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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节(第13051-13100行) (262/371)
马步芳的军事部署是:第八十二军负责兰州内线作战任务,其中一〇〇师负责防守十里山、窦家山、马家山等要点,二四八师负责防守皋兰山营盘岭阵地,一九〇师负责防守沈家岭和狗娃山一线。第一二九军的两个师为预备队。黄河以北由新编第一师、骑兵第八师和在固关被歼后补编的十四旅等部队防守——当然,还有中央军和宁马军的“配合”行动:第九十一军和第一二〇军以及马鸿逵的第八十一军防守黄河沿线,时机成熟时切断西兰公路的交通补给线。战役指挥部成员是:总指挥马继援,副总指挥刘任、马步銮、卢忠良、赵遂、马文鼎。宁夏兵团为总预备队,准备以两个师的兵力策应兰州作战。
至少在字面上,青马军对部署信心十足:以坚决的守城消耗共军实力,一旦时机成熟,中央军和宁马军两面夹击,与青马军一起聚歼彭德怀部于兰州城下。
悍匪守城,恶战在即。
第一野战军各部队到达兰州外围的第二天,第十九兵团第六十三、第六十五军各一部即对兰州东南的马家山、古城岭发动了攻击;第二兵团第四、第六军各一部对兰州西南的营盘岭、沈家岭和十里山阵地的攻击也同时展开。两军刚一接战,战斗便显出残酷。第一野战军攻击部队在坚固的堡垒和密集的火网面前伤亡严重,官兵于陡立的悬崖坡面上根本看不见敌人的影子,但敌人的子弹和手榴弹却暴雨一样沿坡落下。眼看着攻击受挫,青马军突然一片呼啸,在猛烈火力的掩护下成连成营地发动反击,双方官兵即刻进入白刃战,青马军的马刀狂风一样挥舞,第一野战军官兵血肉飞溅。各个阵地上的冲击与反冲击数次往复,攻击兰州外围据点的战斗没能取得任何进展。
彭德怀下令全线停止攻击,而且一停就是三天。
野战军司令部致电位于前线的第二兵团司令员许光达、副政治委员徐立清、参谋长张文舟,第十九兵团司令员杨得志、政治委员李志民、副政治委员葛晏春、参谋长耿飚,并告第一兵团司令员王震、参谋长张希钦,第十八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周士第、副司令员兼副政治委员王新亭:
进攻兰州的战术指示:
一、青马匪军为今日敌军中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在全国也是有数的顽敌。我们对他须有足够的估计,并作充分的精神准备,力戒轻敌、骄傲、急性。进攻时须仔细侦察,精密计划,充分准备,做正规的进攻。任何疏忽、大意与侥幸心理都是错误的。
二、须集中优势兵力、火力、技术于一点,一个一个山头、房舍、阵地,逐次地歼灭敌人。不攻则已,攻必须奏效。
三、进攻中,须充分准备歼灭敌人反冲锋部队,组织歼灭敌反冲锋的火力,构筑抗击反冲锋的工事。对沟与交通壕内,须有打击反冲锋的配备。进攻队形,须加强纵深配备。攻占沿路阵地后,须立即构筑工事,配备顽强的防御,使这样的阵地作为诱敌深入反扑的坚固据点。
四、集中优势的炮火射击一点,得手后再击另一点。密切步炮协同。炮兵须反复精细地侦察敌人兵力的具体配备,组织良好的战场观察,切忌盲目的射击。须知,再优势的炮火,在顽强的敌人面前并不是万能的。
五、对敌人外壕陡壁的克服,须用挖对沟、改造地形来接近,用炸药来破坏。因弹药运输困难,炮击只能是补助的。用连环爆炸破坏陡壁,会有好的效果。
