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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107)
我摇摇头,低声说,“我哪里有这等文采,是我家乡的诗人作的。先生,可知道这诗里的意思么?”
他用柔醇悦耳的声音重新念了一遍,似在细细品味,最后沉吟道,“看似思妇望夫,实则是游子思乡,不知我解的如何?”
一语中的!我怔怔的望着他温和的侧脸,心里讶异,他才听了一遍,就能迅速的琢磨出其中的深意?真是不能让人小觑,怪不得,明王无论如何也要请他出山,才华,品性样样都是人中之杰,得他相助,岂不是如虎添翼?
我颔首赞叹道,“先生真是才华横溢,竟能一语道破诗中的意境,佩服佩服!”
“我也不过是推测而已。”先生摆摆手,继而问,“小玥是思乡了吧?不知,你家乡在何处?怎么从来不曾听你提过?”
见我一直沉默不语,他不好意思的补充道,“若不方便的话,当我从未问过,你别介怀!”
我长叹了一声,幽幽的说出口,“先生,我竟是连家在哪里都不知了呢!你说该怎么办?”
我的家在何处?现代的那个家,似乎已经朦胧得看不真切了,根本没有回去的可能。而东郡的那个家,我却不知是否能称之为家。
先生默然了好一会,接过我手中的鞭子,轻轻的挥向骡子,骡车快跑了起来,在冷锐如刀的风声中,传来了他温润的声音,“你的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黄衫飞白马
我想,仲孙静月无疑是这个时代的最佳导游,不仅为人温和有礼,而且见识广博,在路上慷慨的给我讲解各地的风土人情,妙趣横生,见解独到,使得冗长的路程也变得轻松起来。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的大半个月后,我们终于来到了穆朝的帝都邑宁。
邑宁,取“国都安宁”之意,曾是庆朝、景朝以及如今的穆朝三朝古都,历史悠远,比之离都东郡要更为富庶,繁华。
甫进城里,犹如闯入了一幅瑰丽的古代生活长卷。大街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香车宝马川流不息。大道热闹非凡,小巷幽静深远,紧密的交织在一起。黄衫白马,络绎不绝,只消看一眼也知道,这些乘着玉辇凤车,高姿态出入在大街小巷的定是公侯官宦人家。
只是,因长时间的赶路,我这会子没什么精神细细赏看,身子乏得紧,不由自主的打了哈欠。偏过头看先生,眼底没有一丝疲色,我暗暗佩服。见他正轻车熟路的驾着骡车,好像对邑宁很熟悉,我不禁问道,“先生从前可是来过邑宁?”
“我?”他似没料到我有此一问,鄂了一下,望了望眼前繁华的街景,回道,“我年少时曾来此住过一段时日,不过如此久远的事情,已经大多记不清了。”他淡淡的回道,平淡的语气里似乎揉进了一丝叹息,不愿就此多谈。
见他如此,我识相的没有追问,换了个保险的话题,又说,“先生,我们这可是先去找孙大夫?”我估计他们早就到邑宁了,可是他们骑马快,我们的车驾脚程慢,愣是要比他们慢上许多,不知长秀那小子会不会又在瞎折腾了?
“先别急,一见到他肯定又少不了一番虚应折腾的。我看你也累了,咱们先找处落脚的地方歇息一会再说吧。”先生如是说道。
我微微的想了想,觉得先生说的也对,一旦跟孙妙手联系上了,就意味着跟明王,高平这些在穆朝举足轻重的人物扯上关系,客套应酬是绝对跑不掉,尤其……我瞟一眼身边一脸沉着的仲孙先生,尤其是他们一直想倚仗这位当世诸葛,自然更积极用心的拉拢。
很快的,先生把骡车停在一家装潢别致的茶楼前,我抬眼一看,楼前门楣上立了块写着“云来楼”的牌匾,该是取之“客似云来”之意,左右则是一对喜迎客的对联。
那门前接应的小厮见了我们这简陋的车,自以为不露痕迹的鄙夷了一眼,撇撇嘴,不甘不愿的上前替我们安置在旁边的空地上。放眼看去,那里停着的都是车饰华丽的马车,还配有专门的下人在照料着。
仲孙先生似是没见着别人眼底的轻蔑,步履从容的走进了茶馆,而我则抓紧包袱紧跟其后。
细细的看了下,门前就是一张长方形的红木柜台,约莫有半个人高,掌柜的正在噼里啪啦的打响着算盘,闻得有人进来了也只是稍稍抬头,带着机械式的笑容喊了声“客官请往里面走”,复又低头算着账。在他后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块的小木板,用红漆罗列着各式茶点菜肴。茶楼的四周都挂上了山水花鸟画,楼顶,回廊都刻有精致的木雕图案。
这家茶馆的生意很好,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在各桌来回穿梭着。不过,鲜少看见布衣百姓,倒是楼上楼下充斥着文人骚客在摇扇品茗,且大多都细细聆听着坐在正中央的一人吟诗作赋,挥笔作词,时不时的发出赞叹或拍手附议。
