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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113)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夏和易就带着丫鬟们乘着马车出门了,目的明确,一条街几乎全是印子铺。

她拿出去当的东西,大多都价值不菲,有些还是御造的,如果都在一家铺子出手,怕是要引起警觉。直奔当铺街,一来是可选的铺子多,二来这些印子铺,东家都大有来头,看到些贵重玩意儿也不会太震惊,还能当场拿得出这个钱。

马车停在后巷后,两个丫鬟正想下车径直奔印子铺里去,夏和易却拦住人说不急,“咱们先在门口猫一会儿,先观敌情,再行后效。“再挤眉弄眼地往车厢地上一大包东西里瞧,”我让你们带的东西,都预备齐全了吗?”

*

自打卸了肩上重重政务,皇帝才发现,一天之中,竟然能有这么大把的时间可以无所事事地虚耗。

但是经年忙碌的人,一旦闲下来,通常不觉得解脱,反而会生出一种淡淡的怅惘和无所适从。

为了打消这种无所适从,又听闻皇后今天变更了出门的方向,皇帝决定去观赏皇后今日新作的妖蛾子,聊以打发无所作为的一天。

皇后和她的人挑选当铺都很有规律,第一天是东边第一家,第二天是西边第二家,不出意外,今天她会进东边第三家。

皇帝在街对过的马车上,略略颔首。还行,看来这人还不算傻到家了,还晓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怀里揣着一堆高价品,得换着铺子来,才不会引起怀疑。

刚在心里默夸完毕,就看见小巷里钻出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在东边第三家当铺门口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墙角蹲下了。三人都是一身富贵人家体面大丫鬟打扮,但行为是耸着肩揣着手,努力往铺子里探着脑袋张望,活像三个打算趁人不备盗窃商铺的小叫花子。

皇帝折扇一抬撩起车帘,“这间铺子是谁的产业?”

“这几间瞧着是分家的,实际都是华阳郡王的铺子,目前是由府上三爷代管。”陈和祥躬身回道。

皇帝手里折扇顺势一合,在窗框上敲了下,“你找个人,跑一趟郡王府,我要旁听。”

*

大门外,夏和易远远瞧了掌柜的谈了两回生意,来的都是不大富贵的客人,一位客人强势,掌柜的态度极好,但是出价极低;另一位说着说着不知为什么流下泪来,掌柜的破例多添了二两银子。

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啊……

夏和易斟酌了下,自觉心理已做好了万全准备,起身掸了掸衣裳,“我有主意了,走,先回马车里更衣。”

一盏茶的功夫,只有夏和易独自从马车上下来,通身都换了一遭,料子还是好料子,只是洗得极旧,磨损处还打了布补丁,瞧着寒酸极了。

肩膀耷拉下去,进了印子铺,绕过遮羞板,怯怯地唤了一声。

朝奉从四尺台后头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甚热络地吆喝,“哟,客人是当是赎啊?”

夏和易先瞧见纵深的店堂里,放下的帐幔后似乎坐了个人,模模糊糊有个挺拔的半身人影。

朝奉从四尺台后出来了,将身形一移挡住帐幔,“那是我们东家,查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叨扰,不方便引荐客人,还望客人谅解些个。”

夏和易“哦”了声,顾着当物,没往细里思量,双手颤颤巍巍地高举起手里的当品,一柄镀金钩子,一对南珠排环,一副嵌了红宝石的金头面。

朝奉又将她全身上下的破落装扮瞧了个囫囵,嘴角慢慢勾起个没有温度的笑来,“姑娘,我们押店一行,古往今来道理都应是来往不问出处的。但您要开票的这几样东西,不消我说您也知道,但凡挑出一样来,都是不同凡响。那小的就不得不多问您一句来处了,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的,两分银利逐着本就不易,倘或为此沾惹上什么大麻烦,那就不值当了。”

夏和易脖子不服输地挺起来,背脊却还瑟瑟发着抖,“您别瞧妾眼下这落魄扮相,其实姆们家祖上也是富庶过的,这几样东西,都是妾早已过世的阿娘留下来的,要不是……”说着眼里绪起泪花来,转呀转呀就是不往下落,含泪咬着下唇的倔强模样更加招人,“要不是家里实在没有法子了,谁又愿意动这些东西呢!”

她抬起头来,直直望向朝奉,哽咽的嗓音里满含着恳求,“爷,您是好人,求您看在这些是妾仅剩的念想的份上,千万给唱个好价罢!”