一天后,毛泽东致电彭德怀、张宗逊:“马步芳既决心守兰州,有利于我军歼灭该敌。为歼灭该敌起见,似须集中三个兵团全力于攻兰战役。王震兵团从上游渡河后,似宜迂回于兰州后方,即切断兰州通青海及通新疆的路并参加攻击,而主要是切断通新疆的路,务不使马步芳退至新疆,为害无穷。攻击前似须有一星期或更多时间使部队恢复疲劳,详细侦察敌情、地形和鼓舞士气,做充分的战斗准备,并须准备一次打不开而用二次、三次攻击去歼灭马敌和攻占兰州。”
第一野战军没有休息“一星期或更多时间”。
八月二十五日拂晓,炮声大作,攻坚兰州的战斗再次打响。
第六十三军军长郑维山与青马军有着深仇。一九三七年春,他是西渡黄河的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八师政委,在河西走廊与青马军的作战中,八师可谓无日不战,战无不恶。郑维山眼见身边的战友一一倒在青马军的马刀之下。十二年后,西进祁连山,再战青马军,他发誓要为昔日惨死的战友们报仇。初次攻击失利后,郑维山亲自带领军师指挥员勘察战场,选取了兰州东南十公里处的窦家山主阵地为突破口,决定集中优势兵力实施连续突击。战前,郑维山专门去了担任突击任务的一八九师五六六团,他对官兵们说,我们都是铮铮铁汉,窦家山我们坚决攻下,兰州的东大门我们一定砸开,再强的敌人我们也要消灭他!
二十五日十时二十分,第六十三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几十门大炮持续轰击了半个小时,由于战前的仔细侦察和炮兵的精确计算,窦家山阵地瞬间烈焰升腾,砖石横飞。郑维山在山下望去,炮火延伸之后,一面红旗从阵地的陡坡上急速上移。五六六团三连奋力冲击,守军暗藏的火力点复活了,三连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倒下一片。副连长王勇禄站出来,他抓着两颗手雷,迎着倾泻而下的弹雨向上攀爬。所有机枪、步枪都在为他掩护,官兵们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仰面射击。无法得知这个铮铮铁汉的身上到底中了多少枪,王勇禄的军衣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扯烂,帽子早已被打飞,他攀爬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后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可他就是没有停下来。王勇禄终于爬到暗堡跟前,他挺起身扑到射击口上,把手雷塞了进去。暗藏的地堡被炸毁,三连指导员魏应吉一跃而起,带着冲锋枪排扑了上去,连续夺取几个碉堡之后,站稳了脚跟。青马军发动反击的时候,刺刀排上来了,一色精壮的小伙子,在冲锋枪排的掩护下,端着刺刀杀气凛凛地迎敌而上。刺刀与马刀撞击在一起,阵地前喊杀声和鲜血的喷溅声响成一片。青马军的督战军官在阵地的后面吼叫着,指导员魏应吉一挥手,几名战士跟着他绕到阵地的侧后,几挺冲锋枪突然向督战军官扫射过去,前面的敌人听到身后响起枪声,纷纷丢弃阵地开始溃散。三连的红旗插上了窦家山阵地的核心碉堡上。
窦家山主阵地的失守,令总指挥马继援惊慌不已,他急令一〇〇师不惜代价夺回阵地。一〇〇师组织起千人敢死队,敢死队四周是督战队、执法队,先在阵前歃血盟誓,然后冲了上来。第六十三军炮兵团集中了所有的火炮进行压制,附近的一八七师五六一团也开始猛攻十里山阵地加以牵制,一八八师五六二团全团官兵奋力往窦家山阵地上送弹药,一八九师的八个营梯次排开决心一死。虽然遭受到炮火的杀伤,青马军的敢死队还是很快冲到了跟前,赤膊大刀,吼声如雷。处在最前沿的五六六团官兵端着刺刀,一声呐喊之后全团出击,交战双方如同两股洪水撞击在一起。这是窦家山阵地上的决死时刻,两军杀得阵地上血流成河。兵团司令员杨得志的电话打到五六六团团长潘永堤的前沿指挥所,他说他在看着窦家山,彭老总也在看着窦家山,只要把敌人的敢死队压下去,窦家山从今以后就再不会流血了。郑维山组织起所有轻重机枪猛烈拦截青马军的后续部队,炮火更是延伸到敌人的纵深堑壕和屯兵地,当冲上前沿阵地的敢死队所剩无几的时候,残敌被五六六团那些还活着的官兵压缩在窦家山的西沟里,带着仇恨的手榴弹大雨一样落入沟内。
