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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节(第12001-12050行) (241/256)

“这是我的。”她出声,提醒他。

又絮絮道,“这白罐是我精心挑选,又白又滑,最配阿娘……以后我就可以抱着阿娘睡,谁也不能碰她……”

这是我的。

只这一句话,萧晏觉得她说得特别对。

是我的。

他又施了分力,孩子又退一步。

前二十七年诸人皆顺捧的皇子生涯,后六年一锤定音无人敢违拗的至尊岁月,前后三十三年,萧晏至今全部的人生,除了被他后来清算改了国号的君父,还未曾有人这般忤逆他,同他说一个“不”字。

许是帝王之心压过了血脉亲情。

许是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出一道裂缝。

他没有控制住自己,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已是暮色四起的原野上,夜风拂来,也没能吹散巴掌声的生脆。

那个孩子跌下去,翻滚了半个身体,也没舍得松开怀里的罐子。

她白皙的面庞很快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仿若容颜破碎。

但她手中的白罐却连灰尘都没有占到一粒,完好无损。

没破。

她笑着摸了摸罐子,松出一口气。

举目四望,旷野之中她看见那樽白日里从陵寝搬出的冰棺,只嫌恶地擦了把脸,然后朝那处奔去。

萧晏还在那声巴掌声中不曾回神。

或者说那一记清脆声响让他捡回两分清明神思。

他,居然打了小叶子。

但无论是清醒还是疯癫,他发凉又发颤的五指仿佛凝固了通向心脏的血液,整个人迟钝而木讷。

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眼前略过,直到曾经冰封叶照的棺椁发出沉闷的声响,冰棺一角鲜血四溅,他才完全反应过来。

*

小叶子再睁眼,已是建安三年的新春。

她昏迷了大半年,醒来时身体又如当年在沧州城中一样干瘪枯瘦。但好在医官救治及时,没有伤到脑子,不曾忘记往昔的一切。

她定了定神,想起无数个昏昏沉沉的日子中,抱过的东西。

伸手往枕侧摸去。

在的,她露出一点笑意。

枕头里侧放着的是她撞棺之际仍不忘用衣衫裹住的骨灰罐,她翻过身,将它贴在面上。冰凉的触感告诉她,不是在睡梦中。

高兴。

却也遗憾。

到底不曾和母亲团聚。

榻畔响起细小的衣衫布帛的摩擦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小叶子抱着骨灰罐又蹭了会,感觉肩头有掌心小心翼翼地覆下,五指一点一点慢慢拢住她。仿若她一动一挣扎,那只手便不敢再触碰,会以最快的速度收回去。

于是,她半点没动,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待他将自己握实。

待他颤着嗓音唤她。

唤了两声,屋中静默。

他顿了片刻,蜷起指头,有些无措地收回手,却是重新开口,“……对不起。”

话语落下,那只手重新伸过来,想要摸她面庞。

指印早就散了,她昏迷时总也被抚过无数次。

可是,这厢是清醒的,他在即将触上她面庞的间隙停留住,再不敢碰她。

苏合说,她受不了刺激。

若她不喜,且由着她,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萧晏合了合眼,正欲离开。

不想,榻上的小姑娘慢慢翻过了身子,眸光一层层凝到他身上。

锁住他欲走的步伐。

四目相视中,她偏了偏视线,透过镂空蒙纱的窗户看外头场景。

夜色苍茫,幽幽泛红,大团大团的雪花落下来。

“冬天了?”许是摸了半晌瓷罐,纵是屋中烧着地龙,她还是忍不住往被衾中缩了缩。

萧晏愣了愣,确定她在同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