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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节(第7101-7150行) (143/156)

呷了口酒,他又低沉的道:“若是以我个人的想法来说,我佩服姓紫的,我也愿意交他这么个朋友,可是,如今却他娘的完全事与愿违,一心交友,却反而成仇了……这就叫混江湖,混到头来,连自己作主做自己的事都不行……”

紫千豪缓缓的道:“真可惜……”

夹了一颗油炸丸子送进嘴里,熊无极摇头道:“可不是么……”

坐在旁边,好久没有开口的方樱,这时心里却是忐忑的忧虑,她不知紫千豪在打着什么主意,竟能如此镇定而悠闲的与他的“仇敌”面对面低饮浅斟,谈笑家常,虽然,对方并不晓得他历尽风霜之下所要寻找的目标就正在眼前,但这却早晚要拆穿啊,那时,又该怎么办呢?或者,如果在对策未定之前便万一吃他识破,又如何是好?这种场合,表面看去轻松自在,骨子里,却的确叫人捏着一把冷汗……

笑了笑,紫千豪又道:“那么,熊兄为何又囊中难涩至此呢?莫不是所携银钱半途遗失了?”

黑脸一红,熊无极尴尬的打着哈哈道:“提起此事,也真够窝囊,够现眼的了,而且,还怨不得别人,全是我自己给自己的难堪!”

紫千豪十分有趣的道:“这话怎么讲?”

搓搓手,熊无极发窘的道:“西来之际,我带的盘缠倒是足够有余,一路上,也花费不了多少。就是今天早晨,在我到达这个什么“浣丰”镇之前所经过的一个小村子上,却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个老农的儿子和些赌棍赌钱,输个精光,又回家偷了家里仅有的三亩半地契押上台面打算翻本,庄稼汉子和江湖郎中赌钱,还想到哪里去赢?一眨眼,地契也到了人家手里,那个输得两眼发直的憨小子这才知道不妙,回到家里,呼天抢地便待等死,他一家老小也都慌了脚,男男女女六七口人全哭成了一团,我呢,就恰好经过看见,问明了原因,本想带那浑小子前往找着那几个骗徒论理,可是,浑小子告诉我人家在就跑了,连赢的地契也是在当场就出手卖脱了的,我一愣之下,想要抽腿也抽不得了啊,没有法子,只好硬着头皮问他们一共输了多少钱?乖乖,却竟有八十多两纹银之多!”

舐舐唇,熊无极又干了一杯酒,涨红着脸道:“当时,我就想,他娘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吧,一咬牙,一横心,一跺脚,我把身上的全部家当,九十两白花银锭,通通给了他们,这一赠给了他们,哎,我自己可就一文不名了,但我忖思,宁愿自己受点罪,也不能叫这一大家人绝了生路,断了嚼粮的老根哪,离开那家人,我到了这里,肚皮已是饿扁了,无奈之下,我想起囊中还有一只前朝鼎杯,这只鼎杯乃是我在上个月路过‘盐城’时,自一家古董店里以二十两银子的代价买来,闻说乃是前朝皇上御用之物——其实真的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买这只鼎杯的时候,只因它形式古雅,铸模不俗,一时见猎心喜时买下来的……

进了这家酒楼,我一思量,二十两银子买的古董,少说押他十两八两银子总成吧?因而我就放开胆子,开怀大吃大喝起来,不瞒你说,少兄,我的食量酒量特大,别看我这么瘦,一个人却可以吃上四五个人份,哪知道一吃下来却出了洞子,那混帐的店革柜偏生不识货,竟然说什么也不肯抵押,闹得我简直灰头上脸下不了台,这种事,又动不得武……

幸亏遇见了少兄,仗义过来,慨然替我解围,要不,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紫千豪一伸拇指赞道:“原来竟是这么回事,熊兄,你助贫济困,扶弱拯难,已乃侠士本色,为了行善举而遭此窘境,说起来,还是一件颇值自傲之事呢……”

熊无极苦笑道:“善举固然是善举了,在我来说,却和意了一身麻烦毫无两样,这种闲事,以后还是少伸手为妙……”

微微一笑,紫千豪道:“怕烦窘而不行善,熊兄,这不是有些因噎废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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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与剑--四十二、坦赤心 怨隙冰释

四十二、坦赤心 怨隙冰释

深深的注视着紫千豪,熊无极双目中有着恍悟的光彩,他点头道:“不错,你说得对,不能因为怕烦,怕罗嗦,就不为善行侠了,江湖中人,着重的便是这一条哪……”

说到这里,他双手举杯,道:“以这杯水酒惜花献佛,一谢少兄解我困窘,二谢少兄赐我良言,来,我先干为敬了!”

一仰脖子,“咕噜”一声,杯中酒已滴滴不剩的倾入熊无极嘴里,他抹去唇角的酒债,目注着紫千豪也干了杯,他关怀的道:“少兄,呃,你面色苍白,神态委顿,连说话也有虚疲过度的沙哑,莫不是,有什么不适么?”

紫千豪放下酒杯,笑道:“确是有些不适……”

熊无极颔首道:“我自幼粗通医术,迄今已浸淫此道逾四十余年,少兄,你好似曾经受过极其严重的创伤,而今尚未痊愈?”