二十五日黄昏,兰州的东大门敞开了。
第二兵团第六军十七师五十团三营七连指导员曹德荣,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老兵,他面色黝黑,身体强壮,尽管身上总是背着好几条米袋和步枪,可行军时腰板总是挺得直直的。五十团初攻兰州时没有打好,在营盘岭阵地上伤亡很大。停止攻击的命令下达后,三营官兵不愿意从已经占领的阵地上撤下来,因为很多战友为了这块阵地付出了生命。当然,他们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理由,即当年打蟠龙的时候,他们曾和守军粘在一起,等待部队再次攻击,而他们的做法得到过彭老总的表扬。于是,十七师师长程悦长同意了他们“粘在上面”的请求。在部队重新准备进攻的三天里,曹德荣和三营官兵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坚守不退,青马军白天往下扔手榴弹,晚上往下扔浸了汽油的棉花包,无论敌人如何攻击或恐吓,没有粮弹接济的三营硬是死死地和守军粘在一起。部队对营盘岭阵地的攻击重新开始后,突击队迫不及待冲上来与三营会合,三营官兵即刻投入到夺取前沿阵地的血战中。营盘岭主阵地峭壁陡立,碉堡坚固,执行爆破任务的官兵先后倒在陡壁前,攻击部队因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伤亡很大。曹德荣已经两次负伤,浑身血迹斑斑。他抱起三个大炸药包,喊了一声“跟我来”,两名战士应声而出。三个人向峭壁艰难地接近,途中一名战士牺牲,曹德荣和另外一名战士终于到达峭壁下。这是一面一丈高的光滑绝壁,上面就是敌人的主碉堡,没有可以安放炸药的地方,也寻不到可以充当支架的东西。头顶上敌人的机枪狂风一样扫射,部队被压制得无法抬头。曹德荣把身体贴在峭壁上,双手把炸药包高高地举起来,然后对身边的战士说:“你下去!”战士犹豫着,望着他熟悉的指导员那张长着络腮胡子的黑脸,泪水涌了出来。曹德荣已经点燃了导火索,他使劲吼道:“我命令你下去!”战士转身滚下去的那一刻,他听见指导员的最后一句话是:“为穷人报仇的时候到了!”
营盘岭守军的第一道防线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下午,在攻击营盘岭最后一个堡垒时,十六师和十七师的两个团从两面夹击而上,青马军二四八师师长韩有禄在最后时刻亲自督战,一边发银元,一边组织督战队和敢死队,然后呐喊着发动最后的反击。在机枪的扫射下,敢死队纷纷倒下,五十团官兵们端着刺刀、喊着曹德荣的名字迎面冲上来,守军不断向后收缩最终潮水般退下去。
五十团官兵把曹德荣布满弹孔的遗体小心地抬下阵地,曹德荣黝黑粗糙的十指上缠满了手榴弹拉火环和拉火线。
“他是我们的万古师表。”彭德怀说。
兰州城西南的沈家岭,是兰州外围防御阵地中距兰州城和黄河铁桥最近的一个阵地,如果这个阵地垮了,黄河铁桥被截断,青马军的唯一逃生之路也就没有了。因此,马步芳在这个阵地上放了整整一个师。初攻失利后,第四军决心以三个师的绝对优势兵力实施连续攻击,主攻部队是十一师三十一团,团长王学礼。
