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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中像是肿起来一样,泛着酥麻的疼,这样的感觉一直存在,而身体上这些疼痛反应已经不再稀奇,他呆坐在桌边,心念着适才发生的事,只是一个夜晚,天地都倒转了,身处其中,只有深深的无力和疲惫。他没办法。
他真的没办法。
他查不出宫里的火药,救不了被锁的阿福,甚至背不起倒在地上的游筠。
孑然独行在这些混杂事间,自己如同那棋面上的棋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办法,吃人的京城献祭了身边一个又一个人,不论是心甘情愿,还是无辜牵连。
浓烈的恨意涌上心头,眉骨忽然像是被刀戳一样剧烈地疼痛起来,他扶着头跪倒在地,眼前发白,勉强坚持半晌,终于是抱着头躺在了地上。
恨意是无用的潮水,在尖锐的疼痛冲击下消退了,谢霖昏睡在地面上,可醒来后,游筠却不在房间里。
窗外已是黄昏,日落后便要赶路,可床上没人,一眼见底的房间压根没有他的身影,在冰冷地面上睡一觉的后果于起身的那一瞬间报应上来,谢霖扶着坐回椅子上,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游筠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裳,黑缎暗纹,修了两丝银尾金鱼,头发也理得盘顺,面上清理过了,不见昨日的灰头土脸,见谢霖醒了,送上一张笑脸:“你醒啦,看你睡得熟,就没打扰你。”
一如即往的打扮,却像匕首一样又刺进谢霖的眉骨里,那种熟悉的无力又泛了上来,向来温和的他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为什么,还在笑?”
◇
第73章
决裂
谢霖知道自己是没有立场去质问游筠的,毕竟他对于阿福和游筠之间的关系不甚清楚,之后也不再多加过问,并且归根结底,是自己连累了他们,如果不是阿福顶替他瞒过路七,游筠帮他入宫面圣,这一切也不会发生。他一直回避着思考这些问题,心念微转间滔天的悔意就要将他淹没,但只是一日过去,游筠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恢复了原状,甚至还笑吟吟地将手中提的包子放在桌上。
“先吃一些再赶路吧。”男人说完,转身去收拾包裹,看来是自己已经在外面吃了。
愤怒、疑惑、愧疚,种种情绪如毒素一般麻痹了谢霖的身体,使他只能呆坐在原地。包子还是热的,白嫩松软,谢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但此时却动弹不得。
“你已经不难过了吗?”牙齿有些打颤,尽可能地保持话语连贯,“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游筠转过身来,望向僵立的谢霖,说道:“对谁?那个下人吗?”
“下人?”一个意料之外的用词,短短两个字在唇齿之间来回品啧,谢霖不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游筠的态度,却只能感觉到身体正在急速失温,几乎有些头晕目眩,“你是这么想他的,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让你回去帮他的时候,你才拒绝了。”谢霖闭上眼睛。
唯一能够将他从这悔恨的深海中捞出来喘息的,便是自己在见到赵总管后,曾让游筠回家去帮衬阿福,如果游筠听了他的建议,是不是有些会不一样?他们说阿福是被锁在屋里的,如果有人能给他开门呢?如果游筠能抓到纵火的人呢?如果……
有太多不可能重演的如果了,这些如果里阿福生还的可能性让谢霖短暂地松一口气,随即再陷入更深的自我厌弃中去——人都死了,自己却在为自己开罪。但游筠的表现却叫他暂时放弃了这些自我厌弃,转而声嘶力竭地质问。
“你觉得他是个下人,所以我三番五次叫你回去帮他,你都不屑拒绝了?即使我已经进宫去,你只能在外面等着,你依然觉得他不值得你回去?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回去了,他就不会死!”
接连爆发的质问将谢霖从失温木僵的状态中救了出来,他站起身来,昨夜的腰伤和腿伤令他一个踉跄,几乎不稳摔倒,可游筠全程也没有伸手搀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在怪我?”游筠冷笑,“难道不是为了换你吗?”
