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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节(第12001-12050行) (241/371)
下午十六时,新保安城内的枪声已稀疏,政工主任王德全把一名解放军干部和两名战士领了进来。冯梓见状没说什么,抓起电话命令各团停止战斗。
国民党军第三十五军一〇一师投降了。
此时,四纵十旅和十一旅已经攻占鼓楼。
冯梓被带到鼓楼上,十旅政治委员傅崇碧说:“你这个顽固的家伙也有今天!”接着,官兵们又带来了另一位国民党军师长,他就是二六七师师长温汉民。
从二十二日早上起,郭景云就不断地叫参谋长田士吉到外面听是否有飞机的声音,一直到下午也没见总司令昨天说的飞机前来助战,郭景云渐渐地有些不知所措了:“再写个电报问总司令,还要我们不要?”二六七师已完全溃败,一〇一师联络中断,新保安城内满城都是解放军的喊杀声,军部附近的枪声越来越烈,特务营、工兵营、通讯营已全部投入战斗。郭景云决定去找一〇一师,但外面横飞的枪弹令他根本无法出门。他又命令推两大桶汽油来——“我们不能被俘,要死大家死在一处,限十分钟推来!”然后,郭景云给傅作义发出最后一封电报:“你见死不救,眼看追随多年的部下坐以待毙,于心何忍?”
十六时,第三十五军一〇一师准备投降的那一刻,解放军官兵已经冲到郭景云军部的房顶上。郭景云一面骂汽油桶总是推不来,一面掏出了自己的手枪。
这时候,飞机来了,仅有一架,绕着新保安飞了一圈,然后走了。
郭景云掏出手枪自杀的时候,副军长王雷震在场:
天已黄昏,我听到从郭所在的方向发出枪声,枪弹从我的棉帽顶上擦过,我初疑是门外解放军打进来了,紧接着听到第二响枪声,郭就倒在了血泊中。
国民党军第三十五军军长郭景云用来打死自己的手枪,被华北军区第四纵队十旅二十九团官兵收缴,他们把手枪交给了旅政治委员傅崇碧,傅崇碧后来把这支手枪“献给了平津战役纪念馆”。
二十二日十八时,杨得志、罗瑞卿、耿飚致电东北野战军总部、华北军区并中央军委:“战斗已解决,敌人全歼,战果待查,从总攻开始到结束,共十一小时。”
新保安作战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当初,郭景云在绝望之时,曾准备将四百辆汽车浇上汽油点燃,然后利用暗夜趁漫天大火率部突围。华北“剿总”司令部认为,这倒是个孤注一掷的办法,也许能突出来一部分人马。可是,傅作义“犹豫再三下不了决心”,一是怕部队在突围中被解放军吃掉,二是舍不得四百多辆汽车。现在,打下新保安的解放军官兵对塞满了整个小城的数百辆美式十轮大卡车感到万分惊讶和欣喜。
第三十五军覆灭之后,西北方向百公里外的张家口岌岌可危。
华北军区第三兵团已将张家口严密合围。之前,毛泽东曾致电第三兵团司令员杨成武和副政治委员李天焕:“如果你们包围不力,部署不周,让敌逃跑,则你们应负严重责任。”杨成武、李天焕表示:第三兵团将“昼夜严密监视敌人,准备随时打垮敌人一切突围逃跑的企图”。二十日,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到达时,第三兵团已控制了张家口四周所有的制高点,特别是在北半部,兵团的火炮可以直接覆盖张家口的北部市区。
张家口国民党守军的最高指挥官,是第十一兵团司令官孙兰峰。由于张家口四面皆山,第十一兵团采取的是“依城野战”的防御方式,即把部队分成守城部队和野战部队两部分:野战部队以第一〇五军的二一〇、二五九师,第一〇四军的二五八师以及整编骑兵第五、十一旅组成,由第一〇五军军长袁庆荣指挥,担任城市外围的机动作战任务,白天出城骚扰,抢掠马草饲料,晚上回城;守城部队由第一〇五军二五一师、察哈尔保安司令部所属的三个保安团和独立野战炮营、铁甲大队、侦察大队组成,由察哈尔保安副司令兼张家口警备司令靳书科指挥,担任守卫张家口市区的任务。自从傅作义命令固守张家口后,孙兰峰根据张家口的军粮、民粮和武器弹药的储备情况,认为他能够“坚守三个月,以观整个战局的演变”。