攻击的信号弹再次升起,三十一团分两路开始冲击。炮火将敌人前沿的碉堡工事大部摧毁,爆破组在前面连续爆破,三十一团一步步向前推进。在侧翼攻击的三十二团的配合下,沈家岭第一道防御阵地很快被突破。但是,在向第二道防御阵地突击的时候,青马军的反击开始了。青马军采取惯用的战术,反击坚决而频繁,兵力不断增加,交战双方陷入近距离的混战中。王学礼极力保持着有效的指挥和与师指挥所的联系。满山遍野的青马军一律光着脊梁,军官们手提马刀大喊大叫。混战一直持续到中午,三十一团各级干部绝大部分负伤或阵亡,能够战斗的官兵不足一百七十人,可青马军的反击还是一波接一波。二营教导员田有胜在营长和大部分干部伤亡后,依然顽强发起了新的冲击,在反击的敌阵中冲开一道缺口,占领了第二道防线上的一道堑壕,这道堑壕为三十一团提供了一个立脚点。尽管如此,三十一团能够战斗的官兵越来越少。弹药手赵发祥所在的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想到附近阵地上的兄弟班去,但又想到自己战前写的决心书上有“剩下一个人也要拼到底”这句话,于是决定一个人坚守阵地。他寻找到敌人丢弃的一挺机枪,在一道交通壕的拐弯处利用有利地形不断地扫射,这个小小的阵地竟然始终保持着。四连司号员孙明忠只有十九岁,是全团出名的机灵鬼,军上衣的下摆总是搭在膝盖上,可战友们知道,每到作战时他肥大的军衣下腰间都要插满手榴弹。战斗打响后,孙明忠紧跟在连长后面。连长牺牲了,全连只剩下十几名官兵,他拿起连长的驳壳枪和指挥旗,代替连长指挥官兵抗击敌人的反冲击。阵地上的子弹打光之后,他跑到敌人遗弃的一座碉堡里,背出来七箱手榴弹和三箱迫击炮弹。他一边分发弹药一边喊:“同志们!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二连三排的几名官兵扛着三挺重机枪向沈家岭的核心阵地里钻,迎面与三百多名青马军遭遇,官兵们架起机枪一步不退,机枪一挺又一挺都被打坏了,只剩下一挺机枪时,这挺机枪立即成了敌人集中射击的目标。官兵们轮流当射手,排长张生禄负伤后,六班长白生文上去;白班长负伤后,六班副班长金鼎山上去;金副班长阵亡后,指导员赵占国上去。敌人退守到一个隐蔽的火力点里,硝烟中一个人突然端着刺刀冲了上去,子弹迎面打在他的身上,他还是向前冲,冲到敌人的火力据点前,他把刺刀径直捅进了火力点的射击口,身体随之重重地压了上去。当后续部队冲上来时,官兵们在他几乎被打烂的遗体上找到了半片“中国人民解放军”胸章,胸章背面残留的字迹是:四军十一师三十一团,接下去,写着他名字的地方是一个弹洞。
黄昏时分,在震耳欲聋的总攻炮火中,冲锋号骤然响起,沈家岭主峰上杀声一片。三十一团团长王学礼,耳朵已被炮火震聋,双眼布满了血丝。他的官兵幸存者已不多,他已经没有力气悲伤了。当最后的冲锋发起时,王学礼站起来,举起驳壳枪,声音嘶哑地喊:“同志们!跟我上!”密集的子弹风一样刮过来,王学礼重重地倒在地上。
王学礼团长牺牲一个小时后,沈家岭阵地被第二兵团第四军攻占。
沈家岭攻坚战,第四军伤亡三千人以上。
兰州城破在即。
二十二日午夜,马步芳把一切军政事宜交给儿子马继援,离开兰州去了西宁。
二十五日下午十四时,马继援召集师长以上军官会议,宣布撤离兰州。撤离部署是:第一二九军军长马步銮负责黄河铁桥上的秩序,按照一〇〇师、二四八师、新编第一师、三五七师的顺序通过铁桥北渡黄河。一九〇师在沈家岭方向全力阻击,等全军撤完之后最后撤离。
