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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32)

“傻丫头,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守心仍是不明白素玉话中隐含的意思。

“比起修仙,我现在反而觉得有些事情更加重要。”素玉望着守心,淡淡红晕浮上了面颊。

“如果你当真这么想……”守心顿了一顿,终于道,“那就和我一起下山吧!”

“自然当真,绝不后悔!我们一言为定,你可不能瞥下我一个人。”

“……好,一言为定。”

不多时琼华宫里浩浩荡荡走出一群衣饰华贵的长者,为首的便是已逾百岁高龄的二十七代掌门明元,长长的白色须发一直垂到腰间,虽是面泛红光但看身形还是老态毕呈,比之慕容紫英的修为不可同日而语。明元开口便道已经决定按门规逐守心下山,从此再不是琼华派的人。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守心只一笑领命,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守心、素玉二人的师父玄珠心境主事灵镜,以及威仪执事灵印分别在掌门明元下首而立,见二人一同跪于殿外大是奇怪。却听素玉朗声道:“太真剑法弟子也是学了的,便请掌门将素玉一同逐出门墙吧!”

灵镜只知道守心是个从小不安分守己的,想不到连沉静的素玉也做了这样出格的事。但他对这两个弟子一直颇为疼爱,守心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若说他舍得二人离开那是假的。然而灵镜在琼华派地位不高,不敢直言向掌门求情,只默然看向自己师弟灵印。灵印知晓灵镜的心思,也有意替他留下一个爱徒,总算不伤了同门情面。于是向掌门明元进言道:“据弟子了解,素玉并无参与其中,只是年幼无知受了守心影响。想来素玉并不知道这不是她该学的东西。弟子等恳请掌门网开一面,饶恕了素玉!”

灵印得了明元默许,走下几级台阶低声呵斥道:“守心之事已是无可挽回,素玉你莫要太不识好歹了,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掌门留下守心?还是趁早绝了此念,跟你师父回去吧!”

“同是触犯门规,为何只惩罚守心师兄一人?弟子不服!”素玉昂起头,眼中一派无畏。她平时一贯斯文安静,连灵镜都想不到这孩子会有这样叛逆的一面。守心眼望素玉,亦是觉得极少见她如此坚持,竟然不惜顶撞师长,心下颇为震动。

素玉自从禁地出来就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愿和守心分开了。她眼见掌门不答应,便转向了自己师父:“素玉已经决定了要和守心师兄一同下山……弟子对不起师父,辜负了您的期望……就此拜别!还请师父成全!”有的人平日性子和顺,一旦决定了什么却是再难以改变。素玉话里的决绝之意已经很明显,如果师父不答应也不过就是跟着守心强行离开。

“你!你们两个……唉,罢了,罢了!”灵镜摇头叹息,眼见素玉也执意下山,恐怕两个最疼爱的弟子全都留不住了。灵印脸上却是有些不好看了,想不到素玉如此不识大体,暗自埋怨灵镜师兄平日里就是个没脾气的,把徒弟一个个都惯成了这样。况且这还是在掌门跟前,恐怕掌门的面子更是挂不住了。

“大胆守心、素玉!你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掌门?当琼华派是什么地方,岂容尔等随意来去如同儿戏!如此胡闹,成何体统?!”掌门明元终于忍无可忍亲自出言呵斥。

守心、素玉对望一眼,都是一般心思,索性一横心站起身来将佩剑拔在手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既然去志已定,大不了就是一路打下山去。见二人如此目无尊长,灵印早已看不下去了,直接下令弟子将这二人拿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就此走了,否则琼华派颜面何在?