我和先生在角落一张不显眼的桌子里坐了下来。点了几样小菜,配着茶水慢悠悠的吃了起来,以舒缓连日来的辛劳,浑然不顾周围热烈的文学氛围。
似是那人又作了一首好诗,掌声不断。
不过,我虽在诗词歌赋上没有什么造诣,可是从前学过看过太多唐宋名家的诗词了,因此觉得他们赞颂的诗文也不过尔尔。只是,这些人如此推崇,想必这人在文人中也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而先生只认真的品尝着眼前的吃食,丝毫没有被周遭的环境影响,平澜,沉稳。
我觉得此时倒像是个诗词大会了。不经意的望去众人聚焦处,只见一位二十五六岁上下的年轻公子,一手摇着纸扇,一手自信满满的挥笔,面容端正秀气,不过身躯略显单薄,很符合我印象中的古时文人外形,白净清秀。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放肆,弄得先生轻咳了两声拉回我的注意力,还往我的碗里夹了很多菜。我尴尬的笑了笑,也觉得自己失了分寸,于是不好意思的埋头吃了起来。
茶足饭饱后,先生轻抿着唇,叹了口气,轻轻的摇摇头,说道,“这茶不若你泡的清香,咱们还是走吧!”说罢便起身整理了袍子,往外走去。
我没应声,只点点头附和。与先生相处了一段日子,也知道他的性子,他素来不喜欢人招摇,尽管那人有显摆的本事。怕不是茶不好,而是环境不好罢了!
正当我们要结账离去时,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且冷声质问道,“你方才为何摇头叹气?”
一时间,喧闹的茶楼霎时安静了下来,连我们也顿住了脚步,满眼不解的看向来人。仔细一瞧,恰恰是那个高谈阔论的诗人。
他似看不惯我们一脸茫然,举扇直指先生,声音忽的拔高,厉声说道,“就是你!你为何摇头叹气,是觉得我作的诗不好?”他横在我们面前,一脸不悦的看向先生。
啧啧,看他那倨傲的模样,拽个二五八万的。初时我还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呢,没想到还会仗势欺人,真是小觑了他。
先生眉头皱了皱,只低声说道,“想必阁下误会了,在下只是摇叹这茶不合口味罢了。还请您让一让……”先生说罢就想越过他走。
可是那人伸手一横,挡住了去路,“你贬低了人还想一走了之?”
先生静默了一下,微微想后,轻缓的问道,“公子多虑了,在下绝无此意。”先生轻缓的说道,“究竟要如何公子才肯让路?”
“看你也识得几个字,那你就说说看,我方才作的诗如何?”那个年轻公子冷眉一横,带些不屑的扫看了青衫磊落的先生几眼,似乎认为,先生没有那个本事对他评头论足。
我讪笑,这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先生无意与他过不去,一味的退让,他偏要往高墙上撞,岂不是自取其辱?人必自重而人重之,他私以为别人看轻自己,其实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罢了,不然怎么会被先生的一个摇头而打击到了?还如此介怀?
自负有时是自卑的表现。是他自以为才华冠绝将养了这身傲气,还是家世地位让他目中无人?不过,他们该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凡事不必做得太出格才是。
我想,他们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不曾经历过风雨的吹打。
“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妄言,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先生依旧不愠不火的回应,看得出来,他只想息事宁人。
我看着眼前进退得宜,淡雅如兰的先生,怔怔的出神。
黑发轻挽,青衣冉冉,一举手一投足都俨然一幅清雅的丹青,让人移不开眼。
偏偏那年轻公子不懂先生的好意,见好就收,还继续的挑衅着,“哼,你不是不想说,是怕出糗吧?”连带周围的人跟着哄然大笑,似也同意他的说法。
我不悦的瞪视着他,想出声讨个公道,却被先生挡下来,只见他朝我轻轻的摇摇头,示意我别轻举妄动。我满腔的怒气郁郁不得发,估计现在鼓起的腮帮子定是红彤彤的了。
那个人见先生还是一派温文尔雅,自己倒是坐不住了,面露恼色的看着我们,不肯退一步。
“当真要说?!”先生轻挑起眉,温润如水的眸光坦荡的直视着眼前的人。那清然的嗓音,似乎在再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大家都好下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