二十二日黄昏时分,获悉第三十五军被歼灭之后,傅作义给孙兰峰发来密电:“张垣(张家口)被围已无守备意义,可相机突围转至绥远。”
突围命令是保密的,原因是怕引起张家口的混乱。但是,这天上午,傅作义的一封无法保密的“电报”已经引起惊慌,这封“电报”的内容是:上午十时,一架军用飞机降落张家口,接三个人立即去北平。傅作义让孙兰峰通知这三个人做好准备,这三个人的身份是:察哈尔银行经理张慎五、察哈尔田粮处长曹朝元和察哈尔财政厅长白玉瑾——傅作义突然把张家口三个掌握财经大权的最富有的人接走,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孙兰峰决定,二十三日早,第十一兵团主力向商都县方向突围。
第一〇五军军长袁庆荣、副军长杨维垣、军参谋长成于念决定分路突围,即步兵部队向北从大镜门撤离,骑兵部队向南从茶坊方向撤离,两部人马冲出包围圈后再向绥远转进。同时,命二五九师于当晚向大镜门外围一线进行试探性进攻。为了保密,袁庆荣强调通知部队的时候一律口头传达。
二十三日凌晨,先行出动的二五九师传来“进展顺利”的消息,于是第一〇五军的大部队出动了。二五八师集合完毕,在向城北的大镜门方向开进的时候,参谋长王鸿鹄看到了令他担心的情景:“冷风刺骨,东南天空,已出现了鱼肚白,地上的景物,已能察看出来。行进路附近的两旁,有些障碍物还没有排除。行进队伍的两侧和间隙,夹杂着不少地方行政人员及其亲属,还有车、马混杂其间。这些人跟随突围的部队逃生,真是自找危险,也是部队的累赘。”袁庆荣率领第一〇五军军部出了大镜门,他很快就发现这根本不是在紧急突围,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行动迟缓而散漫,尽管二五九师依旧在报告“进展顺利”,但眼前的情景还是让这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军长心惊肉跳。袁庆荣严令部队跑步前进,说对延误大部队突围的军官将执行阵前枪决。
早上七时,靳书科按照往常一样起床上班,按照往日的程序准备听取汇报,突然,警察局长撞门而入,惊慌地喊:“部队昨天晚上开始撤退啦!”靳书科吃了一惊,说这不可能,因为昨天会上只说第一〇五军要出击作战,并没说到撤退的事情。警察局长说,第一〇五军不但连夜把带不走的东西毁掉了,而且早上出发的时候还带上了家眷——“如果是出击,带家眷干吗?”靳书科立即跑到第十一兵团司令部去找孙兰峰,一进门就看见满院子已经捆扎好的行李。他大声质问孙兰峰这是怎么回事,孙兰峰的回答令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欣然(袁庆荣,字欣然)没有告诉你吗?详细情况我也不大了解,完全是欣然计划的。我想不是欣然不通知你,而是因为还没有作出最后的决定。欣然走时在电话里对我说:他先带部队去打一下,如果能打出去,我们就决定撤退;如果打不出去,他们还要固守。过早通知你怕市上骚动,对城防发生影响。等欣然来电话我再通知你吧。”
张家口国民党守军的混乱由此开始。
靳书科立即通知他指挥的各城防部队,除留少数警戒人员之外,其余全部到大镜门外集合。此时张家口市内已经大乱,到处找不到各部队的负责军官,而孙兰峰的兵团司令部正在出城。靳书科突然想起来傅长官所说的“荣誉交代”,他认为如此各怀鬼胎的撤退,肯定是突不出去的,与其突不出去被打死或当俘虏,还不如留下来向解放军来个“荣誉交代”。靳书科正和参谋长焦达然商量的时候,二五一师师长韩田春跑来催促他赶快走:“赶快收拾一下走吧!我在大镜门外东山坡等你!”