素玉剑术平平只能勉强自保,几乎是守心一人抵挡着所有攻势。那些肃武长老的亲传弟子见识了守心的一身好功夫都是大为诧异,明明是人人都学过的招式一到他手中发挥起来竟是独辟蹊径,自成一格。然而守心只是区区玄珠心镜的当值弟子,如何能学这样高深的剑招?他这一出手偷师的罪名却是坐实了。倒是肃武长老独自懊悔错失了守心这样的奇才,白白让他被逐出了师门,如今再说什么已经太迟了。

守心纵然天资过人毕竟功力有限,面对十几个师兄的包围本就左支右拙,更何况要分心照顾素玉。他刚刚替素玉格开了一剑,眼见横里又有人连番攻了进来,再也来不及化解了,他咬咬牙以自己身躯挡在了素玉身前。然而那一剑却奇迹般没有砍落下来,众人只见一个白衣翩翩的影子从天而降,广袖翻飞间就分开了双方。

琼华拾遗录(六)

“玄霄长老!!”素玉又惊又喜,想不到玄霄终于肯出手相助。

玄霄傲然负手,神色冷漠一一扫过玉阶上众人。他隐匿于空中将前因后果都看了个明白,本不愿多生枝节,却是实在厌恶明元等人所为这才现了身。

“人各有志,既然他们不愿修仙又怎可强人所难?琼华派如此行事,当真荒唐!”玄霄声音并不大,传到各人耳中却是字字分明,山门前人群中竟无一人错漏了半个字。

自从昨夜惊鸿一瞥之后灵印始终难以释怀,越想越是觉得古怪,终于回忆起师父明尘去世前曾提及的百年前琼华派那场浩劫。那时明尘还只是琼华派负责看守山门的普通弟子,亲眼目睹了破冰后的玄霄以双剑网缚屠戮妖界,当时多数弟子包括掌门夙瑶都屈服于玄霄可匹敌仙神的强大力量之下。明尘受不了琼华派为求成仙却近乎疯魔的种种行事,自行下山离去反而没有受到东海禁咒的束缚。前些日子东海曾传来消息称旋涡下囚禁的琼华弟子已尽数释放,灵印想不到玄霄竟活着出了东海,还依旧容颜不老。此刻前山众人中除了灵印就只有掌门明元还是知晓那段往事的,二人都对玄霄昔年所为大是不满。

“你就是玄霄?果然又回来了!”掌门明元捋着银白长须,皱眉道,“紫英长老有言,若是玄霄归来须得以礼相待,琼华派上下自当奉行!但是也请你自重,莫要干涉我派之事!琼华派弟子去留自按门规而定,便不劳你来操心了。”说话间对玄霄多有不敬,言下之意若不是有慕容紫英的吩咐,琼华派根本不会再对他客气。

“哼!区区后辈如此狂妄,琼华派这些年倒是长进地很啊!今日我偏偏管定了此事,倒要看看尔等又能耐我何?”玄霄神色高傲语气冷峻,对当今的琼华派掌门不屑一顾。只是在听到慕容紫英之名时眉头略为一紧,自己竟是无论如何都离不了这个人的影子。

灵印虽不知玄霄何故硬要插手此事,不过他也曾听说玄霄百年前的功力早已超出了凡人极限,知道此人眼下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他在明元吩咐下谴开了年轻一辈的弟子,携同派中剑术最精妙的几个师兄弟擒拿守心、素玉,连肃武长老也亲自下了阵。一来顾忌慕容紫英的交代,二来也忌惮玄霄实力,琼华派众人都尽量不去和玄霄硬碰,目标仍是守心、素玉二人。

灵印越战越是心惊,几招一过这些琼华派当代精英都已经清楚自己远非玄霄对手。而玄霄到现在还未取兵刃,神色间冷冷淡淡一派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见他如何认真对阵,只是随意施为琼华派众人已经根本无法近到他身前,更何谈捉拿叛徒?由于被玄霄气势所摄,资历浅的弟子为求自保早就躲到了后方,连肃武长老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不多时就由混战转为了双方对峙。

玄霄一眼扫过已知琼华派众人再没有什么作为,冷哼一声谴了守心、素玉先行下山。二人感激不尽,向玄霄行过大礼才一同转身走出山门,双双御剑离去。琼华派众人皆是面上无光,掌门明元脸色铁青,却是自己本领不济无可奈何,知道就算亲自出手也一样是惨败的下场。

眼见此事已经了结,何况慕容紫英已死,玄霄无意再在琼华派多作逗留。他正要飞身离去之际,忽然心头一震竟是感应到了慕容紫英身上的魔族刻印。玄霄初时一喜莫非慕容紫英并没有死,转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怀疑是否是自己生了错觉。他站在山门前举棋不定,不知慕容紫英究竟生死如何。

