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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节(第6851-6900行) (138/371)

支前干部吴相林带领着一支运粮队,昼夜兼程地走在山东腹地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好几天,他们进入一个村子,村里的景象让运粮的农民们瞪大了眼睛:村庄里的房屋全被拆了,院子和院子之间的围墙已被推平,所有的树也全都被砍了,房屋被烧得只剩下残破的墙壁。到处是鸡毛,猪圈里全是血,猪头和鸡爪子扔在路边。全村空无一人,能够喘气的东西,就剩下一条狗了。

不一会儿,村后的山上下来个大娘,见到他们就哭起来。大娘说,中央军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七天,可把全村祸害苦了。六十多岁的她跑得慢,被中央军捉了,让她带路去刨窖找粮食,她刚说不知道,一脚就踢在了她腰上,她趴了一天也站不起来。中央军捉来个小伙子,先是打,叫他说出民兵活动的地方,小伙子始终不说,他们就从村里找来旧棉花套裹在他身上,点着火又不叫起火苗,用阴火烧着,小伙子惨叫了半个多钟头,就再也叫不出来了,三四个钟头后活活地疼死了……大娘正说着,一支担架队抬着伤员下来了,民工们冲吴相林喊:“前边围了老蒋好几万,你们还在这歇着?”

运粮队的农民们眼泪汪汪地推起小车继续赶路。他们从家乡出发的时候,每个人都把小车装得满满的,最多的装了三百多斤粮食,小推车被压得吱扭扭地响。一路爬山过河,他们已经疲惫不堪,肚子也饿得厉害。前边大炮又轰隆隆地响起来,农民们对吴相林说:“哥!咱接着走吧,上去帮着咱部队打那些狗日的去!”

一九四七年春天,莱芜战役之后,山东战场态势复杂,在解放区腹地进行的战争进入了万分残酷的绞杀状态。

内战爆发以来,国民党军侵占了山东解放区的大片土地,尤其是山东解放区首府临沂的丢失,以及山东境内主要交通线和重要城镇为国民党军所控制,迫使共产党人的生存区域逐渐向山东东北部压缩。但是,国民党军在不断发起的进攻中已损失了二十四个旅的兵力,加上地方武装,国民党军在山东战场的兵力损失已达三十万。而华中军区部队却增长了百分之十二,包括地方武装在内,兵力总人数达到了五十七万之众,成为当时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中最为庞大的一个军事集团。尽管山东解放区政府大力推广土地改革,构建起一个较为完整的生产和供应体系,但是,如此庞大的军事集团和巨大的战争消耗令解放区内的负担能力达到了极限。一九四七年春天,原华中野战军、华中解放区政府工作人员以及他们的家属,全部转移到了山东,加上原山东野战军、山东解放区政府工作人员以及他们的家属,还有在宿北、鲁南、莱芜三个战役中被俘的近十万国民党军官兵,一下子使山东解放区必须供养的人数超过了当时全国范围内的任何一个解放区。每一场战役的消耗也是惊人的,鲁南战役和莱芜战役的参战人数达到几十万,除去弹药、战地物资、救护物资等消耗,仅官兵每天需要的粮食就在五十万公斤以上。

山东共产党人的生存形势十分严峻。

一九四七年春,蒋介石重点进攻的目标除了延安,就是山东——“匪军的主力集中在山东,同时山东地当要冲,交通便利,有海口运输,我们如能消灭山东的主力,则其他战场的匪部就容易肃清了。”为执行蒋介石的重点进攻战略,三月,国防部撤销了徐州绥靖公署和郑州绥靖公署,在徐州组成了陆军总司令部徐州指挥部,由陆军总司令顾祝同统一指挥原徐州和郑州两个绥靖公署所属的所有部队,并将在冀鲁豫战场上的整编第二十七军和驻扎在武汉的整编第九师调往山东。

