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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节(第17801-17850行) (357/371)

转移是趁黑夜进行的。为了安全,志愿军总部的首长分批转移。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彭德怀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即使是中国军队最高指挥机关的转移也是险象环生。洪学智在彭德怀转移的第二天乘吉普车上路,没走多远,原以为夜晚不会来的美军飞机便朝他们俯冲下来。吉普车在躲避轰炸时开进了沟里,幸亏人没有受伤,但洪学智和两个警卫员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把吉普车从沟里弄上来,最后还是路过的卡车把吉普车拉了上来。刚把车弄上来,一辆因为防空而没敢开灯的汽车在黑暗中冲了过来,把一个警卫员撞倒了,伤势很重。在洪学智的命令下,那辆汽车负责把这个警卫员送往医院。吉普车继续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遇到空袭,紧接着又被迎面开来的一辆大卡车撞上了,吉普车被撞扁,洪学智的双腿受伤。卡车上的第四十军的财务科长,发现被撞的竟是洪副司令,吓坏了,赶快下车,洪学智让他们赶紧离开。美国制造的吉普车被撞成那个样子,居然还能开,天快亮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洪学智终于到了那个叫空寺洞的地方。

空寺洞洞中滴水,实在是太潮湿,而且过于昏暗,彭德怀不愿意住。山下有几间房子没有被炸,于是彭德怀就住在房子里。一天早上五点,美军的飞机突然飞临上空,洪学智和邓华钻入了防空洞,但是看见彭德怀住的房子被火箭弹击中了。飞机飞走以后,洪学智跑过去,彭德怀住的房子已彻底烧毁,幸亏彭德怀被警卫人员迅速拉进了一个小小的防空洞没有受伤,但是堵在防空洞口的草袋足足中了七十多发机枪子弹。

从那以后,彭德怀住进了潮湿阴暗的矿洞里。为了他的工作,工兵在洞口外为他挖了一个小洞,美军飞机没有来的时候,他可以到有亮光的洞口去挂地图。但是,美军的飞机几乎天天来。

就在第五次战役准备进行到紧张阶段的时候,传来了三登仓库被美军飞机轰炸的消息。

彭德怀大怒。

三登位于平壤以东、成川以南,是铁路线上的一个隐蔽的小车站,是志愿军后勤部储藏作战物资的一个主要卸车点和转运点,它担负着供应第三十九、第十二、第十五、第六十六、第六十三军的任务。从二月初到四月上旬,这里一共卸下粮食、服装、食品等物资七百多车皮,除大部分被转运走之外,至今还存放着一百七十多车皮的物资。

美军发现了这个目标,出动飞机向三登进行了长达十个小时的轰炸,结果有九十节车皮的军用物资被炸毁,损失生、熟粮食二百六十万斤、豆油三十三万斤、服装四十三万八千套,还有其他大量的物资。

在战役即将开始的时候三登被炸,彭德怀痛心之极:“暴露目标和直接责任人要军法处置!”同时,在给军委的一封电报中,彭德怀说:“请立即派得力干部组织检查团,彻底追究原因和责任,严格执行纪律,教育全体人员。否则,朝鲜战争将要遭到严重损害。”

三登被炸,暴露了中国军队运输和防空力量的落后。——大量的物资因为缺乏运输手段无法及时疏散,而如此重要的物资转运站竟然没有高射炮兵的保卫。

不久,彭德怀又听到一个令他发火的消息:第六十军来电报说他们没有粮食了,士兵用衣服和毛巾与当地的朝鲜人换鸡和酸菜吃。彭德怀对负责后勤工作的洪学智说了几句很不高兴的话,然后派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前去调查。结果第六十军还有三天的粮食,来电报的意思是看能不能再给一点。

彭德怀给洪学智送去一个梨,说是闹了误会,给洪副司令“赔个梨(理)”。

洪学智说:“这梨我可不敢吃!老总是怕部队饿肚子,这种高度的革命责任感够我们学一辈子的!”