此时前山传送阵出来一名弟子匆匆跑至琼华宫前禀报掌门明元,言道发现紫英长老在禁地里昏迷不醒,生死悬于一线。原来是明元眼见无人可阻挡玄霄,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慕容紫英了。尽管知道往年这个时候慕容紫英多数已经闭关,明元仍是抱了一线希望谴了弟子到禁地相请。慕容紫英近日来连受重创已经多次性命垂危,琼华派上下竟然还都懵然不知,若非玄霄多番相救恐怕他早就死过几回了。

慕容紫英在这些琼华派弟子眼中已经是如同仙神一般的存在,人人都道紫英长老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要他出面就算天大的事情都可迎刃而解。即使慕容紫英已经退下正法长老之位多年,一旦琼华派遇到大事仍是习惯征求他的意见。既是奉为了仙神,自然是没有人想过慕容紫英也会疲倦,会受伤,终有一日也是会死的。此时前山众人听到那弟子的禀报一阵哗然纷纷慌乱起来,象是听到了天地即将崩塌的消息一般。

玄霄闻言登时心中疑虑尽消。虽然仍是不明白昨晚刻印是如何出了差错,这个当口上却是无暇顾及这些小节,慕容紫英即使未死却也已经命悬一线。玄霄想也不想,当着琼华派众人之面就化身一道天光直往后山而去。山门前有弟子恰好看到这一幕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自然不知玄霄早不是凡人之身了,移形换位都不过是魔族本能。一片混乱过后,好不容易才有人想起来请示掌门同去禁地探视紫英长老。

当玄霄脚步匆匆回到寒冰洞室,远远地已经望见那石床之上果然有个人影,发丝如雪似乎便是慕容紫英。玄霄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了玄冰台阶,近到石床之畔却瞬间僵在了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实在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喜。

若是慕容紫英当真死了,玄霄也许未必有这么惊讶。

只因他看到那一贯严谨庄重的慕容紫英,此刻竟然衣衫不整地歪倒在石床上。里外两层的天蓝道袍均脱在一旁,身上只裹了薄薄一件月白贴身中衣,领口正自大敞着,隐约露出了胸口一片肌肤。再看那俊秀精致的绝色容颜呈一片嫣红,似乎喝醉了酒一般。好在呼吸倒是沉重,显然只是晕了过去。虽是已经不省人事,这般静静卧着反倒自有一种风流轻狂之态,竟是远胜世上无数女子。

玄霄极是无语,这样的场景出现在这清修静地,怎么看都觉得怪异,何况主角竟然是慕容紫英?想不到这个向来冰块似的慕容紫英竟也能有这么……诱惑人的一面……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呆看半晌玄霄才缓过神来,走过去探慕容紫英的脉搏,原来只是疗伤之际羲和炎阳失控。玄霄当即和往常一样扶起慕容紫英盘膝而坐,运功助他压制炎阳内伤。只是在碰触到慕容紫英的时候微感异样,那个人的身子好像比平时烫了不少。玄霄初时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羲和炎阳发作之故,再说慕容紫英身上只披了薄薄一件中衣,想来传热自然较往常明显。

可是玄霄行功完毕慕容紫英也没有象平常一样苏醒过来,他掌力甫收那人的身子就向后直倒下去,若非眼明手快托了一把,慕容紫英难免要重重撞在石床之上了。玄霄这才发现慕容紫英体表的灼热竟丝毫没有退去之势,反倒比先前还要烫一些。他皱了眉头伸手去探慕容紫英的额头和脸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并不单单是羲和旧伤发作的缘故。

“唔……”无力靠在玄霄肩头的慕容紫英终于有了些反应,却是迷迷糊糊问了一声,“是……是谁?……”声音闷闷的带了相当重的鼻音。慕容紫英不等有人回答,侧转头又沉沉睡去。玄霄已经非常肯定,这慕容紫英其实就是病了。大约是风邪侵体发了烧,而且还烧得不轻。