此时的山东战场上,集结着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中的“三大主力”,即张灵甫的整编七十四师、胡琏的整编十一师以及邱清泉的第五军。以“三大主力”为骨干,国民党军编成了三个机动兵团:第一兵团司令官汤恩伯,指挥整编二十五、二十八、五十七、六十五、七十四、八十三师;第二兵团司令官王敬九,指挥第五军以及整编七十二、七十五、八十五师;第三兵团司令官欧震,指挥第七军以及整编十一、二十、四十八、六十四、八十四师。再加上原来驻扎在山东的以王耀武为司令官的第二绥靖区和以冯治安为司令官的第三绥靖区的部队,国民党军的总兵力已达到二十四个整编师(军)六十个旅,共计四十五万人。

蒋介石的作战设想是:打通津浦铁路徐州至济南段和兖州至临沂段的交通,占领鲁南解放区,然后集中主力向泰安和莱芜方向强行推进,迫使陈毅、粟裕部主力进入鲁中山区与之决战,至少要把陈毅和粟裕赶到黄河以北去,从而占领整个山东解放区。

三月底,国民党军打通了津浦铁路的徐州至济南段和兖州至临沂段。大规模的作战开始向山东解放区的纵深地带推进。

陈毅和粟裕拟以三个纵队迅速南下,诱使敌军回援,然后以五个纵队的兵力或打南线之敌,或打增援之敌。但是,部队刚刚南下两天,作战意图就已暴露。当面的国民党军第一兵团紧急向后收缩,第二、第三兵团向南下的华东野战军三个纵队展开了战役合围,陈毅、粟裕部被迫停止在新泰、蒙阴一线。

在山东战场上,国共双方的战略意图都已十分明确。

国民党军誓要攻占山东,而对于共产党人来讲,一个不容争议的前提是:山东解放区绝不能丢失。如果山东丢失,共产党人就损失了面积最大、兵力最多、地理位置最重要的生存空间,那么势必在全国战场的总体态势上陷于极其被动的地位,尤其是这个局面发生在延安已被放弃之后。

毛泽东致电华东野战军:“不论什么地方,只要能大量歼敌,即是对于敌人之威胁与对于友军之配合,不必顾虑距离之远近。”——这是利用解放区内部优势的民情和有利的地形进行大规模运动作战的设想。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原地不动肯定是危险的。陈毅和粟裕制订了一个围点打援的“蒙泰战役”计划:攻击孤军防御泰安城的整编七十二师,诱使国民党军回援并相机伏击援军。

四月二十二日晚,华东野战军的三个纵队开始围攻泰安,以期吸引整编七十五、八十五师北援,但是战斗打响整整两天以后,不但泰安守军的阻击异常顽强,整编七十五、八十五师仿佛也已判断出华东野战军的意图,就是按兵不动,根本没有增援泰安的任何动向,这就迫使陈毅和粟裕的围点打援很快就演变成了对泰安城的攻坚战。

年初的时候,整编七十二师曾把被刘伯承部包围的整编八十五师救出战场,战后师长杨文瑔得到蒋介石的通令嘉奖。三月,杨文瑔来到山东战场后,他一心想再立新功。当他得知泰安已被包围的时候,并没有惊慌失措——“以现有兵力固守泰安,即使共军以三倍兵力来攻,也并不感到单薄。”杨文瑔认为,泰安的防御工事十分稳固,附近的友军都在二十多公里的范围之内,只要自己守住泰安,把共军主力拖在这里,然后各路大军纷至,必定会把共军全部歼灭。