决定作出后,马步銮率领一个由参谋和军法人员组成的撤退疏导小组上了黄河铁桥。但是,按计划最后撤退的一九〇师却最先放弃了阵地。一九〇师的提前撤离引起连锁反应,各部队争先恐后地放弃阵地撤退,全都拥挤在黄河铁桥上。一〇〇师距离黄河铁桥最远,等他们到达的时候,铁桥上已经人马壅塞,后续部队被冲进兰州市区的解放军截住,激烈的巷战随即发生。突然,一发炮弹命中铁桥上一辆装满弹药的汽车,剧烈的爆炸之后,黄河铁桥上大火冲天。冲过来的解放军官兵逐渐逼近铁桥,机枪严密封锁桥面。没有过桥的青马军官兵开始混乱地四散,桥上的人马被挤落坠入黄河,一部分官兵见无法上桥冒险泅渡过河,人马淹毙的尸体顺流而下。
一九四九年八月二十六日,兰州解放。
兰州之战,第一野战军伤亡八千七百余人。
二十七日,马步芳离开西宁飞往重庆。
马继援率领残部向西撤退。
马继援对一九〇师师长马振武说:“父亲(马步芳)来电话,乐家湾飞机等着哩,我们一同走吧。”马振武说:“军长,你走,我不去了,我没有钱,出去会有困难,我再也不好意思向你们伸手了。”马继援遂带领四十名卫兵朝西宁方向逃去。
三十日晚,青马军残部在大通县桥头镇召集军官会议。马振武传达了马继援的指示,大意是我暂时离开你们,以后大家还会见面,你们要把武器埋起来待机而动。马振武说:“现在长官(马步芳)和军长(马继援)已经飞走了,我们对他们父子还有什么效不完的忠呢?我们也不必到草地去打游击,因为过去我们一到藏民毡房,他们献哈达,殷勤接待;现在我们去,恐怕连一碗糌粑也不会给。我看还是回西宁去,共产党要杀,就不说了;不杀的话,我们还是个尕百姓。”可军官们都对回西宁充满恐惧,因为当年在河西战役中青马军残杀了无数红军。
这一天,马继援携家眷从西宁飞往重庆。
两天以后,马振武在桥头镇再次召集会议,决定投降,并草拟了给彭德怀的电报。大部分青马军军官们都签了名,只有骑兵第八师师长马英不签,他说他的部队还算齐全,他要到草地上去打游击。
九月六日,第一野战军第一军主力和第二军前卫师进入西宁。
在接受青马军残部投降的时候,青马代表提出了一些附加条件:现有骑兵全部接受整编;所剩步兵予以遣散回家;保证官兵的生命安全。第一野战军第一军副军长王尚荣厉声说道:“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讲条件!不投降就干净彻底全部消灭掉!”
国民党军马步芳军事集团就此灭亡。
兰州战役的幸存者说,之所以阵亡的官兵太多,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仗打到最惨烈的时候,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敌我双方相互看得十分清楚——难以想象,六十年前,在大西北的阳光照射下,年轻的解放军官兵流淌出的热血该是何等惊人地鲜艳。
悠远的驼铃
宁马军第八十一军军长马惇靖,站在宁夏中宁县黄河石空渡口附近的一个小沙洲上,等待着解放军代表傅崇碧的到来。
这是一九四九年九月十九日中午。
晴朗高远的天空下,黄河中的沙洲灿灿地耀眼。
此时,第一野战军向宁夏推进的部队与宁马军第八十一军隔河对峙。第八十一军虽然表露出求和的意愿,但双方在谈判地点上意见不同:第八十一军代表主张在他们控制的黄河北岸,而解放军方面坚持要在黄河南岸,并表示“明天如果不签字,我们就发动进攻”。僵持之中,谈判中间人突然想到,那段黄河河水的中间正好有一片小沙洲,既不算南岸也不算北岸。于是双方同意了——“这个小沙洲,幸福地被我们选作和谈地点。”受第一野战军第十九兵团联络部长甄华的委托,马鸿逵的少将电讯处长孟宝山充当了谈判中间人,他在记述这一刻的时候特别使用了“幸福”一词——“沙洲的下端,却是一个整的河流,象征着有分歧的水线经过这个沙洲汇合为一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