大镜门,张家口的北城门,坐落在两山对峙的峡谷之中,砖砌拱门,门洞宽不足七米,城门外是通往张北的一条南北走向的山沟,山沟长达十余里,两面群山耸立,沟的东侧是大清河,西侧是简易公路,越往北沟越窄,在距大镜门约三公里处分成两岔,一条继续向北经过陶赖庙通往张北,另一条向东拐通往乌拉哈达、高家营方向。大镜门城门上高悬着清代察哈尔都统高维岳书写的四个大字:大好河山。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大好河山”下的大镜门已是混乱不堪。城门本来就狭窄,原来布设的铁丝网、鹿砦和地雷都没有清除,部队和市民拥挤在一起人喊马嘶,地雷不断地被踏响,使这里的景象惨烈如同战场。突然,骑兵部队冲过来了。按照袁庆荣的秘密部署,骑兵部队应从城南茶坊突围,但是,骑兵部队向南走了十几里又返回来了,坚持要从大镜门跟随野战部队一起走。据骑兵指挥官说,听说二五九师突围进展十分顺利,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分头行动以“分散共军注意力”了。于是,在这个寒冷的早晨,大镜门外的山沟里,拥挤着张家口守军的骑兵、步兵、炮兵共五万多人,还有骆驼队、辎重马匹以及数万名跟随逃亡的市民。
围困张家口的华北军区第二兵团,事先对张家口守军可能的突围方向判断有误,将防御重点部署在西面和西南面,北面和东北方向只派出一纵三旅和六纵依山据守。二十三日拂晓,兵团指挥所观察到了大镜门外的混乱情景,接着就接到一纵和六纵的报告,杨成武判定张家口守军正在全力向北突围,随即下达了围歼突围守军的命令:在大镜门外那条山沟的分岔处西甸子和朝天洼,一纵三旅坚决阻击,挡住守军撤离的正面;六纵由朝天洼至大镜门以北地域向南攻击;东北野战军四纵的一个师迅速插入朝天洼、西甸子以南地域向北攻击;二纵和一纵的一个旅由东面的黄土梁向大镜门攻击;东北野战军四纵的两个师和二纵并肩向张家口以北出击;一纵另一个旅、北岳军区部队以及内蒙古两个骑兵师迅速在守军的突围方向上构筑第二道和第三道阻击阵地。命令限各主力部队二十三日晚二十二时必须赶到作战位置。
三旅坚守的阵地是朝天洼和西甸子,这里是张家口守军逃亡绥远的必经之路。
昨晚,二五九师出了大镜门后,除遇到零星短暂的阻击之外,没有遭遇大的战斗,于是他们不断发回“进展顺利”的报告。但是,拂晓时分,当他们走到朝天洼、西甸子时,突然受到猛烈的火力侧击,部队由此停了下来,二五九师官兵这才发现他们置身的地方两面山峰陡立,山沟已变得格外狭窄。师长郭跻堂立即组织攻击,但是,攻击数次均告失利。回想起出了大镜门后一路静悄悄的情形,郭跻堂突然想到解放军也许在“引蛇出洞”,这一想法令他顿时感到自己处境不妙。
山沟两面的山,当地人称为“穷山”,都是裸露着黄土碎石的陡壁,上面除了稀疏的荆棘之外,没有任何草木。当二五九师爬上山坡的时候,一纵三旅的官兵像从碎石黄土中钻出来一样,机枪子弹和手榴弹下雨般地打下来,然后就是端着刺刀不顾一切地反冲击,没有任何防备的二五九师瞬间就垮了,垮下来的部队带着巨大的烟尘滚下来。
惊恐不安的二五九师还没来得及报告,解放军的炮弹已经打到了后面的第一〇五军军部附近。
太阳很高的时候,孙兰峰带着骑兵卫队来到第一〇五军军部,进门就朝袁庆荣喊:“你的部队呢?”袁军长说,二五九师还在前面打,情况不明。孙兰峰要求必须迅速打开通道,因为后续部队都在山沟里等着呢。留在市区的保安部队已经与解放军接战,因为骑兵部队擅自返回,现在的目标太大了,解放军很可能已经发现我们的突围企图。袁庆荣只好再次命令二五九师坚决突击,同时命令炮兵全力向当面解放军的阻击阵地轰击——“他们固守的高地尽管被炮兵炸成了一堆黄土,但仍纹丝不动地挡住我军前进的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地方窝着,官兵们怨声载道,我的心情更加烦乱无章。”