华东野战军攻击泰安城的战斗进行得十分艰苦。第三、第十纵队的联合攻击自外围开始就始终处在残酷的近距离搏斗中。交战双方都显示出极强的战斗决心,一个阵地往往需要反复争夺才能分出最终胜负。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双方的官兵相互交叉在一起,战场呈现出混战状态。经过反复的拉锯战之后,蒿里山据点被第三、第十纵队官兵攻占。负责防御的杨文瑔部三十九团急于脱离战场,被阻之后向南逃窜,一直逃进了兖州城。接着,泰安城南门被突破,杨文瑔部四十五团团长田其丰指挥部队沿着街道节节抵抗,一直退到防御岱庙的新编十三旅的阵地上。当岱庙附近发生混战的时候,杨文瑔的信心终于动摇了,他一面严令把攻进城内的共军反击出去,一面带领几个亲信企图由北门逃上泰山。但是,由于必须通过一段七百米的火网地带,杨文瑔向北门的突击没有成功。

返回师部后,杨文瑔开始地向周围的友军急切地求救,但是南面的整编八十五师距泰安还有十五公里,西面的整编七十五师距泰安还有三十公里,也就是说,在战斗开始后的整整四天里,这两支奉命协同整编七十二师作战的友军只前进了二十公里。而杨文瑔的整编七十二师此刻已是“粮弹告缺”,“伤员拥挤”,“士气颓丧”。最后的战斗在古建筑群岱庙里展开,华东野战军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喊话,有的干部甚至不畏生死从围墙上跳进去,近距离地宣传共产党优待俘虏的政策。跟在干部后面的“解放战士”也跟着喊:“弟兄们!我们原来是李仙洲的下属!现在在解放军里过得很好!”岱庙守军设置在院子里的四门榴弹炮和十六门迫击炮停止了射击,炮手们眼看着共产党官兵坐在了他们的炮位上。此时,新编十三旅旅长杨本固已放弃指挥,在卫兵的簇拥下奔出西门。

杨文瑔躲藏在师指挥部里,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从泰安以西的肥城方向赶来的新编十五旅上。新编十五旅在旅长江涛的率领下,已经前进到泰山上的南天门,并在那里与杨文瑔通了电话。杨文瑔在电话里说:“赶快下山吧!不然咱俩就没有见面之日了!”江涛立即命令部队强行下山。走到半路再与杨文瑔联络时,刚说了几句,就听见电话那头一声巨响,江涛知道一切都晚了。晨曦中,新编十五旅的官兵已能清楚地看见泰安城,全旅却处在了前进不得的境地,江涛满心的悲凉陡然而生,他喃喃自语道:“杨先生!对不起了!”最后时刻,杨文瑔命令特务营爬到师部前面的一座大牌坊上不惜一切阻击,而他自己换上士兵服混进了溃散的人群中。天大亮了。第十纵队司令员宋时轮命令清查俘虏,杨文瑔很快就被指认出来。

杨文瑔,毕业于黄埔二期辎重科,在国民党军中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率部参加淞沪会战、常德会战、鄂西会战、长沙会战。一九四六年初上任整编七十二师师长,同年十一月被晋升为少将军衔。一九四七年四月二十六日在泰安被俘。一九七三年病逝于抚顺战犯管理所。

泰安战斗结束后,华东野战军沿津浦路西侧南下攻击宁阳,意在把国民党军第五军调动起来以创造战机,并威胁国民党军的补给基地兖州。经过两天的战斗,宁阳虽被攻克,但国民党军并没按陈毅、粟裕所期待的那样调动。此时,在山东腹地大范围的地域内,国共两军开始了捉迷藏般的机动,双方都试图发现对方的破绽以寻求战机。四月二十八日,国民党军占领蒙阴,华东野战军趁敌未稳,以四个纵队的兵力实施反击,国民党军立即退踞蒙阴山区。陈毅、粟裕不甘战机失去,拟攻击退守中的整编七十四、二十五、六十五师。但是,未等主力集结,国民党军第七军和整编四十八师已经靠拢过来,华东野战军只有撤退。五月三日,战机再次出现,华东野战军对刚刚占领新泰的整编十一师形成包围之势,这一次,邱清泉的第五军迅速推进,以期与整编十一师协同吃掉将被夹在中间的华东野战军,陈毅、粟裕只好再度命令部队撤退。