旁边,方樱已是有些微微惊慌了,紫千豪却平静的道:“正是如此,熊兄好眼力!”

熊无极得意的笑道:“为医者,着重探、问、切、视,假如连一个人表面的病情也看不出来,还搞什么名堂。”

紫千豪安详的道:“熊兄是怎么看出的呢?”

搓搓手,熊无极道:“少兄,你面色白中泛青,乃失血过多之兆,双目光泽干湿,说明了你因体力的亏损导致元气的中应,而你嘴唇带紫,此是长期劳累及心智耗费太多的结果,你语音暗哑,表示真力有些瘀滞,内腑曾受波震,还有,你目眶带黑,双眉时皱,莫非是,少兄,你近日来更遭过伤心之事而至愁绪郁结在脸?”

紫千豪缓缓的道:“全说对了,熊兄,你非但会看病,更且会看相了……”

朝椅背上一靠,熊无极也笑道:“献丑献丑……”

他端详着紫千豪,又关怀的道:“由你的气色上看来,少兄,你这伤势可还真不轻,需要好好的养息调补上一段时间才行,而且记住,千万不能劳力,不能动怒,不能激心,不能纵欲,最好酒也别喝……”

紫千豪笑道:“多谢熊兄指教。”

熊无极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一张大林方子,这就叫过伙计拿纸笔来容我为你将那些味药名开下,照方抓药,合起来煎了,包你病体痊愈增快,强健更过往昔,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说着,熊无极已侧首哈喝:“伙计!”

一个在梯口侍候的堂信,闻得招呼,立即匆匆奔来,熊无极大刺刺的道:“纸、笔,现在就给我送过来!”

伙计不敢怠慢,答应着,曾声去了,片刻后,已拿着笔砚与一张白纸回来,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又哈着腰退下。

拿起笔来,熊无极濡饱了墨,便将白纸摊平,开始振腕书写起来,一边写,他一面道:“方子上,一共有十六味药,药材都十分昂贵,但却颇有奇效,煎过饮下,能生肌长肉,祛毒清心,更可补气养颜,明神静脑,端然是份大补方子,受过巨创而尚未痊愈的人服用过后,包管种益至大,进展神速,像少兄这样——”

突然,像猛然被人打了一棒似的全身倏震,熊无极霍的抬起头来,双眼发直的直愣愣盯着坐在对面的紫千豪,这一剎间,他的表情是古怪的,惊疑的,怔愕的,而又迷惘的,宛如,他忽而不认识紫千豪,忽而不明白是在做什么了……

紫千豪心中颖悟有警,他却镇定逾恒的道:“有什么不对?熊兄……”

像咽下了一颗枣校在喉咙里,熊无极的表情尴尬古怪得可笑,他盯视着紫千豪,胀红了脸,吶吶的道:“直到如今……尚未清教……高姓……大名?”

洒脱的一笑,紫千豪轻描淡写的道:“不敢,在下紫千豪!”

宛如一个焦雷巨响在熊无极的脑袋上,震得他浑身猛抖一下,面孔也可笑的顿时歪曲,“呛嘟”擅声中,他已倒翻而出,坐椅也仰摔出去!

神情丝毫不变,紫千豪悠悠举杯,淡然道:“熊兄,难道说,就是方才那三个字的原因,你我就不算朋友,也不算一见如故了吗?”

惊疑不定的站在三步之外,熊无极的双掌早已右掌指天,左掌指地——那是他在强敌相持之际才肯使用的看家武学:“金手三绞式”的开山式:“天地魂”!

熊无极估不到对方在此情此景之下,竟然如此镇定自若,毫不慌乱,而紫千豪又那么平静的开了口,更令熊无极窘迫无已,他有些失措的讪讪收了架势,却紧张而怔忡的愣在那里,一时连讲话都不会讲了。

笑了笑,紫千豪道:“紫千豪三个字,所代表的只是一个人名而已,熊兄,你可以不去想那三个字的意义,更用不着去惮忌紫千豪那个人,让我们仍像方才一样愉快的低斟浅酌,笑谈今昔,好不?你只把我当做是眼前的我——一个你极顺眼的新交初识,而我,也只将你当做是一位气味相投的好朋友,我们不必去寻思,除了现在我们的交往以外之事,而我们依然是极有缘的,嗯?”

抹抹嘴唇,紫千豪又道:“熊兄,你坐位之前,为我亲书的药方黑迹犹新,淋漓未干,难道说,就此一瞬前后,恩仇即已这般分明?不是太冷酷了么?”

怔呵呵的呆立良久,熊无极才尴尬的道:“你,果真就是紫千豪?‘魔刃鬼剑’紫千豪?”

为了隐秘行踪,免得惹人注目,紫千豪早将他那柄名震遐尔,招牌也似的“四眩剑”用撕下的长条衬里里住,现在,他自椅下拿起,抖开一现,又包卷好了置回椅下:“不敢当,熊兄,看见这柄剑,相信你更明白了。”

长长的吸了口冷气,熊无极心惊的道:“你瞒得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