大颗大颗的泪,热浪浪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了下来。

帐幔之后,皇帝紧抿住唇,缓缓的,缓缓的,表情甚至有些痛苦的,闭眼撑住了前额。

第28章

◎包容◎

夏和易对帐幔后心境大起大落的皇帝一无所知,她忙得不得了,忙着在四尺台前倔强落泪、伏在地上委屈嚎哭,一通瞎白活之后,最终拿到了满意的价钱,立马眼泪一收,美滋滋地回到了马车上,银票子往春翠怀里洋洋得意地一塞。

出手的是差不离的东西,而夏和易拿到的价钱,竟然足足比春翠前日来多了一倍。春翠看向夏和易的目光瞬间从半信半疑变成肃然起敬,差点就要当场跪下拜师父了。

夏和易叉腰扬眉大笑,说不急,“今儿再逛几间铺子,我必有机会将我的绝学倾囊相授给你们。”

实际情况是,其实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形成可以照本宣科的路数,前世在后宫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探索出来的本事,尚且需要在今生的实践中继续摸索。

还好,传道受业的际遇来得可遇不可求,在西边第四家印子铺门口蹲着琢磨了会儿,夏和易决定这回三人一起出动。

马车上一齐捣鼓捣鼓,待再从车上下来,夏和易换了一身村妇打扮,头上梳了极为朴素的妇人簪,洗得发旧的衣裳捏出了年轻姑娘的纤细腰肢,怯怯懦懦的,迎风晃三晃,一副弱风扶柳的小媳妇儿样。

夏和易抿了抿头发,回头问正埋头苦记的两个丫鬟,“让你们背的话,可记住了?”

两人用力点头,生怕拖了主子赚钱的后腿,“记住了,您就放心罢!”

“那行,千万别露馅啊。”夏和易点点头,小手往前打记号似的一挥,颇具老道的江湖气息地一吆喝,“兄弟们,咱走着!”

两个丫鬟按照在马车上说好的方儿,努力摆出凶狠傲慢的刁奴嘴脸,一左一右,强架着夏和易进了铺子。

这间印子铺的朝奉不太常见,是个女人,不苟言笑拉长着脸,不动声色地瞧她们进铺子的架势,“对不住几位,在我们铺子押物,大到房产小到核桃,就是不当活物。”

“你才要当活物!”秋红方才在马车上被夏和易好一通训练过了,现在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状似恶狠狠地一怼夏和易,“说话!”

夏和易像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转头看秋红,又害怕地顿住了脖子,浑身哆嗦着,颤颤巍巍掏出了几样闪亮亮的值钱首饰,声音像是从小鸡嗓子里挤出来的,“要当东西,就这几样,您看着给开个票罢。”

朝奉接过来,一一打量了,饶是干这行见多识广,像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是不常见的,越发觉得面前三个人的组合很是怪异。

不等朝奉开口询问,夏和易未语泪先流,哀哀戚戚地像憋狠了诉苦一般开了口,随后的话像泄了洪的水,苦痛拦都拦不住,“不瞒您说,妾的丈夫原是个秀才,虽说几年了都不曾中举,靠在县城里教有钱人家的公子开蒙,我们小夫妻日子虽过得清贫些,倒也平淡快乐。只可惜一年前妾怀了身子,家里不宽裕,夫君就想着进京城碰碰运气,说不准能到哪户大官家做个西席先生,我们娘儿俩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谁知道……谁知道,一去就没有动静,前几日一封休书回来,说是京里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瞧中了他,他竟是要休了我!”

朝奉从四尺台上看过来,目含同情。

夏和易装得更加起劲儿了,“我把哥儿托付给乡邻照顾,凑了盘缠上京,老天有眼,竟让我在大街上撞见了他们,可是那负心汉避着我,那家小姐也不是个讲道理的,随手摘了身上的首饰就打发妾,说是要买断我们夫妻过去几年的夫妻恩情。我……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来时借的盘缠要还,将来还要养大哥儿,碰上这样没良心的人,妾也认了,当了银子回乡,才好——”

“行了行了!”秋红凶狠瞪起眼,像是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们家姑娘好心布施于你,倒还落你一通埋怨了。昨儿你当着我们家姑娘应下的话,可是忘了?”

春翠就一句词儿,努力狠狠“哼”了声,“当了东西,就别再缠着我们家姑爷了,听到没有?”

夏和易突然不受控地挣脱俩人,往前一扑扒拉上台面,最初只是低低抽泣,后来撕心裂肺地痛嚎起来,“三郎!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哪!你丢我们孤儿寡母的,将来日子该怎么过啊!我生了你的哥儿啊!三郎,你不要我们娘儿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