四月三十日国民党中央社徐州电:“逆沂河两岸北上的国军汤恩伯兵团,以压倒之势向前挺进,战果辉煌。”

五月四日国民党中央社徐州电:“临沂蒙阴道上国军汤恩伯兵团,又在青驼寺北造成空前大捷……国军正挟连胜雄姿,向共军夹击中。”

五月九日国民党中央社徐州电:“北上国军,九日晨进抵蒙阴要塞雁翎关一带地区,对集中莱芜之共军主力,即时展开决定性之歼灭战。”

战机一失再失,部队来回调动,这种被称为“耍龙灯”式的作战,引起了部队官兵的焦躁情绪,官兵中间开始流行一个顺口溜:“陈司令的电报嗒嗒嗒,小兵们的脚板啪啪啪。”陈毅、粟裕也十分焦急:如果再不寻找到歼敌战机,打一个像样的歼灭战,等到国民党军完成重兵调动,山东战场的形势只能更加恶化。

五月四日,毛泽东来电,强调“要有极大忍耐心”:

……敌军密集不好打,忍耐待机,处置甚妥。只要有耐心,总有歼敌机会。你们后方移至胶东、渤海、胶济线以南广大地区均可诱敌深入,让敌占领莱芜、沂水、莒县,陷于极端困境,然后歼击,并不为迟。惟(一)要有极大忍耐心;(二)要掌握最大兵力;(三)不要过早惊动敌人后方。因此,请考虑一六两纵是否暂缓南下为宜,因南下过早,敌可能惊退,尔后难于歼击……

五月六日,毛泽东再次来电,要求“忍耐待机”:

……第一不要性急,第二不要分兵,只要主力在手,总有歼敌机会。凡行动不可只估计一种可能性,而要估计两种可能性,例如调动敌人,可能被调动,亦可能不被调动,可能大部被调动,亦可能只有小部被调动。凡在局势未定之时,我主力宜位于能应付两种可能性之地点……当着不好打之时,避开敌方挑衅,忍耐待机,这是很对的……山东地区狭窄,你们兵力甚大,转动不易,自应因地制宜……

为让国民党军放心大胆地前进,华东野战军主力又向后退了一点,撤至莱芜、新泰、蒙阴以东地区。这一带多岩石山地,山中小路崎岖狭窄,其间的沂河和汶河夏天雨季来临前可以徒涉,对于机动能力强的我军来往不受制约,而却极其不利于国民党军重型装备的通行。

十日,国民党军推进到莱芜、新泰、蒙阴一线。第一兵团司令官汤恩伯遵照顾祝同的攻击部署,命令其整编七十四、二十五师自垛庄、北桃墟继续北进;第七军和整编四十八师各一部策应整编七十四师的行动;整编八十三师以一部保证整编七十四师侧翼的安全;整编六十五师在蒙阴守备,并负责掩护整编二十五师的左翼。

大敌当前,负责军事指挥的粟裕彻夜不眠。此时,进至沂水以南的国民党军第七军和整编四十八师一部在右翼似乎显得有些孤立,虽然该敌属于作战顽强的桂系,但这总是个分割歼敌的机会。就在部队已经开始调动的时候,粟裕接到前方的报告:九纵在坦埠以南受到整编七十四师的攻击。这一情况立即引起粟裕的警觉。接着,侦察部门截获了汤恩伯的一个作战命令,内容是:十一日攻击坦埠,整编七十四师主攻,整编二十五、八十三师为其左右翼,除以一部控制孟良崮等要点外,限于十二日拿下陈粟指挥中心所在地坦埠。同时,粟裕还查明王敬久兵团的第五军,欧震兵团的整编十一师等部,也于同日开始由莱芜、新泰向东出击。