正面阻击第一〇五军的一纵三旅到了最艰苦的阶段。
阴云密布,天寒地冻。三旅八团官兵根本无法修筑阻击工事,因为冻土比石头还坚硬,刨几下之后手掌会被震裂,血流出来,很快就冻成了冰。经过几个小时的战斗,冻土已被炮火打成了粉末,于是官兵把身体半埋在泥土中,等待着新一轮的战斗。敌人的攻击再次开始,阵地上被炮火的硝烟笼罩。八团指挥员从观察点往下看,发现公路上的车辆密密麻麻,国民党军挤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在攻击阵形的前面,几个国民党军军官举着蓝色的旗子,后面是在督战队监视下弯腰爬山的队伍。一营和三营阵地上的机枪响了,蓝色的旗子倒了下去,但是督战队的大刀仍旧闪闪发亮,挤成疙瘩的敌人还在往上冲。不久,团长邹林接到一营长杜子钦的报告,一连的阵地丢失了。邹团长严厉地命令,马上组织反冲击,把丢失的阵地夺回来!命令刚说完,电话线就被炸断了。邹团长命令身边的战士徐二喜去查线,然后摸到一营的阵地上,向杜营长传达他的命令:子弹打光了用手榴弹,没有手榴弹就拼刺刀、石头、铁锹和铁镐,一定要守住阵地!徐二喜跑了出去,等了好一会儿电话还是没有接通,电话排副排长赵秀山冲出了团指挥所,向一营的阵地摸上去:
……只见山坡上的积雪不见了,岩石被捣成了粉末,到处是黑色的弹坑,到处是敌人的尸体。一连阵地上敌人尸体更多。我看着周围的同志们,个个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不少人的身上缠着绷带,撕得稀烂的衣服上,被鲜血染成了紫黑色。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与敌人打了交手仗。果然,我向杜营长传达了团长的命令后,营部的通信员对我说,一连刚才跟敌人抡了拳头。战士宋玉打光了子弹和手榴弹以后,便和敌人拼起刺刀来。刺刀刺钝了,他又抡起枪托,把一个敌人的脑袋砸掉了一半。因为用力过猛,枪托断了,他抱住另一个敌人,喊了声“共产党万岁”,便和敌人一起滚下悬崖。共产党员陈水的刺刀刺断了,他赤手空拳扑向一个拿小旗的敌人指挥官,把敌人摔倒,骑在身上,两只手像一把老虎钳子掐住脖子,一直把敌人掐死。接着他又拾起一颗手榴弹,向溃逃的敌人追去。他追上一个扛机枪的大个子,对准后脑勺就是一手榴弹,顺手夺过机枪便向敌人扫射。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颗子弹打中了他,陈水同志倒下了……
返回团部的时候,赵秀山看见了躺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没有了呼吸的徐二喜,十八岁的战士手里攥着一根电话线,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迹。
敌人以整团的兵力实施人海冲击,守在阻击阵地最前沿的三连,在敌人冲上阵地的时候一起向敌群扑上去。副指导员赵彭身负重伤,最后时刻带领仅剩下的四名战士与敌人肉搏,最终全部阵亡。接着,八团团部特务连和警卫排官兵也扑了上来。警卫排长郭静抡着枪托左击右打,最后被大群的敌人围住,敌人的数把刺刀同时刺向了他,他摇晃了一下,抱住一个敌人狠狠地咬了下去。
三旅官兵用血肉之躯把张家口守军堵在了西甸子和朝天洼附近的狭窄山沟里,直到主力部队赶到。
二十三日下午十六时左右,拥挤在山沟里的国民党军突然混乱起来,有人不停地喊:“张家口被共军占领了!”
