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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222)

一晃几年过去了,两人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发生了一些改变。

这事要放到旁人身上,乡里乡邻的唾沫都能将人淹死,可陈大夫悬壶济世这么多年,镇上的老幼病残大都受过他的恩惠,而丹娘原本就是个勤劳善良的姑娘,况且在前夫生前,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

慢慢地,那些议论也少了,至少不会指着两人的鼻子骂。

丹娘从一开始的难堪和羞耻,到现在已经能够以平常心去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的眼光,她只知道谁待她好,她便待谁好,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而她也的确没有做错什么,既已人尽皆知,扭扭捏捏反倒教人笑话。

回到家中,丹娘变戏法似的给他递上一只木匣,陈大夫打开来看,才发现是一根雕刻精细的竹木簪子,细嗅来,还有一股清郁雅致的竹叶香。

普通的竹木,是没有这种清新怡人的香气的,陈大夫笑问:“这又是什么花样?”

丹娘努努嘴,示意他拆开匣子看看。

陈大夫拿着匣子端详了片刻,才发现下面还有一道夹层,打开夹层后,陈大夫当即眼前一亮,那夹层内竟铺了一层香料,以橘皮、竹篾片合香,香气散开,仿若置身竹海。

丹娘解释道:“大户人家的姑娘想法实多,衣裳要熏香,腰间配香囊,头上还要带香花,前些日子问我金簪银簪可否也带香,这可真是闻所未闻。我思来想去,便琢磨出了这个法子,将收纳首饰的匣内铺垫各种香料,平日用不上的头饰存放在内,久而久之,这些首饰便染上了香气,且久久不散……陈郎,你在想什么?陈郎?”

陈大夫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丹娘喊他两声,竟是如梦方醒般的攥紧了手里的木匣,霍的起身往外:“丹娘!我再去庙里一趟!”

陈大夫一刻不敢耽搁,连夜上山,问含桃要来那凤夷参的锦盒来。

沈嫣才喂老太太用了药,还没有入睡,闻声当即起身去见陈大夫。

丹娘那一番话,如有醍醐灌顶之效。

陈大夫反复端详手里的锦盒,竟果真让他发现了玄机!

他扫一眼屋内,给沈嫣递了个眼色,沈嫣当即会意,挥手叫云苓、含桃她们先出去了。

陈大夫先问沈嫣:“娘子应是不曾怀孕吧?”

沈嫣抿了抿唇,摇头。

“那便好,”陈大夫道,“姑娘看看这锦盒上可有特别气味。”

沈嫣狐疑地接过那锦盒,置于鼻端,的确嗅到一种有别于红参本身的香气,似乎是这木质锦盒自身的另一种香气,但很淡很淡,几乎闻不出来。

陈大夫看出她眼中的疑色,正色道:“是麝香。”

沈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指尖微颤,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可这似是……红木?”

陈大夫道:“姑娘说得不错,这的确是红木,可为何会有极淡的麝香香气呢?”

他四下一扫,到捣药的石臼旁取来杵和钻。

沈嫣攥紧手掌,几乎是屏着呼吸,朝他点了一下头。

陈大夫不再犹豫,直接扬起手中的石杵,“砰砰”数声,沈嫣也跟着心中忐忑不已,倏忽“啪嗒”一声,那红木锦盒直接从接缝中裂开!

一些暗褐色的碎屑从罅隙中掉落,沈嫣当即瞳孔一缩。

果真是麝香。

她岂会不知麝香!

王府极其看重子嗣,麝香又对孕中女子更是危害极大,这些玉嬷嬷从前都同她提过,自打她入府,归燕堂便没有再用过麝香。

陈大夫看她的面色,已经无需多说什么了,他从桌沿捻起一抹香屑,“在下一直在想,到底是何物催发了苦石藤的药性,如今看到这味麝香,总算有了答案。”

沈嫣几乎已经听不到陈大夫的话了,脑海中霎时一团乱麻,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过震惊。

这东西藏在凤夷进贡的红参锦盒中,藏得那么深,从凤夷使臣手中进了内府,又被今上赏赐给坤宁宫,皇后又转手赐给她,而她又带回侯府,这凤夷参兜兜转转到最后却是入了祖母的口……

其间无论是哪一步出了问题,都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沈嫣现在明白为何陈大夫方才会请她屏退左右了,这要是传出去,重则影响两国邦交,轻则……没有,没有轻则。

无论是帝王权衡,还是后宫争斗,都不是她可以左右的,此事一旦泄露出去,今日或许再无宁日。

事态严重,容不得她不谨慎,沈嫣再次向陈大夫躬身施礼,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事关重大,还望陈大夫守口如瓶。”

陈大夫当然知晓事态严重,连忙正色颔首道:“娘子放心。”

涉及进贡之物,他是不要命了才敢往外瞎传。

沈嫣深吸一口气,苍白着脸,将那破裂的锦盒连同红参一道锁进箱笼。

陈大夫连夜开了解毒和进补的药方,沈老太太养过几日,病情总算有了好转,已经能起身到堂前念经了。

至于那红参,沈嫣找了个缘由暂且搪塞过去,严令众人今后不许再提。

这几日在山上,沈嫣早起同老太太一起上早课,用完午膳,便趁着午时日头尚有几分暖意,到山中赏赏秋景。

这时节的东岳庙后山天高云阔,橙黄橘绿,层林尽染,沈嫣嫁进镇北王府三年,从未有一日有过这样松快的心情。

老夫人一方面是自己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另一方面也是帮她放松一下心情,毕竟在山里的时日不多,待回府中,又要应对上上下下那么多的琐事,分身乏术,哪还有机会在这里闲庭信步?

沈嫣扶着老太太上了一段台阶,在亭中石凳上缓缓坐下。

老太太望着满山盛景,不由得笑叹一声,忽然道:“说起来,那镇北王与你爹也是旧识。”

冷不丁听到这一句,沈嫣澄澈的双眸微微一亮。

其实很少听祖母说起爹娘的事情,沈嫣自己也不会主动问,怕老太太伤心,她自小能从家中的仆妇口中提起一两句已经十分满足。

老太太继续说道:“那时候西羌入侵,戍边将领个个瞻前顾后,你爹当年才十几岁,提着一杆银枪就上了战场,年轻人冲动难免,凭着点纸上谈兵的本事就敢往前冲,没想到竟真教打得西羌节节败退。镇北王是太宗皇帝第九子,年纪还要更小些,却比你爹更加沉稳,在西羌之战中与你爹并肩作战、屡建奇功,只是后来镇北王驻守北疆,就很少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