经过分析,粟裕认为,国民党军的攻击计划有所调整,即采取中间突破的方式,直接攻击华东野战军的指挥中心,企图令华东野战军陷于混乱,最后形成决战态势。对手虽然来势凶猛,但是粟裕意识到,几个月来苦苦寻找的战机也许近在眼前了。“因为在此以前,敌军密集靠拢,行动谨慎,一打就缩,很难捕捉”。现在既然敌人已开始全线进攻,“并对我实施中央突破”,那么,“我应立即改变先打敌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的计划,以反突破来对付敌人的突破,即迅速就近调集几个强有力的纵队,以‘猛虎掏心’的办法,从敌战斗队形的中间楔入,切断对我威胁最大的中路先锋敌第七十四师与其友邻的联系”,然后将整编七十四师吃掉。

可以想见参谋人员的吃惊程度。

整编七十四师是国民党军最精锐的部队,全部的美式装备,被誉为蒋介石手中的“王牌”。况且,目前整编七十四师居于敌人攻击阵形的中间部位,粟裕的设想显然违反了我军打击薄弱环节、孤立歼灭翼侧之敌的原则。而粟裕的依据是:如果继续攻击第七军和整编四十八师,敌人很可能置我军的行动于不顾,继续执行中央突破的计划,那样我军将陷入两面作战、进退两难的境地。同时,虽然敌人的攻击阵形十分密集,一百二十多公里的攻击线上摆放了八个整编师(军),而且在兵力对比上我军处于劣势,但是整编七十四师已经处在我军的正面,我军不需要过多的调整就可以在局部达成五比一的兵力对比优势。只要在分割、包围、阻击等各方面部署严密,作战信心坚决,歼敌是有一定把握的。而且,战场上的强与弱是相对的。整编七十四师虽然强大,但它的弱点也是致命的,那就是重装备进入山区后机动能力将受到严重限制,使优势装备反成累赘。再有就是,整编七十四师是众所周知的蒋介石的嫡系,师长张灵甫年轻气盛,不可一世,这造成了该师与其他国民党军部队芥蒂很深,在我军坚决阻援的情况下,友邻未必会拼死援救。如果我们能将整编七十四师歼灭,将是对国民党军的一个沉重打击。

陈毅听完粟裕的阐述,说:“好!我们就是要有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不走了!打!”

决心下定,首先要把奉命攻击第七军和整编四十八师的部队追回来。部队已经出发,为了保密,电台都已处在静默状态,于是野战军指挥部的所有参谋奉命出动,有的骑摩托车,有的骑自行车,有的骑马,有的干脆跑步前进,总算把前进中的第一、第四、第八、第九纵队全部追了回来。

华东野战军随即召开了各纵队首长参加的作战会议,决定以第一、第四、第六、第八、第九纵队以及特种兵纵队担任围歼任务,第二、第三、第七、第十纵队担任阻援任务。具体部署是:第一、第八纵队从整编七十四师的左右两翼迂回穿插,会同第六纵队断其后路。第四、第九纵队从正面出击。第一纵队以一个师阻击西面的整编六十五师,主力从整编七十四师和整编二十五师之间狭窄的缝隙楔入,割断这两个师的联系,并阻击整编二十五师,同时协同第六、第八纵队攻击整编七十四师的侧后。第八纵队从整编七十四师和整编八十三师之间楔入,以一部阻击整编八十三师,主力迅速攻占南面的万泉山,与第一纵队一起攻击整编七十四师的侧后。第四纵队在北面阻击向坦埠前进的敌人,然后攻占孟良崮。第九纵队在北面攻击雕窝。第十纵队在西北方向钳制莱芜的第五军并阻其南援,第三纵队也位于西北方向阻击新泰一线的整编十一师。第七纵队在东面阻击何阳方向的第七军和整编四十八师。第二纵队在东北面保障第八纵队的侧翼,并策应第七纵队的行动。同时,地方武装和民兵沿着公路进行破坏和骚扰。

从陈毅、粟裕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十分新奇、十分大胆的作战计划,因为在敌军密集的阵形之中把整编七十四师“挖”出来并实施围歼,要冒被四周的敌人实施反包围的巨大危险。

