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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38)

我被送上了一辆吉普车,连夜向泰国边境出发。

我终于离开了金三角,离开了这个神秘之域,离开了父亲,离开了那个叫罕的年轻人,离开了他的眼睛。

必壳!必壳!

我离开了金三角,十天后回到了美国。母亲得知了我在那条公路上所经历的一切,她没有责备我。她说,这一切是上帝的预备,但她决不同意我重返金三角。父亲马克却说,你为什么不用你的信仰影响那个年轻人呢?珍妮,我相信罕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觉得不应该用不正当的手段来实现理想,但他不明白那理想究竟是什么。你应该回去,把一切告诉他。

我先去了以色列,把罕在金三角的消息告诉了阿尔伯特叔叔,起先他完全不相信,当我

拿出那个大卫徽章时,张理蕙当场晕厥过去。

他们决定立即动身,前往看望儿子。我知道现在去看罕可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阿尔伯特和张理蕙在我的带领下先到了美国,就住在我家里。马克认为应该拖延一些时间再去,等局势明朗再说。但阿尔伯特等不及了,他说他想立刻飞越丛林,见到他们的埃胡德,这是罕小时候的名字。马克想了好久,说,张成功肯定不会欢迎你们的,你们至少要得到铁山的支持和配合,我看你们可以先联系上铁山,看看情况再说,他现在不是回中国了吗?你们可以联系他。

我打通了父亲在中国的电话,我说我想见到他。他让我到中国去,他说现在他已经找到和我在中国见面的方法。我说我想在金三角见他,因为阿尔伯特和张理蕙想见到他们的儿子。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我三个月后要重返那里,但我不知道张成功会不会欢迎你们。我说,你不能和张成功说说吗?父亲说,不,我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能告诉他,否则就去不成了。三个月后,你们就动身吧。

阿尔伯特和张理蕙听到消息很高兴,他们激动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张理蕙兴奋得要帮我母亲做饭。他们上街买了很多带给儿子的东西,有好几箱美国食品,连防蚊的帐篷都买了,真是想得周到。在他们的想像中,儿子长得黑是因为营养不良。

我的心也无数次飞往那个神秘之地。我离开后的几天,就想重返那里。我深深迷恋着那个人,那个长得黑的青年,他沉默寡言,目光深邃,内心燃烧着奇异的火焰。我想不到在世界的边缘,会有这样一个人,敢于冒着生命危险带我去看那一切——这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人没有祖国,却有信仰。虽然他不知道他信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信仰就在远方等着他。我就像我的母亲一样,爱上了追求信仰的人,罕就像卡尔一样,也像父亲铁山,甚至他就是阿尔伯特,他们都在一生中追求一个他们认为正确的东西,但他们的道路却如此的不一样。

就在我们要动身的前一天晚上,母亲举行了家宴为我们送行。张理蕙因为疲劳,正在房间小睡,阿尔伯特叫她下楼吃饭,当她从床上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梳子时,突然摔倒在地上。阿尔伯特大惊,上前抱住她,她只说了一句……我没事,你不要忘了吃药。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挣扎了几下,流出了一些小便。我打了急救电话,马克学过一些医疗知识,让阿尔伯特做人工呼吸。可是已经不起作用了。

急救医生赶到时,张理蕙瞳孔散大,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死因是隐匿性心脏病,由于劳累、激动引起的心肌梗塞。

阿尔伯特抱着妻子痛哭。

上帝啊,你为什么不让一个母亲见到儿子呢?我母亲伊利亚叹息。

马克没有说话。

阿尔伯特一个人和我继续前往金三角。他说,我身上带着理蕙的灵魂。

我们仍然从泰国入境,经清莱府上山,进美斯乐,这是九十三师过去的驻地,然后走上了那条让我难以忘怀的十八号公路。我们租到了一辆小卡车,由当地的一个司机担当我们的向导。当我们驶上公路时,我看到公路上的车辆比往常多,感到很奇怪。司机对我们说,他们撤进山里去了。阿尔伯特问他们是谁?我说,张成功。

空气极度潮湿,它沉甸甸地挤压着我们的胸膛,让我们透不过气来。阿尔伯特一路上话很少,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越接近那个地方,他越焦虑不安,汗水湿透了他的全身。他拿出《圣经》来读,还是《旧约》。我说,我走时把我的《新约》给了罕。阿尔伯特说,是吗?他说了什么?我说,他什么也没说。

