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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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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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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正凝神瞄准,忽听叫声,大吃一惊,闪身让过掷来瓦片。便听一声暴鸣,铳口火光喷出,但因准星已失,铅丸偏出,没击中沈周虚,却击中一名军炮手。

那蒙面人怒极,转身来,眼露凶光,但瞧见谷缜,却是一愣。

谷缜一跃而起,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对方,忽见他眼神变化,心头顿时一动,隐约明白什么。

忽然间,那蒙面人瞳子深处泛起一抹笑意。谷缜见他眼神古怪,心道不好,连转几个念头,未有决断,忽见那人将鸟铳一扔,身子下蹲,行影骤失。

谷缜又惊又喜,虚张声势,大叫道:“哪儿逃?”赶上两步,探头一瞧,却见瓦面上孤零零躺着那支鸟铳,此外别说是人,半片衣脚也无。

谷缜心中一叠声叫苦起来,正想转身下楼,忽觉后心一痛,有人低声道:“不许动。”谷缜苦笑道:“动不得,动不得。”来人咦了一声,叫道:“是你?”谷缜肩井酸麻,被来人扣住,扭转过来,定眼一看,来人大头细颈,头发稀疏,不由笑道:“莫乙莫大先生,好久不见。”

莫乙狠狠瞪着他,气哼哼地道:“好久不见,半点也不久,臭小子,瞧你还有什么花招哄骗我莫乙莫大先生。”他吃了一堑,长了一智,点了谷缜几处大穴,才拾起那鸟铳,喝道:“下去!”抓住谷缜,纵到楼下,带到沈周虚身前,才解开他的穴道,高叫道:“主人,这小子带着鸟铳躲在楼上,图谋不轨。”说着扑扑两脚,踹在谷缜膝后,叱道:“跪下说话。”

谁知谷缜才一跪,双手一撑,又慢慢站了起来。莫乙大怒,又是两脚,但谷缜才被踹倒,复又怕起。莫乙大怒,伸手叉住他脖子,向下摁倒,不防谷缜扯起嗓子高叫一声:“站在我面前的,娶老婆戴绿头巾,生儿子没屁眼。”

这话恶毒万分,众官兵哄然闪避,胡、沈二人也是忙忙错身,生恐受他一拜,中了咒语。

莫乙气得两眼瞪圆,正想挥起老拳,狠揍这小子一顿,忽听沈周虚道:“莫乙,你先带他下去,胜了这一仗,再来拷问。”

莫乙收拳应了,提起谷缜,顺势踢他两脚,谷缜人被踹得东倒西歪,脸上却笑嘻嘻,笑道:“沈瘸子,你这叫自欺欺人,你以为这一仗能胜吗?”沈周虚瞥他一眼,冷冷道:“你敢乱我军心,立斩不饶。”

谷缜道:“岂敢岂敢,依我来看,玩弄阴谋诡计,你是一把好手。但说到临阵用兵,却不是你的专长,这一仗再打下去,怕是打狗不成,反被狗咬。”

胡宗宪脸色一变,喝道:“与我斩了。”几名小校揪住谷缜,按倒地上,一人拔出刀,方要砍下,沈周虚忽道:“且慢。”说着目视谷缜,笑道:“你有取胜的法子?”

谷缜左脸贴地,兀自笑道:“兵行水势,胜败无常,两军相遇,哪有必胜的法子?不过我有一个点子,让你平添几分胜算。”沈周虚道:“你说来听听,若是有理,我饶你不死。”

“只饶命不行!”谷缜道,“一口价,我给你出点子,你放我走人!”沈周虚目光转厉,哼了一声,那持刀军士发声疾喝,钢刀抡圆,狠狠砍了下去。

巨镰上附有金钩镰的内力,樊玉谦的枪劲,忽被来人逆转,二人均吃一惊。樊玉谦不及细想,举枪便挑,枪尖挑中镰身,巨镰嗖地一声,重又扫向陆渐。

他枪尖劲力惊人,曾两枪挑起两只铜狮,一枪洞穿百斤石鼎,故而劲至镰上,金钩镰虎口顿热,铁链几乎脱手。

陆渐一招“半狮人相”荡回巨镰,只觉得喉间发甜,眼冒金星,尚未还过神来,巨镰又至。他不假思索,使一招“多头蛇相”握住巨镰。

不知怎的,巨镰入手,这奇门兵刃的种种特性,陆渐便已明了,不待惊讶,一股烈风扑面而至,却是樊玉谦枪势不止,径直挑来。

陆渐此时无法可想,单求保命,索性便依那巨镰之性,横推竖勾,不料嗡的一声,竟将樊玉谦的枪尖勾住。

樊玉谦又吃一惊,但他枪上自生奇劲。陆渐勾住枪尖,便觉痛麻之感迭浪涌来,自虎口传到头颈,震得他几欲昏厥。

半昏半醒间,陆渐心苗之上,发生一种怪异念头,金钩镰的巨镰加上樊玉谦的枪,勾连一处,俨然变成了一件兵刃,只不过形状古怪,不伦不类,为古今之所无。

这奇感来逝如电,陆渐不觉头脑一清,霎时间,这件古怪兵刃有何特性,如何应用,各种念头如电光火石,连绵闪现。于是乎,陆渐因那长枪震荡之势,将镰刀轻轻拨了拨。

樊玉谦的“半分枪”以枪画圆,因而枪上劲力生生不息,无坚不摧。哪知陆渐这一拨,非但没有遏制枪劲,反而施加奇巧内劲,引得长枪画圆越来越快,霎时间快了数倍,势如一条活龙,在樊玉谦掌心摇头摆尾,跳跃欲出。