华东野战军战役发起时间被确定为十三日黄昏。

五月十二日晚,蒋介石在其官邸召开了军事会议。

这是一个致整编七十四师于死地的会议。

蒋介石的官邸军事会议,在国民党内被称为“官邸会报”,一般是以作战会商开始,以晚宴结束。能参加“官邸会报”的将领和官员,向来被认为是享有参与高层决策的最高荣誉。高层军政大员们在国防部旁边那座两层西式小楼的内走廊里脱下外套和帽子,然后在一副曾国藩手书的屏联下走进堂皇的大客厅。大客厅里一根一米多长的象牙,每每让国民党军高级将领们津津乐道。十二日晚,在这间大客厅里,蒋介石和他的高级幕僚们像谈论一次出游计划一样,作出了在山东战场继续全面推进的决定,蒋介石特别强调要首先攻占坦埠。晚宴菜式不多,但都很精致。餐后水果是刚从广东空运来的新鲜木瓜。蒋介石和他的高级幕僚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傍晚,他们制定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内容的作战计划,却导致了一个让共产党人永远津津乐道的著名的战例——孟良崮战役。

国防部第三厅向山东战场下达了作战计划。

五月十二日,整编七十四师开始向坦埠方向攻击前进。拂晓时分,其先头部队五十一旅以炮击为先导,向当面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许世友部的阻击阵地实施攻击。九纵的任务是牵引整编七十四师前进,既不能让其攻击速度过快,以便给穿插的部队争取时间,但也不能把他打回去或是令他原地不动。部队在坚守阵地的同时,适当反击,然后放弃阵地撤退,致使整编七十四师始终认为当面的共产党军队根本无力阻挡。十三日拂晓,整编七十四师依旧以五十一旅为前锋攻击前进,在马山和佛山等地又遭到许世友部的阻击。中午,马山阻击阵地被整编七十四师攻占,九纵七十四团扼守的大崮阵地也丢失,但黄昏时华东野战军经过反击又将其夺回。在这样的拉锯战中,整编七十四师两天之内仅仅前进了四公里。

在九纵阻击整编七十四师的同时,华东野战军各纵队按照各自的战斗任务迅速开始了行动。第一纵队叶飞部以小部队阻击整编二十五师的同时,主力从整编二十五和整编七十四师之间的缝隙向敌纵深迅猛穿插,先后攻占了蛤蟆崮、天马山和界牌等要点,另一部则逼近蒙阴城,构筑起阻击整编六十五师的阵地——连夜的大雾,不但给迅猛穿插的一纵带来了辨别方向的困难,也给国民党军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整编七十四师的军官们曾经发现侧翼出现了运动中的大部队,但是由于大雾看不清,竟然主观地认为那是友军整编二十五师在向他们靠拢。其实,那是王建安的八纵刚从整编七十四师与整编八十三师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第六纵队王必成部攻击垛庄的战斗十分关键,垛庄是整编七十四师的后方补给点,攻击是否得手关系到能否最终完成包围。担任攻击任务的六纵是从鲁南赶来的——不少军史家都把陈毅和粟裕在鲁南“埋伏”了整整一个纵队的兵力称为“神来之笔”——两万多官兵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急行军一百二十公里,六纵于十四日下午开始了对垛庄的攻击。垛庄受到攻击,这令第一兵团司令官汤恩伯感到事情不妙,立即命令死守垛庄。整编七十四师也派出一个团,紧急加强垛庄的兵力。这个团在前往垛庄的路上与六纵十八师五十三团相遇,战斗的结果是这个团的团长被活捉。之后,六纵一举将垛庄拿下。

整编七十四师的退路已断。

张灵甫终于意识到自己有被包围的危险,下令全师向孟良崮和芦山地区收缩。

至此,华东野战军已基本完成对整编七十四师的分割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