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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107)
“然,如何少得了你的帮忙!到时可别嫌弃我麻烦就行了……”先生这时也舒展了眉宇,淡笑开来。
接着大家又说笑了一会,都是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风花雪月,不过我知道先生是在找机会向他告辞的,不知为何,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可当先生刚要切入正题时,院子外头匆匆的跑进来一个小厮,我认得他,是贴身跟着袁恭行的家仆。只见他满脸焦急的朝我们奔跑而来,可是积雪已深,他一个不留神便倒在雪地里,吃了一口初雪,哆嗦着,可眼睛还是望着这边,不停的喊着,“少爷少爷!”
袁恭行剑眉一凛,拂袖冷声呵斥道,“急什么?难道没见着有贵客在?没规没矩的,成何体统?”
那小厮一慌,才急急忙忙的爬起来,顾不得满身被雪水湿透的冰凉,只忐忑的垂头行礼,说道,“见、见过仲孙先生和沈姑娘……”
“好了,有什么事这么一惊一乍的?”袁恭行不耐烦的挥挥手,沉声问道。
“少爷,外头,外头……”
他极力的想平心静气的说,反而弄巧成拙,半天才说出一句,“少爷,顾大人带着顾三公子来了,老爷吩咐小的请少爷和先生快些去前堂!”
什么?他这话可是让在场的人都鄂了一下。顾大人?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方才先生还跟我说起了昨日的那位公子,他的父亲正是重臣顾连鑫,尚书左仆射,当前穆帝萧世乾跟前的红人,据先生说,他也同样是柔阳起兵的功臣。
这个人我也略知一二,好像他在前朝也有个不大不小的官衔,想必后来是一路追随萧世乾发了迹,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此时找上门来,莫非是因我们昨天让他的儿子没了脸面,今日来找晦气的?
我们三人也不敢轻视,于是匆匆的步向前堂,每个人脸上都若有所思,严阵以待,看来,这个顾连鑫也让人忌讳三分。
步履匆忙间,我不由自主的打量着眼前身形颀长端秀的袁恭行,虽家产万千,却无一丝纨绔子弟的不可一世,年少轻狂的同时又深沉内敛,不免让我联想起一个许久不曾见过的人,也是这般的年少老成。大抵出身大家的人,都会养成这种性格吧。只是,同样是有功之臣,为何袁家跟顾家的际遇会相去甚远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有空得请先生为我解惑才是。
不过,无论我们如何天马行空的揣测,任谁都不会想到,映入眼帘的会是这么一番景象。在白雪皑皑的空地上,一个身着官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的笔直的站立着与身旁拄着拐杖的袁清正说话,时不时还微微点头,连声称是,想必就是那顾连鑫了。
而在他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名清秀的男子赤膊着上身,手高高的举着荆条戚戚的跪着,细看之下,竟然是昨日威风八面的顾公子。他此时已经被冻得脸色发白,嘴唇泛紫,身子哆嗦着,头发上,肩上都已摞上了积雪,光是看着都知冷得吓人。他不经意的抬头,见到我们的身影,反而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的父亲摁压下来,冷冷的横了他一眼。
那顾连鑫也瞧见了我们,竟是亲自的走过来,笑意盈然的对先生说,“这位想必就是仲孙先生吧?老夫特意带这逆子来给你负荆请罪,他年纪小不懂事,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了先生,还请多多包涵!”说着的同时又厉声对顾三公子呵斥,“孽畜!还不快过来给先生磕头认错?”
袁恭行眼里闪过玩味的笑意,一瞬不瞬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公子,满眼嘲讽。那顾公子也不甘示弱的反瞪了他一眼,不过,他还是乖乖的往先生这边磕了头,呐呐的咕哝了一声“对不起”,不情不愿的。
先生闪了闪身子避过去,连声说,“顾大人,静月受不起令公子如此大礼。再说,昨日仅是一场误会,您不必如此介怀。”
“是,是。先生海量,自是不会跟无知小儿一般见识。”他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扶着已经冻僵了的顾公子下去。
接着他又拱手行了个礼,对立于一旁的袁清正说,“袁兄,今日多有打扰,还望你别见怪。全因我平日疏于管教,这小子才会这般的目中无人,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我今后定会严加约束,让他好好的改改!”