第五次战役按照彭德怀的计划,一天天接近了发动的时刻。

这时,回到中国国内作报告的志愿军英雄代表成为最受欢迎的人,官兵们所到之处都是鲜花和掌声。老人们把这些不惧死亡的年轻人视为自己的亲儿女,拉着他们的手老泪纵横。孩子们最喜欢的人就是志愿军叔叔,因为他们会讲打美国鬼子的战斗故事。学生们让他们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签名,邀请他们跳舞联欢。要求参加志愿军的年轻人愿意立即跟随他们上前线。成千上万封信飞往朝鲜前线的战壕,写信的人从三岁的儿童到古稀老者,其中最多的是中学生和大学生。年轻的女学生措辞优美动人甚至表达了热烈的爱情,令战壕中的志愿军士兵激动不已。由于一位中国作家将第三十八军的一支部队在松骨峰阻击美军的事迹写了一篇名为《谁是最可爱的人》的通讯,于是志愿军官兵有了一个全中国都使用的代名词:最可爱的人。

这就是新中国。物质的贫乏丝毫没有使这个国家的人民感到信心的挫伤,相反,他们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这就是中国军队为什么能在武器装备与对手存在巨大差距的情况下,依旧能够英勇作战,前仆后继,至今令他们的敌人感到震撼和畏惧的原因。

李奇微接替麦克阿瑟之后,他选择的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是范弗里特。

詹姆斯·A.范弗里特,接任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官之前,正在美国国内负责训练新兵。美军中有人说他是个“乱世英雄”,有人说他是个“偏激的旧式军人”。他是从士兵成长起来的将军,如果没有第二次世界大战,他顶多只能升到中校,是战争给了他光明的前程,幸运之神是在最残酷的战斗中降临在他头上的。诺曼底登陆时,他是美军第二十九师中的一名团长。第二十九师登上奥哈马海岸,战斗进行得很不顺利,五天以后全师还在海岸边没有进展,德军的反击令部队出现巨大伤亡。眼看这个局部的登陆就要失败的时候,视察前线的艾森豪威尔和布莱德雷决定把第二十九师师长撤了,让范弗里特团长代理师长,于是,“全师就像苏醒了一样,前进了”。不久,范弗里特正式成为师长,接着被提升为军长。二战后他在希腊待了一段时间,专门对付希腊的共产党游击队。

范弗里特不关心政治,因此被认为缺乏优秀将领关照全局的能力,有人说把第八集团军交给他指挥有点不让人放心。李奇微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他了解范弗里特:“这是个擅长战斗并且追求完美的军人,即使一个小规模的战斗,他也要获得全胜。”

四月十四日,接任第八集团军司令官的范弗里特很为自己应该干些什么或者说马上就要干的是什么而伤了一阵脑筋。中国军队反击作战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只是不知道中国军队将在什么时间和什么地点开始。但是,是否就此停下来建立防御阵地等待中国军队的攻击?范弗里特认为:即使建立防御阵地,中国军队也要攻击。在这种情况下,建立防御阵地不但起不到坚固的防御作用,在士兵的心理上反而会造成不良影响。所以,只有按照李奇微的方针,北进,坚决地北进,打到哪儿算哪儿,说不定美军的持续进攻会破坏中国军队的反击计划。

范弗里特下达了一个北进计划,目标是“怀俄明线”。这是一条曲线,目的是再次把第八集团军凹凸的战线拉平。

因此,在中国军队积极准备大规模反击的时候,联合国军还在北进。

二十一日,中国军队发起攻击的前一天,战场上双方的态势是:

美第一军指挥的第三、第二十五师以及南朝鲜第一师位于汶山以东地区,其先头部队南朝鲜第一师的青年团已经到达开城和石柱院里地区。美第三师十五团是预备队,位于议政府。

美第九军指挥的美二十四师、陆战一师以及南朝鲜第六师,位于芝浦里至大利里一线。英军第二十九旅为预备队,位于加平。

美第十军指挥的美第二、第七师,荷兰营和法国营以及南朝鲜第五师,位于九万里至元通里一线。

南朝鲜第三军团指挥的南朝鲜第三师位于元通里至寒溪岭一线。预备队是南朝鲜第七师,位于县里、美山里地区。

南朝鲜第一军团指挥的首都师、第十一师在杆城一带防御。

第八集团军的总预备队是美骑兵第一师、空降一八七团和南朝鲜第二师,分别位于春川、水原、原州。

中国军队发动的第五次战役的预定计划是:以三个兵团共十二个军(含北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在西线实施主要突击,以分割汉江以西的敌人为目的。第三兵团为中央突击集团,从正面实施突击。第九兵团和第十九兵团分别为左右突击集团,从两翼进行战役迂回。首先力图歼灭南朝鲜第一师、英军第二十九旅、美第三师、土耳其旅和南朝鲜第五师共五个师(旅)。然后,再集中兵力歼灭美第二十四、第二十五师。北朝鲜人民军积极钳制敌人,相机歼敌。