玄霄轻轻摇了摇倒在肩头的人,用了不小的声音在他耳旁喊道:“慕容紫英!”只是那一向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慕容紫英却依旧毫无反应,玄霄皱着眉头尽力压下胸中怒气。不得不承认,开始得知慕容紫英未死的时候心中还是高兴多了一些的,可是真的再见慕容紫英之时却是不免有些生气。不知是为了看到此人如此失态的一副样子感到不满,还是因为隐隐觉得自己是被慕容紫英戏耍了一番,平白无故担心了一场。

慕容紫英在昏迷中多半没有听到,更不会发现他的玄霄师叔已经开始隐怒不满。因羲和炎阳已经被玄霄压制下去,随着热度继续上升慕容紫英开始畏寒发冷,本能地以双臂抱紧了自己。他忽而察觉到身边似乎有个极其温暖可靠的事物,身上一阵强过一阵的寒意驱使他越来越向那热量之源靠近,最后干脆整个身子蹭了上去。

玄霄早就察觉到慕容紫英单薄的身子轻微颤栗着,顺手将一旁的道袍取过简单在他身上裹了裹。不料忽觉身上一紧,低头看去原来是被紧贴过来的慕容紫英扯住了衣襟。玄霄一阵头晕,竟是不能相信,这个举动如此失礼的人当真是慕容紫英?他刚想将慕容紫英推开,却看到那人紧锁着俊秀的眉峰,绝色倾城的脸庞带着病态的嫣红,尽是隐忍,显然发烧本身极是不好受。玄霄本是要推开慕容紫英的手半途停了一停,最后将那人半开的衣领拉了起来,又严严实实在他身上盖了两层外衣。这才将慕容紫英打横抱起一直走出洞宇。

这一向冷清的禁地今日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琼华派上下人等在掌门明元的带领下浩浩荡荡涌入了禁地。因为人数实在太多,只是勉强挤在竹屋前的空地上,待全数站定之后已经将洞宇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能说玄霄出来得相当不巧,正撞上这一群特地来探望紫英长老的热情弟子。明元再见到玄霄固然大是不悦,眉头紧锁不知玄霄又要如何,可再一看玄霄手中揽着的人不由脸色大变起来。他自是意外原来玄霄匆忙离开山门也是来了禁地,可万万想不到玄霄将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紫英长老从禁地抱了出来,再仔细一看更是差点背过气去,紫英长老的手正自牢牢抓着玄霄腰间。早就听说玄霄疏狂不羁倒也罢了,可平日这样威严庄重的紫英长老怎会如此?莫非这两个人……明元一张老脸由白转红,由红变青,最后竟然由青变了紫色。连掌门都是如此难掩惊诧之色,其余弟子自然免不了大肆咋舌一番,略过不提。

众目睽睽之下,玄霄站在洞宇门口冷眼一一在各人面上扫过,琼华派众人的复杂表情尽收眼底。而他还是一脸疏狂冷峻之色,依旧光明正大抱着昏迷的慕容紫英。他心自坦荡,再说早已不在乎什么世俗目光,礼法规矩之流更是视若无物。忽然倒是庆幸慕容紫英已然晕了过去,他若是亲历了这一幕恐怕要羞愤至死了。

“玄霄!你,你究竟把紫英长老怎么了?”明元终于缓过气来,直指玄霄喝道。

“呵,连这都看不出来?”玄霄一脸好笑之色。虽然他自己先前也是大意,竟没有察觉慕容紫英仅仅是伤风发烧而已。然而他这种表情看在琼华派众人眼里就是极尽嘲弄的神色,纷纷僵立在原地依旧不明所以,不免各自在心中胡乱猜测起来。玄霄皱了眉,不耐烦道,“要是不想让慕容紫英死,全都给我让开!!”

明元转念一想,不管禁地里发生过何事,看来至少玄霄对慕容紫英是没有恶意的,否则也不会巴巴地将他抱出了禁地,于是下令弟子们不可阻拦。其实私下里还有另一重原因,慕容紫英固然是长辈,而那玄霄功力又深不可测,若是那两人当真有什么……明元知道就算自己是掌门之尊也没有过问的资格。

既然掌门有命,琼华派一众人等随着玄霄脚步到处纷纷退开,只是眼睁睁看着玄霄抱了紫英长老一直进了竹屋。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我是有意恶搞的……

琼华拾遗录(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