打进张家口的是东北野战军四纵和华北军区二纵。
占领市区之后,两支部队没有停留,立即北出大镜门追击。二十三日夜,他们与北面的阻击部队一起,将逃出张家口的国民党军压缩在西甸子、朝天洼、乌拉哈达、黄土窑子之间宽不足一里、长不足十里的狭窄的山沟里。
天降大雪,寒风呼啸。
二十四日拂晓,华北军区第三兵团和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开始了大规模围歼作战。解放军官兵猛烈穿插,纵横厮杀,狭窄的简易公路上,各种大小车辆全部被推翻,成千匹马到处奔跑嘶鸣,遍地是武器、弹药和物资,成群的骆驼在狂奔,失去指挥的数万国民党军官兵在风雪中四散奔逃。
部队溃散之后,第一〇五军军长袁庆荣、副军长杨维垣、二五八师师长张惠源、师参谋长王鸿鹄等人在三百多名溃兵的簇拥下,开始向深山逃亡。山路蜿蜒,山坡陡峭,一行人气喘吁吁,爬上一座山顶的时候,大家谁也不说话,有的人蜷曲着躺下,多数人僵硬地坐着,因为所有的东西,包括大衣,都跑丢了,山顶上寒风刺骨。不久,有士兵报告说,四周都出现了解放军的搜索队,一行人这才知道,跑了一夜也没有跑出包围圈。天亮了,炮弹飞了过来,炮弹打得很准,不少士兵被炸死,张惠源师长的后背打进了一块弹片,幸亏没有伤到骨头,但血把棉衣很快就浸透了。袁庆荣一行人又往西面的山头跑,追击而来的解放军官兵开始从三面逐渐接近,袁军长的身边只有一名班长还扛着一挺机枪,其余所有士兵的枪早就扔了,因为没有子弹了。有人建议在机枪的掩护下向山下的沟里跑,但是,从山沟的三面射来的火力十分凶猛,满山满谷都是“缴枪不杀”的喊声。无处可去的袁庆荣向西边的一条小沟摸去,张惠源钻进东面的小山沟,王鸿鹄则选择了另外一条山沟并藏在了一个山洞里。
天大亮了,袁庆荣的一条腿摔伤了,他拿着根树杈当拐杖,终于跑不动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解放军官兵愤怒的眼睛。
察哈尔保安副司令兼张家口警备司令靳书科和二五一师师长韩天春、参谋长焦达然等人在部队的掩护下,向张家口东北方向的乌拉哈达和高家营方向逃亡。晚上,漆黑的风雪中,掩护部队一路逐渐丢失。二十四日天亮的时候,在高家营,他们遇到了整编骑兵第一旅的残兵,旅长胡逢春已经被俘,所有的团长都脱离了队伍不知其踪。靳书科正准备重新组织队伍,突然有大部队迎面而来,靳副司令和韩师长用望远镜观察,有点疑惑:队伍既不像友军,也不像是共军,因为他们穿的是美国制造的人字布的草绿色军装。想了一会儿,靳书科突然想起来,这种军装从颜色到样式,是国民党军在东北的主力部队穿的,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遇到了从东北入关的林彪的部队。部队立即溃散,溃散中韩天春摔伤了不能再跑,靳书科则在半山腰藏起来,但没过多久就被搜查出来。
国民党军第十一兵团司令官孙兰峰最终逃出了战场。他曾被俘,但是没有暴露身份,在随俘虏队伍转移途中逃跑。在一个向导的带领下,他在风雪中走了整整七天,手脚都被冻伤之后才走到商都县附近,与从张家口战场逃出来的残余部队会合,最后到达绥远。
张家口一役,人民解放军共歼灭国民党军一个兵团部、一个军部、五个师、两个骑兵旅,共计五万四千余人。
二十四日二十四时,中央军委致电杨得志、罗瑞卿、耿飚、杨成武、李天焕:“庆祝你们于数日内歼灭新保安、张家口两处敌人并收复张家口的伟大胜利。”
无论是在新保安,还是在张家口,被俘的国民党军中下级官兵被集中在一起,有伤病的人得到了良好的治疗,每个人还都领到了毛巾、肥皂、牙刷和一袋火车牌牙粉。但是,华北军区第三兵团六纵十七旅旅长徐德操,强烈要求枪毙国民党军第一〇五军军长袁庆荣,理由是“这个人太坏”——袁庆荣被追到山沟里的最后时刻,指挥追击的指挥员徐德操发现他已丧失抵抗能力,随即命令战士不准开枪,并让警卫班下去把袁庆荣扶上来。谁知道袁庆荣竟然开枪抵抗,打伤了好几名警卫战士。徐旅长向兵团司令员杨成武建议要坚决制裁这个顽固分子,杨成武对徐德操说:“战场上他打死了我们的人,那是另外一回事。已经俘虏了,就不能枪毙他,不能违背我党、我军的俘虏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