当我们走到公路尽头,要继续往深处的一条小路走时,向导怎么也不肯继续带路,我们加钱也不行。我们说我们租用他的车,我们自己开,我们认识路。司机摇头,说,你们下车吧,你们自己进去,我要回家了。

我和阿尔伯特只好下车,然后我们按照地图和指北针沿着那条小路前进,我是凭着我的记忆找路,我闻到了空气中腐沤芭蕉的气味。

我们突然在路口听到一声吆喝,出现了两个人,穿着军装,我马上认出是张成功的手下。他们口操汉语,问我们是谁?我就按照父亲的安排,拿出那枚大卫徽章给他们看,其中一个操四川口音的军人说,跟我们来。

我知道,我马上要见到父亲了。

在一个孤零零的草房里,我见到了父亲铁山。当阿尔伯特见到他时,两个老人拥抱在一起。阿尔伯特哭了起来,泪水滴在父亲的肩上,父亲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阿尔伯特马上问他的儿子在哪里,父亲没有回答。他说,你们跟我来。

我们上了他的车,这是一辆中吉普。除了父亲,还有刚才那两个军人坐在后面。父亲自己开车,车子一直开到一片像是被大火烧过的草甸,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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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必壳!必壳!(2)

——

2005年10月31日

00:39

新浪读书

连载:公路上的灵魂

作者:北村

出版社:新华出版社

我们下了车。阿尔伯特问罕到底在哪里?铁山说,他让我先和你们谈谈,然后他才来。你不要着急,阿尔伯特,你儿子对我说,他很想见他的父亲,他也相信,父亲是爱他的。只是,他要迟一些时候来……

父亲的叙述带有某种奇怪的成分,将真相从记忆深处缓缓拉出……我们得以了解在我走后发生的事。

在我离开后,罕于三天后解除了软禁。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实罕泄露机密,我和罕的事件更像是一次爱情,随着我的消失,似乎可以结束这一场风波了。张成功也找不到理由相信,他这个亲手养大的比亲生儿子还亲的年轻人会背叛他。他让这件事情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他不想失去罕。

但他想找这个年轻人好好谈一谈,因为他意识到罕的思想正在起着某种重要变化,他不能很清楚地说明这是什么变化,但他意识到了。他感到这个过去和他亲同父子的孩子,从那个姑娘来临后,不,可以说自从他的朋友铁山来临后,就悄然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将改变多年来张成功给自己营造的、自己已经习惯的生活。

某个深夜,罕突然被叫到张成功的房间,张成功准备了几瓶好酒,和养子同饮。张成功力图让罕忘记刚刚发生的那个事件,他要罕相信,其实,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都跟过去一样。

张成功用他的手握住罕的手,他用深情的眼睛注视罕,就像一个父亲注视孩子。他用了好些时间骂他的儿子张继业,他要让罕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情。那件事情不要去想它了。他对罕说,那是一个意外,意外就是意外,是没法控制的,但我们可以忘记它。现在,事情和以前一样。

但就在这时,罕说出了让他致命的话……事情不一样了。他对张成功说,我想,是不一样了。

张成功问,有什么不一样?你说说看,我还是你的父亲,你还是我的儿子,有什么不一样?孩子。

接下来罕的话让张成功陷入持久的沉默,他的话不但让张成功震惊,更让他失望,他从没想到这些话会从罕的嘴里说出来。他在罕说话间歇开始辩解,并透露他已经老了,很快就会把一切权力交给罕而不是张继业。但是罕似乎对张成功的这个决定丝毫不感兴趣,他的话变得越来越激烈,他认为现在他们的整个策略是错误的,大量毒品的输出作为一种罪恶,已经扼杀他们的理想。他问张成功,一个母亲可以为了让孩子活命去出卖自己吗?

张成功沉默良久。后来他看着罕,说,你这是要问你父亲,你为什么要把我养大,是不是?那我就告诉你,因为你像一条狗一样,被人抛弃了,我把你捡起来,放在身边,用卖毒品的钱把你养大,现在,你的身上就充满了毒,洗都洗不掉,你要指责我什么?你要指责一个父亲把你养大吗?

罕不吱声了。有一刻他不敢抬头看张成功,他知道这个男人是个好父亲,他也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会给这个父亲带来什么?张成功走过来,轻轻地把他抱了抱,说,孩子,你不要惹我生气,继业已经让我够烦恼了,你却从来没有让我担心过,你不要让我担心,不要让我烦恼,我老了,你就让我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