那袁清正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诶,丁点儿大的事,就不用跟我见外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还不知我的脾性?我不会在意的,不过祸从口出,顾兄还是多留意些,免得日后闯出大祸来。”
顾连鑫点头赞成,可那眼里分明是轻蔑的不放在眼里,神色阴骘,三角眼小鼻子,一看便知不会是个正派的人。何况同是出言不逊,可他只叫他儿子给先生赔礼,对着顾家却是用交情敷衍两句作数,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后来我想,若他真的对管教儿子上了心,也不至于让袁清正一语成谶,酿出弥天大祸来了,那不是在雪地里装模作样的磕个头赔罪就可以了事的。
他客套的寒暄了几句,便跟先生说借一步说话,先生不便推辞,就与他进了一旁的回廊里,不知说了些什么。
袁清正看着他们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又拄着拐杖,缓缓的往内堂走去。
我跟袁恭行远远的站在一旁,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由始至终并未被放在眼里。
只听见他冷哼了一声,“哼,管教?京城里谁不知他将宠妾的儿子纵容得无法无天的?这般装模作样的来赔礼道歉,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鬼心思!凭他就能请得动先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被他这冷然无情的语气惊得倒抽一口气,他似乎这时才意识到我还在他身旁,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攒着拳头轻咳两声,垂眼说道,“沈姑娘,这里风大,你的衣鞋也被雪水浸湿了,回去换身衣裳吧。”说完也跟着转身离开了,独留我愣愣的站在那里。
呼啸的冷风疾驰而过,寒冷得让人发怵,我却已没了感觉。才到邑宁,就已经不得安生,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寂寞开无主
那天直到吃过了晚饭都没有再见到先生的身影,我有些担心,不知那顾连鑫有什么目的,会不会将先生置于危险之地,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依先生渊博的学识,处世的修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疏影横斜,很快又迎来一个黑夜。
无亲,无朋,无工,无戏。
尽管我早就适应了古代贫乏单调的生活,可是眼睛几张几合,终究是还是没有睡着。这不全然是为了先生,更多的其实是为我自己。我虽深知历史,却不能也无力改变它,我不过是一个看客,靠着本残缺的穆史趋吉避凶而已。不若先生他们,运筹帷幄,纵横捭阖,挥手间指点江山,成为叱咤风云,俾睨天下的大人物。
只是眼下看来,我想偏安一隅怕也是难事,邑宁的当权者皆想尽办法笼络先生,长秀有个亦是一代名流的哥哥,就他本身而言,将来也是大将之才。我不欲人争,可是身旁藏龙卧虎,即使是想在邑宁开个酒楼,过些朴实的生活,也是不简单。正如先生所说,要在京城做买卖,还得仰仗顾家,不是说要他们如何助我,而是有他们做靠山,终归是一件好事。
这就是现实,人只要活在世上,就脱不开这些千丝百缕的关系。
我越想越心烦意乱,脑子里盘亘着无数的想法做法,却又被自己一一驳回,整晚辗转难眠,待我再清醒时,又是新的一天了。
推开窗,乱云低垂,疾风回旋,昨日落的积雪早已经消融,却越发的显得冷凝。我抬眼看去对门,见先生的厢房门扉紧闭,是出去了?还是没睡醒?
微微想了想,我便拢紧了披风往外走去,觉得还有些事需要跟先生商量一下,譬如酒楼,譬如,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是我才走到门廊下,就看见一小厮在先生房门前轻敲着门,定睛细看,正是袁恭行的贴身小厮东富,他是被派来照顾我们的饮食起居的。
不过,先生似乎迟迟没有回应,所以他便踟蹰着不知如何是好,偏头一看见我到来,仿佛遇到了救星,立即面露喜色的朝我走来。
“沈姑娘,见到您就太好了!”他如释重负的说道。
我淡淡的笑了笑,不解的问他,“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
他说,“明王府的高记室高大人要拜访仲孙先生,现今人在茶室。可我想请先生出来,他总不应声,不知是何缘故。”
“那莫非先生是出去了?”我猜测道。如果先生真在房里,不会不应门的啊。
“不会的,今天根本就没见先生出过园子,对了,他昨夜很晚才回房。不知是否睡沉了,这下小的也不敢莽撞,故而求姑娘帮个忙请出先生,总让高大人等着也不好。”他求救似的的可怜巴巴瞅着我说道。
很晚才回来?我挑挑眉,思忖了一会,才说,“嗯,那你先去招呼高大人,我去请先生。”
于是我便径直走到先生门前,先是举手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果真没有人应声。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跟先生相处这么久,他的生活很规律,从来不会晚起的,莫非出了什么事?一想到这,我便顾不得什么,推开门就冲了进去。匆匆的奔到内室,乍见先生还好好的安睡着,我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不过当我想走近唤醒他时,才发现他的脸泛着潮红,额上还渗出薄汗,难道他是不舒服么?
我伸出手探探他的额,好烫!一下子就吓得缩了回,先生发着高烧啊。昨日见他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成这样?我脑中想起了顾连鑫那世故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我猜得果真没错,遇到他准没好事。
“先生?先生?”我轻轻的摇了摇他的身子,急切的呼唤着。
可过了许久,直到我以为他是昏过去的时候,才看见他惺忪的张开眼,“嗯?小玥?”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