中央突击集团的第三兵团指挥第十二、第十五、第六十军,配属炮兵两个团、反坦克炮兵一个团,自三串里至新光洞十五公里的正面实施突破,首先歼灭美第三师和土耳其旅,而后向哨城里、钟悬山地区实施突击,与第九兵团、第十九兵团会歼位于永平、抱川地区的美第二十四、第二十五师。

右翼突击集团的第十九兵团指挥第六十三、第六十四、第六十五军,配属炮兵一个团,在扫清临津江以西之敌后,在德岘里至无等里的三十一公里的正面突破临津江,首先歼灭英军第二十九旅,而后向东豆川、抱川方向实施突击,协同会歼美第二十四、第二十五师。第六十四军渡江后,迅速向议政府方向实施战役迂回,切断敌人退路,阻敌增援。得手后向汉城发展,相机占领汉城。

左翼突击集团的第九兵团指挥第二十、第二十六、第二十七、第三十九、第四十军,配属炮兵六个营和反坦克炮兵一个团,以第二十、第二十六、第二十七三个军在古南山至伏主山二十七公里的正面实施突破,首先歼灭美第二十四师、南朝鲜第六师一部,而后协同第九兵团、第十九兵团歼灭美第二十四、第二十五师。第四十军在上实乃里至下万山洞一线六公里的正面实施突破,向加平方向突击,切断春川至加平的公路,割裂东西线美军的联系,并以一部前出至华川、春川间,断敌退路,配合第三十九军歼敌。第三十九军以一部兵力于华川以北钳制敌人,主力向原川里、章本里方向实施突击,钳制美陆战一师、骑兵第一师,使之不得西援,保证战役主要突击方向的左翼安全。

从第五次战役的计划上看,其投入兵力之多,攻击正面之宽,预定突击距离之远,设想歼敌规模之大,都是中国军队参加朝鲜战争以来之最。这是一次空前规模的战役,决心坚定而远大,预想接近完美,歼敌目标是联合国军的五个整师!

第五次战役最后的结局最终使毛泽东和彭德怀认识到,在朝鲜的战争与国内战争因其对手不同而根本不同。在朝鲜战场上,在敌人海、陆、空现代化装备的立体作战的优势面前,中国军队过分乐观地估计了自己地面兵力的优势和敌人缺乏近战夜战的能力,致使战争在开始之时便不具备完成预想目标的条件。客观地说,在当时的情况下,中国军队还不具备对美军实施大规模(五个整师)歼灭战的实力。尤其是美军已经掌握了中国军队由于种种限制而出现的某种暂时无法克服的弱点。于是,中国军队宏伟的作战计划就不仅是想象错误的事了,它还致使中国军队在战场上遭受了重大的损失。可惜的是,认识到这个错误,是在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而不是之前。

四月十九日,志愿军总部向全军发出政治动员令,动员令中有这样的话语:第五战役就要开始了!大量的歼灭敌人几个师的光荣任务,已经落在同志们的肩上了!这次战役的意义十分重大,因为它是我军取得主动权与否的关键,是朝鲜战争时间缩短或拖长的关键。我们要力争战争时间缩短,因为它是符合中朝人民利益的。我们要力争这个仗打胜,因为它有胜利的条件。向敌出击了,为中朝人民立功的时机已到!我们的战斗口号是:全体动员起来,发扬艰苦奋斗、克服困难的精神,争取每战必胜!保持革命光荣传统!

就在中国军队发动第五次战役的前一天,日本《朝日新闻》登出了一条醒目的大字标题:

范弗里特将军:欢迎共军进攻!

圣乔治日的祝祭

四月二十二日晚十七时。

又大又圆的月亮升起来了。

擅打夜战的中国军队,每次大规模进攻都必挑月圆之时,明月柔和的光线正好照亮中国士兵前进的道路。

在宽达两百公里的正面战线上,中国军队大规模反击作战的炮声骤然响起。

空寺洞矿洞里,彭德怀坐在巨大的地图前,他习惯在战役的整个过程中都这样坐着,看参谋在地图上插着小旗帜,那表示着各军冲击所到达的位置。

战役前的炮火准备,无论火炮的数量还是炮击的时间,都是空前的。彭德怀在那一刻也许想象到了敌人的前沿在中国军队猛烈炮火的轰击下土木横飞的景象。

冲击的时间到了。

开始!

突然,参谋报告说,有部队来电询问:他们还在向冲击起始的位置运动中,怎么就命令开始冲击了?能不能推迟冲击时间?

一个晚上能有多少时间?炮兵炮火准备后,步兵不立即冲击,那么炮火准备不就没有实际作用了?等他们到达冲击位置,下半夜了!天亮前完不成突破,大白天的还指望什么?这些部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