一时间,樊玉谦面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蓦地一声嗡鸣,震耳欲聋,樊玉谦长枪离手,被陆渐夺了去。

樊玉谦丢了家伙,只吓得傻了,两眼瞪直,忘了进退。忽见铜瓜锤一言不发,绕到陆渐身后,挥锤击落。樊玉谦大惊,方要喝止,却见枪镰粘在一起,有如一件极长大极怪的兵刃,凌空一旋,枪尾击中来锤,那枪上樊玉谦余劲未消,被陆渐加引导,势如倍增。铜瓜锤虎口巨痛,大锤嗖地脱手,又被陆渐夺了过去。

“你奶奶的。”铜瓜锤怒叫一声,将余下的一只铜锤掷向陆渐,陆渐手中的枪、镰、锤彼此勾连,弯折如北斗七星,一牵一挂,又将锤轻轻巧巧挂在其中。

不过彼此两个照面,点钢枪丢了枪,铜瓜锤丢了锤,金钩镰瞧在眼里,手忙脚乱,不禁将链子一拽,想要夺回巨镰自保。

陆渐手中四股兵刃便有四股大力,彼此牵直,纠缠不清。金钩镰这一拽,真如雪中送炭,令他喜不自胜,当即持链一抖一送,将四股大力,顺着这链传将过去。饶是金勾镰内力再强一倍,也不能抵挡。便觉胸口一痛,如遭重锤,才想松开铁链,忽又见手中一虚,抬眼望去,只见铜锤、长枪漫天飞舞,向他扫来。

金钩镰惊得魂飞魄散,免力挡开一镰,避开一锤,腾挪间,忽觉左胸冰凉,不由得嘶声惨叫,两眼瞪圆,带着那杆穿胸而过的长枪,跄踉数步,仰倒在地。

陆渐一招毙了金勾镰,忽惊忽喜,恍如梦幻,斜眼一瞧,樊玉谦、铜瓜锤正死死盯着自己,脸色煞白,眼中流露出畏惧之色。

陆渐吸一口气,有意做出凶狠神情,一抖手中巨镰,厉声道:“谁再上来?”樊玉谦平生所恃,惟有枪法,长枪一失,顿时六神无主;铜瓜锤纵然凶悍,丢了铜锤,也觉气短;两人对望一眼,蓦地转过身子,拔腿便跑。

这一着倒是出乎陆渐意料,正想追与不追,忽听倭军哄然欢呼,转眼望去,倭人旗帜,赫然插上外郭。陆渐大吃一惊,猛然想起谷缜说过“谁得外郭,谁是赢家”,心头一急,纵身掠出。

才奔了数步,忽然听到一阵锣响,五轻一重,连响三通,城头的倭军应着锣响,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敢情这锣响正是退兵号令,倭寇浴血奋战,好容易登上外郭,忽然被招回,端的悲愤莫名,只恨纪律森严,上方有令,莫敢不从,无奈含恨拔旗,退下城来。

谁知才退半途,鼓声又起,三轻一重,却是进击号令。众倭人莫名其妙,纷纷刹住退势,东瞧西看,又奔城头。不料,才冲上去,锣响,众倭寇不辨真伪,复又转身下城。谁知鼓声又起,催促前进,但方要前进,锣声又作。只听咚咚咚,当当当,此起彼落,数千倭人如没头苍蝇,忽而奔上,忽而跑下,晕头转向,气喘吁吁,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

陆渐心中奇怪极了,忍不住停下步子,游目四故,蓦地眼前一亮,只见一个倭寇手提铜锣,腰挎战鼓,在阵里东一钻,西一钻,虽是倭寇装束。一对大耳朵却不老师,从头盔里挣将出来,左右招摇。陆渐虽处铁血战场,见这情形,也是莞尔。

这倭寇不是别人,正是“听几”薛耳,他善于听律,过耳不忘,听见倭军进退号令,便牢记在心,偷换了倭袍,提了锣鼓,混入倭人阵中。

兵法云:“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金为铜锣之类,鼓为战鼓,古人用兵,擂鼓为进,鸣金为退。又道:“夜战多火鼓。”夜战时,无法看见旌旗,锣鼓好比军队耳目,但被薛耳如此一闹,倭军可说是眼花耳聋,看不清,听不明,进退失据,丑态百出。

倭人也发觉出了奸细,只气得哇哇大叫,纷纷舞刀弄枪,围将上来。

薛耳虽善听音,武功却是平平,“丧心木鱼”又被陆渐所毁,此时眼见敌人四来,顿时乱了方寸,向着内城飞奔,边跑边喊:“凝儿救我,凝儿救我……”跑了几步,忽被尸体拌了一跤,扑地便倒。三名倭人纵身抢到,恶狠狠的挥刀劈下。

刀至半空,忽然见一缕白光闪过,挂住刀身,那钢刀被带得一偏,贴着谷缜的鼻子,“当”地砍在地上,溅起点点火星。

谷缜出了一身冷汗,嘴里却嘻笑道:“沈瘸子,砍头便砍头,干吗割爷爷的鼻子?圣人云,鼻子是天地之根,玄牝之门,那是十分要紧,不能乱动的。”

沈周虚道:“这话怎么说?”谷缜道:“我一个人死,黄泉路上孤孤单单的,自然害怕极了;若有胡大总督和南京的全体将官相陪,大伙一起喝孟婆汤,过奈何桥,热热闹闹的,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胡宗宪脸色一沉,正要发做。沈舟虚却使了一个眼色,将他止住,想了想,挥手道:“将他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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