谢霖还是没有撑住,游筠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魄的疯狗,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正在胡乱咬人。原来这是游筠的想法,或许他也在为阿福的死怪罪着自己,心中的重担压迫着他跪倒在地上,胸口撕裂地剧痛。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游筠明明提前醒来离开,却没有把晕倒在地上的自己扶起来,而刚才从进门开始,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多说一句话,甚至自己摔倒也不会搀扶。
即使如此,游筠还是给他带了饭,并且决定送他到军营,他不知道游筠的身世,更不知道游筠的目的,这个男人仿佛毫无理由地获得了大家的信任且始终帮助着他们,谢霖有想过或许他和纪含有关,但单从自己身上,给不到他任何回报。
阿福的死过分突然,非但让人难以相信,更是搅乱了他们本就混乱的内心。
是谢霖先败下阵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继续下去,只是动作迟缓撑起身体,先佝偻着退后,几乎带着些哀求地对游筠说道:“我们……不要吵这个吧。”
游筠没有讲话,只是从包裹中扔出一套新衣裳。
“赶紧吃完,收拾干净走。”
之后的路程是沉默的,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有一直走到后半夜,谢霖看到游筠皱眉忍耐时,才忍不住开口劝道:“你背上还有伤,要不要休息会?”
虽然他自己也有腿伤和腰伤,但远远不如游筠火场中扛下横梁的那一处,昨夜上药包扎时看到了伤口,从右臂到大半个背,整片的烫伤,皮肉掀翻,粘连在一起,甚至有些地方可以看到骨头。当时条件有限,自己只能粗略上药包扎,不知白天游筠出门有没有好好找大夫看一下,又是深夜赶路,他担心游筠再烧起来。
男人只是紧绷着嘴角:“不用你管。”
谢霖于是不再说话,不过游筠是那样讲究的一个人,吃穿住行极尽挑剔,应该也会好好照料伤口,不会允许留下过分的伤疤吧。
夜间赶路本就困难,谢霖又视物不清,游筠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快走,他就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一时之间仿佛回到了少时被父亲关进黑屋,只是此时不再有人会来带他离开谢府——离开京城。
终于在天将明之时,两人到达了三禁军的驻营。
与此同时,淡青色的白日之上,独属皇家的金色艳火炸裂天边。
崇明帝二十九年,立夏,金土事变爆发。
◇
第74章
驾崩
焰火燃起,只在平明之间响起破空一生,之后便是死寂。
京中局势陷入了沉默的角斗,谢霖知道纪廿已经采取了行动,如今尚无事发生,全是因为皇帝布下的后手,很快纪廿就会摸清这一切,而黑火药只是先手,作为北境最大的藩王之一,暗中潜藏的大军才是更令人担忧的存在——更不要说宫中还有无法控制的炸药。
谢霖二人要跟着三禁军统领杨桐一起回城,危急时刻,那个高大又木讷的将军居然还劝谢霖,且先留在兵营,他只是个文臣,若是被人看到随军入京调动兵力,怕会误会。
闻言,谢霖苦笑一声:“我现在……大概算是已死之人吧。”
杨桐不善言辞,没再劝说,只是要谢霖回城后注意安全,不要脱离队伍,谢霖没有说话。
行军比步行快了许多,不过半日时间,便到了近京,杨桐按兵不动,避免打草惊蛇,他行事向来稳妥,在当上三禁军统领之后,皇帝曾亲自召见过他,要求他往后若是见到手持莲花铜座之人,携全军听其号令,之后安稳了许多年,没想到莲花铜座却是随着一位文臣出现的,他自知朝中之事说多错多,于是没有多问,只偷偷观察着,看着一旁的谢霖与旁边那个黑衣男子说了些什么之后,便向他请了一小队人马,要求进宫去。