下哗然!

人们看不懂了。

徐华亭这是怎么了?是彻底精神崩溃了?还是真的幡然醒悟,要大义灭亲?

然而,稍微精明些的人,渐渐看出了门道。

这些弹劾,虽然猛烈,但火候拿捏得极其精准。

被弹劾倒台的,多是些罪证确凿的蛀虫。

而那些弹劾者本身,虽然言辞激烈,却往往能在风暴过后,奇迹般地得以保全,甚至因为“立场坚定”、“深明大义”而得到陛下的些许安抚或暗示性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